月考之後，經過短暫的消化，一切又歸於平靜。

語文課上，老師講評作文，年級組也整理出一些優秀的文章印發給大家。我們班有兩位才女的文章也有幸入選。王梓璇的文章如本人一樣，十分清新溫和。似吳言軟語糯糯道來，論據新奇，言語頗具駢文的優雅。文學功底可見一斑。佟顏小朋友看的時候卻皺著眉頭，是不是用鉛筆劃一下，對待英語閱讀一樣，時不時翻開字典。我忍不住搖搖頭，差距啊。人家可以熟悉運用的典故詩句讀都讀不下來。

語文老師也是格外認真用心，小璇文章裏每一處典故詩詞引用都拆開來講。“哪怕你們看不懂，長長知識也是好的。”語文老師如是說。我一邊聽一邊快速記下，然而轉頭看佟顏同學已經放棄治療，準備和周公約會。我無奈棒打鴛鴦，敲醒了他。他無比幽怨地看了看我，拿起筆，懶洋洋地聽著。

講解另一篇蘇蕙蘇才女的文章時，佟顏的表現明顯不同。不同於小璇文章中沈甸甸的文化底蘊與恢宏的歷史氣息，讓佟顏這類文盲望而卻步。蘇蕙的文章語言幽默、結構極其精巧，恰如當年的璇璣圖，甚至每個字詞都恰到好處。在這個“心靈雞湯”型的素材獨占高中作文市場的時代，蘇蕙的文章能在考試作文的條條框框下開出花、跳起舞，語言獨到，隱隱地諷刺、明褒暗貶，刻意隱藏鋒芒後的詼諧，讓人忍不住細細品味。

果然厲害。說真的，我一直感覺高中的作文寫的都挺扯，往往是寫完自己都不忍心看。應試的框架和選材及言語形式的潛規則下，往往不敢寫也很難寫出什麽讓人眼前一亮又不挑戰傳統的東西。想想當年那些，不吃不喝不懼天敵來訪，自己扒光羽毛磕掉頭骨（鳥喙是鳥頭骨的一部分，相當於人的上下頜）勇於作死的雄鷹；身為變溫動物，本該對環境溫度變化及其敏感卻不堅決跳出熱水的青蛙；發飆時可以弄死一只成年雄獅，卻把頭埋在沙堆裏的鴕鳥。不知道考試中出現率幾乎百分之百的司馬遷在被一次次揭傷疤時，是否會躺不住從棺槨裏跳出來。充斥著道德綁架、鏡花水月、繞過問題詭辯，高中作文從命題上，似乎試圖通過並不太相關的事說明一個什麽道理。然而世間的道理太多了，又往往相互矛盾。俗話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俗話又說“百無一用是書生”；俗話說“姜還是老的辣”，俗話又說“青出於藍勝於藍”。言語之間，波雲詭譎，唇齒相碰，就是另一番境意。

語文老師讓蘇蕙朗讀自己的文章。佟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蕙。蘇蕙身姿窈窕，穿著校服依然體態輕盈勻稱；聲線甜美輕快一如她性格的活潑。微微低頭，頭發柔順地滑過臉龐襯得臉部線條格外柔和。長相漂亮，性格開朗活潑，對人溫和有禮。你說人家在娘肚子裏是怎麽長的？不對，你說，人家娘的肚子，是怎麽長的？佟顏，你眼珠子飛過去得了。我郁悶，趴在桌上胡思亂想。

最後，語文老師誇了小璇的語言，讚了蘇蕙的結構邏輯，希望大家向她們學習。下課，佟顏小朋友似乎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哎，別看了，眼珠子飛回來。”我恨恨地提醒佟顏語氣微微不順，一邊掩飾地收拾桌子找課本。佟顏戀戀地收回目光，疑惑地看著我，看的我似乎有些臉紅。氣氛尷尬，我輕咳一下打破局面，故意一臉賤兮兮小聲問他，“你喜歡她？”佟顏巧克力般的膚色竟然有些微微泛紅。Oh，my god！我瞬間楞住，心裏有一種被抽空的感覺，慢慢泛起酸意，我掩飾著失落，艱難地嬉皮笑臉，“要不要哥們幫你介紹介紹？”蘇蕙是我初中同學，同校不同班。然而佟顏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甚至誇張地摸了摸我的額頭，一臉認真，“我還喜歡櫻木花道，你要不也幫我介紹介紹？”我笑了，發自內心地。原來蘇蕙妹子和櫻木花道一樣，在佟顏眼裏只是個二次元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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