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彌回到沁竹軒的時候，臨風已經離開，臥榻上放著整齊疊好的被單。

坐在靠窗的桌案上，司彌長嘆一聲：“明知道最近府裏氣氛沈重，還要亂走。”

“最近府中氣氛確實沈重，司彌姑娘打算怎麽做？”

司彌被身後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去一看，竟是首次登門的臨川。

今日這兄弟倆怎麽了，輪流來這沁竹軒。

正想著，突然看到身後撲扇的翅膀，當即楞住了。

“倉庚？你怎麽同他在一起？”

倉庚一聽司彌的質問，立即拍著翅膀往臨川身後縮了縮。

臨川開口：“我已經知道了姑娘此次為何要來找我祖母，也知道你們要做什麽。”

司彌瞪大了眼睛，轉頭怒視著躲在某人身後探著腦袋的某鳥。

這貨不會真的什麽都說了吧？不行，先試探一下。

“那你說你知道了什麽。”

臨川看著她：“你來，是為送我祖母最後一層。”

司彌倒吸一口氣，她真想現在狠狠暴揍倉庚一頓，真是什麽事情都能抖摟出去。此事她連臨風都未說，本以為藏得好好的一件事，結果竟被只還沒成人形的鳥給說了出去。

司彌瞪著倉庚，一臉看我待會兒怎麽收拾你的表情。然後轉向臨川：“所以呢？”

她司彌一直覺得自己來府中便是為了等師姐逝去，而後安魂。凡塵都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是不吉利的，有時候，尤其是面對臨川與臨風的時候難免覺得心虛。

她確實是為了替師父送師姐最後一段，但也僅限於此。雖說她是在此處白吃白喝的了一段時間……

“我想親口問姑娘一句，祖母，是否當真無救了？”

“……是，你要怎樣，趕我走麽？”

臨川搖頭：“可能司彌姑娘會錯了我的意思，我此番過來不是為了質問姑娘，只是想同你說一聲，我已經想明白了。”

“想明白？”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司彌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了。

“對，想明白了，既然祖母……作為孫兒，我自然不願她在人生最後一段日子裏還活在各色藥罐與折騰之中。只願她最後這段時日過得安穩些便好。”

司彌楞了，這對待的病情的態度，與臨風差別好大啊！

“你也不必這般看我，我既這麽說，自然不會日後將祖母今日所遭之苦怪在你的頭上。我聽倉頡說，你最後是要將我祖母送至靈境中，與我祖父同眠，是嗎？”

一聽臨川這麽說，司彌心中的火氣更大了。笨蛋倉庚，怎麽什麽都跟人說！！！

某鳥感受到了強烈的殺意，正躲得死死的不願露出頭。

“是，但是靈境乃我師父親手布下，外人是不得進出的。”

臨川表示清楚此事：“我知道，我只是想說，若是姑娘要將我祖母轉至靈境之中，請務必告訴我一聲，我自會盡力協助你。”

“你……協助我？”司彌有些驚訝。

“是。這相府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莫說辛世國，單是錦雲城裏，對相府虎視眈眈的人便不少。若是沒我協助，怕是會漏了什麽把柄在人手上。”

司彌被臨川這麽一說，覺得有些糊塗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臨川自然看出了司彌的困惑，也不做多解釋，只簡單叮囑了幾句便要離開。

某鳥當即要跟上前去，被眼疾手快的司彌一個術法便圈了回來：“蠢鳥，看你往哪裏飛。”

倉庚看著走得毫不猶豫，連頭都不回一個的臨川，心中含淚：“沒義氣的東西。”

司彌一揮袖將門窗關好，搭起腳坐在椅子上，惡狠狠地盯著被她用術法捆綁在桌案上的某鳥。

“老實交代，你這段時日都做了什麽。”

倉庚欲哭無淚，多次費力掙紮也無效後，只好眼巴巴的看著一臉居高臨下的司彌。

“司彌姐，好姐姐，漂亮姐姐，你且放開我，我再好好同你說……”

“放了你？好讓你再去找那個臨川，你還有什麽要同他說！”

倉庚猛搖頭：“沒了，沒了，真沒了。”

司彌怒而垂桌：“你果然事無巨細全都同他講了，竟然已經到了再無事說了！”

倉庚立馬擺出可憐的模樣：“你怎可如此待我吶，你我好歹認識這麽久了。”

“裝可憐是沒有用的，今天我要好好治治你。”語畢，司彌手中突然多了一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羽毛。

倉庚驀然瞪大了眼，突然尖叫：“痛啊啊啊啊啊啊！你竟拔我鳥毛！！！”

司彌看著眼中的那片鳥毛，陰險一笑：“哼，豈止拔，我還要用它懲罰你。”

無視倉庚的拼命搖頭，司彌捏著羽毛漸漸靠近。

一連串的哀嚎聲，由屋內傳出，回蕩在沁竹軒經久不散。

司彌撐著桌面，甩捏著有些酸的手腕。桌案上的倉庚癱軟在桌面大喘著氣。

“你說你，也真是能叫，震得我耳朵疼。”司彌邊甩手腕邊抱怨。

倉庚一臉生無可戀，一邊眼神呆滯地看著屋頂，一邊大喘氣的回道：“你……你還說呢……要不是……要不是你一直，一直拿我的鳥毛撓，撓我爪子跟癢癢肉，我也，我也不會這麽，這麽慘叫。”

