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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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電話另一邊,紅色瞬間從工藤新一的臉蔓延到了耳尖。

“你先告訴我就行啦。”沒有產生絲毫打探兒子感情生活的尷尬,工藤有希子催促道,“快說。”

“……”

“你想知道些什麽?”

有希子:“都可以,先說你現在想到的事情吧。”

通話停滯了半晌,在短暫的猶豫後,聲音才再次從話筒中傳出。

“和夢晴交往的話……”他的腦海中快速閃回過許多的回憶,“很開心,但有時候又會難過。”

想到之前在咖啡廳裏,她自以為很過分地要和他吵架,最後兩個人又像以前一樣莫名其妙地和好,工藤新一的呼吸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總體來說挺好的,嗯,很好。”

“然後呢?”

“然後什麽?”

“說清楚一點嘛。”有希子不滿地撇了撇嘴,“約會如何安排,擁抱會有什麽樣的感覺,還有親吻的時候——”

“這要怎麽說清楚!”工藤新一忍不住打斷了她,“哪有能把這種事情說清楚的人。”

“老媽你也太八卦了。”

“臭小子!當初你打電話來問我怎麽解決情感問題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

“你還記得啊。”工藤新一撓了撓頭,解釋道,“其實我真的說不出來,就像我也從來沒弄清楚過夢晴在想些什麽,每次試圖用邏輯去推理,最後思維都只會被她帶到奇怪的地方去。”

“哼,推理笨蛋。”有希子輕哼了一聲。

“你是想給新電影的角色取材嗎?”別扭的情緒過去後,工藤新一也有了猜測,“我從老爸那裏聽說了,你最近一直在忙這個。”

“是。”她卷了卷自己棕色的發尾,“有一些事情需要確認。”

“其實你可以直接去問夢晴,她知道的東西肯定會告訴你的。”

“嗯,那我先掛斷了。”話音剛落,有希子便匆匆按下了紅色的按鍵。

不需要他的提醒,工藤有希子自然也想到了當事雙方中的另一人。

演員需要擁有信念感,而在培養信念感的過程中最重要的環節,就是真切地說服自己,那些劇情裏提到的故事的的確確是能夠存在的。

如果她說服不了自己,那麽她也必然說服不了觀眾。

清原導演提到的,有關於“愛”的理解,她在之前一直都覺得自己比許多人都更擁有發言權。

從情竇初開到步入婚姻的殿堂,她的感情之路順風順水,沒有絲毫波折。

但如果將重心放到創造的領域,過於順利也就意味著缺乏層次,這對於演藝工作者來說其實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就像她或許能夠理解“我們必須相愛,否則死亡”,卻並不能更細微地將“否則”與“然後”的區別表現出來。

劇本中所聚焦的“愛與死”,從“美”這個概念誕生之初,便是經久不衰的話題。

縱觀文藝的發展史,藝術大多於痛苦中產生,而苦難也是藝術家的養料。

如果她想要真正地了解所謂 “藝術家的愛戀”,那就無可避免地需要知道對方的經歷與過往。

不熟悉的人會造成冒犯,而對於關系親近的人,她也並不願意因為自己而讓對方回憶起那些並不美好的往事。

這也是她沒有第一時間就選擇去聯系藤原夢晴的原因。

工藤有希子常常會覺得,這個女孩或許生來就是為了追尋愛與美,但又在極其年幼的時候就為此所傷。

類似於此的矛盾貫穿於她短暫的十幾年生命中,她雖不需要主動靠痛苦來獲得靈感,卻會像磁石一般吸引這些事情環繞於她的四周。

優作曾經提醒過她,藤原夢晴非常“危險”。

不僅僅因為她的身邊會有潛在的危機,更重要的其實是她本身便會不自覺地往藝術的“本源”靠近。

正如同現在,她遲疑著是否要向藤原夢晴尋求幫助。

她一定會得到答案,工藤有希子有這樣的預感。

但無論她是有心還是無意,藤原夢晴都必然會因此受到傷害,這雖是少女求仁得仁的結果,她卻並不願意成為那個註定的誘因。

工藤有希子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

拍攝依舊按照原定的計劃進行著。

相較於一些短平快的商業電影,《完美的藍色》的工期可謂是在有限的範圍內提供了最理想的額度。

一切的外部條件都沒有問題,攝影、服裝、道具都是業內頂尖的配置,然而越往後,導演眉心間的印記卻越深。

氣氛變得愈加沈重。

到後來,整個片場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感,就算是在場的臨時工也能輕易看出來。

“這樣下去不行。”清原導演皺緊了眉。

主攝影師一邊隨手調試著機位,一邊附和道:“是啊,明明角度沒什麽毛病,但畫面看著就是不太對勁。”

“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電影。”清原由美嘆了一口氣。

靠在一旁的工藤有希子看著面前來來往往,忙碌穿梭著的工作人員,內心也不免焦慮起來。

她在之前也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以往她或許會失誤,會有狀態不佳的時候,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犯錯,事態卻依舊滑向了失控的邊緣。

並且更奇怪的是,她在表演中似乎察覺到了一種前輩演員曾經提到過的,玄之又玄的瓶頸。

那種違和感就像壁壘一樣,無論她怎麽調節自己的情緒與動作都無法將它打破。

在這凝重的氛圍中,清原由美將手中的劇本往身旁一扔,忽地站起了身。

“休息幾天吧。”她仿佛妥協般說道,“既然還有時間,那就停下來調整一下。”

“等下個星期定好的那幅畫到了再說,在這段時間裏大家都想一想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我不能讓自己只交出一份半成品。”她再次嘆氣道。

導演決定了的事情便沒有任何更改的餘地。

哪怕停工會白白耗費掉大量的資金,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在場務的安排下,即將開始為期幾天的休假。

工作人員將現場無法拆卸的道具鋪上一層一層的防塵布,其他人也都開始忙忙碌碌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無人關註的角落裏,有希子從一旁的小道悄悄離開,前往導演離去的必經之路上,在走廊處將她攔了下來。

她不是會猶猶豫豫,停滯不前的人,如果有什麽問題就一定要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解決清楚。

“前輩,您覺得這次電影出問題是我的原因嗎?”她直白地詢問道。

清原由美朝她搖了搖頭:“不必多慮,拍攝停擺責任最大的肯定是導演。”

“你的表演沒有出錯的地方。”

“但是我覺得不夠。”工藤有希子有些急切地說道,“我覺得我的表演還欠缺一些東西。”

“無論如何,這次我都想要做到最好。”

“……”

空氣停滯了幾秒。

靜默即將蔓延開來,在那有些虛幻的光影間,面前的人擡起頭,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道。

“有希子,臺詞這種東西,是完全進入角色後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產生的。”

“再好好想一想吧。”導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錯身從她旁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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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重疊了。

明天應該還有一章。

題外話可不看:

最近太忙了沒看什麽實體書,不過想起了一首很久以前讀到的詩可以分享給大家

不談zz,不輸出觀點(也沒什麽觀點,畢竟戰爭對於普通人來說沒有贏家

就非常單純地分享文學作品



——保羅·策蘭(1920-1970)

下雪了,媽媽,雪落在烏克蘭:

救世主的光環是萬千顆粒的愁苦。

在這裏,我的淚水夠不到你。

往日的招手只留下那默默傲世的一別……

我們就要死去:棚屋你何不眠?

這風,也像被驅趕者那樣逃散……

是他們嗎,那些在爐渣中冰涼的人——

心旌飄飄,臂是燭臺?

我在黑暗中依然故我:

柔能解愁,剛則斷腸?

我的星辰中有一架洪亮的豎琴,

琴弦生風,直到根根扯斷……

弦上偶爾懸著一朵時光玫瑰。

正在熄滅。一朵。永遠的一朵……

那會是什麽呢,媽媽:成長還是創傷——

是否我也陷進了烏克蘭的積雪?

保爾·策蘭是上世紀的一位德語詩人,出生在切爾諾夫策(曾屬於蘇聯現屬烏克蘭)

孟明的翻譯是我比較喜歡的版本,如果感興趣也可以去看看德語原文,寫得真的很好。

老實說因為這首詩我對烏克蘭的印象一直都是一個終年積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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