“你還好意思說，誰叫你將此事全都抖摟出去的，我可是誰都沒說，瞞了那麽久。你倒好，來了這麽些日子就全部跟人交代清楚了。”

倉庚一聽司彌這樣說，當即癟了嘴，眼淚汪汪的要哭一樣。

“誒誒誒，不就撓你癢癢麽，你幹嘛一臉……”

司彌還未說完，倉庚眼淚珠子就開始往下掉了，一臉悲痛地說：“嗚哇……我都是被他下套的啊，我哪裏，哪裏知道他長得端端正正的，心思卻這樣壞。嗚哇……”

司彌扶額：“長得端端正正的你就什麽都同他說啊？”

“嗚哇……”

司彌最怕人哭，鳥哭她也怕，更何況還是一只會說人話的靈鳥。當即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多丟鳥啊。”

“嗚哇……我被個無情的男人欺騙了，你不安慰我便也算了，竟還這般對我。這麽多年的好友情誼，終究是錯付了，嗚哇……”

啪的一聲，倉庚立馬止了哭聲，有點心虛的看著司彌：“你，你拍桌子幹，幹嘛？”

“這段時日，你一直跟臨川在一起？”司彌看著在自己註視下啞然的倉庚，當即明白，“我說你整天跑哪裏去了，你竟然……竟然……竟然跑去找臨川了！”

倉庚一驚，忙道：“這個我可以，可以解釋，你聽我說。”

“行，你說，要怎麽解釋。”

倉庚一頓，真要解釋？

司彌看她糾結了大半天還未開口，正要不耐煩，孰知她來了一句：“我有個秘密要同你講。”

司彌狐疑：“秘密？你還有什麽秘密？”

倉庚點頭：“關於相府裏那靈境的秘密。”

司彌鎮定地看著倉庚：“你……確定同我講這個？”

“你不信？”

司彌揉了揉手腕：“我早知道靈境在何處，用來做何用。”

倉庚盯著她的動作，嚇得吞了吞口水：“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你肯定不知道。”

司彌挑了挑眉：“哦？”

倉庚立馬點頭：“你絕對不知道。”

司彌好奇臉：“說來聽聽。”

“你可知道老狐貍為何要布這靈境？”

“是師姐找老狐貍哭求來的，安置她丈夫遺體。這個師姐早已同我說過了。”司彌露出一副“你要說的也不過如此”的表情。

“你就沒想過老狐貍那不愛管凡塵俗世的性子，為何這麽做？”

司彌摸了摸下巴：“畢竟是他的徒兒啊。”

倉庚一臉高深的搖搖頭：“才不是這麽簡單，這其中可是有隱情的。”

司彌皺眉：“說重點，別同我賣關子。”

倉庚故意咳了咳，說：“想當年發生此事時，我正唉喲！”

司彌收回自己敲某鳥腦門的手指：“說話的方式簡潔點，直接挑重點說。”

倉庚一臉憋屈：“就是你師姐用自己畢生修為換來了老狐貍給布下的靈境。”

“什麽！畢生修為換的？”

“是啊。”

司彌一臉震驚：“難怪……難怪老狐貍說她修為散盡，徒留半殘的靈根。”

“豈止是半殘，她現下這副模樣，正是因為靈根快要敗盡了。”

“那老狐貍他……”

倉庚嘆了口氣，一臉惋惜：“老狐貍當時是不肯的，可無奈你師姐她太過固執，硬是纏著老狐貍跪了好久。老狐貍最後是無奈了，拗不過她才同意布了靈境。”

司彌難以置信：“可是……人終究是已經死去，再放在靈境中又能怎樣，壓根也不會救活啊。”

倉庚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男子是凡人，凡人死去後是入土安葬。被塵土淹沒了的話，可就只能化為瘆瘆白骨了，她自然不忍心啊。再說了，放入靈境中還能讓那男子吸收靈氣，便是轉世也能過得安穩許多。要是一起放在靈境中，到了來世還能再次相守。”

“只為這樣便……”剩下的話司彌不知如何說出口。在她眼中，師姐的丈夫不過是已經死去的普通人，她難以相信會有修行者為了一個已經無法挽回性命的普通人，散盡自己畢生修為，以致現在如普通人一般生老病死。

見什麽還在震驚之中，倉庚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怎樣，這個秘密是不是值得你將我放了？”

司彌看著它：“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倉庚一臉悲催的模樣，嘆口氣：“這便是我一開始要說的了，誰叫你方才敲我腦袋。”見司彌瞪它，忙作未看見的樣子，繼續道，“當時她去找老狐貍，可老狐貍不在雲芝境，還是我犧牲了自己吃果子的時間去替她找來老狐貍。”

“此事你也有份？”

“我可不敢勸老狐貍做決定，是當時我見她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怕出意外才去找得老狐貍回境。”

“想來，師姐那時必定悲痛萬分……”

倉庚搖搖頭：“豈止是悲痛萬分吶，要不是她當時肚子裏懷了孩子，早已隨了那男子去了。”要不是它此刻翅膀被術法定住了，真想做個攤翅的動作以示它當時內心的無奈。

司彌的心一緊，臨風找她時確實是說過師姐僅育有一子，原來是那時懷上的。不過還好有這個孩子，不然師姐怕是早已……

“那，你可知師姐夫婿為何離世？”

“這個自然是不知道，難道你要我開口問嘛，揭人傷疤這種事我可做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哇⊙ω⊙一個小秘密

炎淵：是什麽

臨風：是什麽

老夫人：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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