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前塵往事 靈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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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書羽沒有料到自己還能再次醒來。

他在下界的年月,總是在不斷重覆著奔亡與失去。

上天寫就的不祥,血脈暴露的追殺,終於開始嘗試接納時同門的慘死。

他的誕生,似乎便像寫就著不幸。

死亡固然可怕,但活著比死亡更讓人絕望的話,那死亡,有時候也並不那麽讓人討厭

——如果沒有那些屬於不甘的覆仇之火的話。

作為千萬年來第一只化形的靈狐,在象征死亡的靜寂快要漫上心臟之時,簡書羽額間的妖紋絢然亮起,沿著經脈,強行將天地間的靈氣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這些天生的靈胎並不常見,只在造化運轉到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他們有著天生的對造化的感知,也有著超乎於常人的天賦與氣運。

如果沒有諸天的作梗,他或許早就上了九天。

原本,他應該在修覆好身上的傷口之後,重新找回意識,睜眼的時候,也許會看到亮著寒光的鋒刃。

但一切提前了些。

漫浸胸腔的寒水將他從失去意識的邊緣拉回,他嘴鼻之中灌滿了刀割般的冰水,凜冽寒氣從毛孔之中滲透。

隔著晃蕩的水波,他失神的眼中,映出一個白發紫眸的女子。

潭水蕩漾了她的樣貌,她正垂眸看向他。

“神女,他好像要沈底了。”青鸞湊著腦袋,不放心道。

一只纖長的手出現在水面上,緊接著,揪住了他頸上的皮毛。

他被拎了出去。

白狐貍沾了水,垂著四肢,腦袋也耷拉著,渾身看起來小小一團,很是狼狽。

“為何會如此?”

將寒潭當做修煉之地的神女不會想到,受了致命重傷的人,是無法抗住寒潭的千年寒意的。

她知當他是需要補靈,便將他丟到了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這是她第一次救人。

看著快要死去的白狐貍,她指尖掐訣,將白狐貍身上的水抖落,白狐貍又變成了蓬松的一團,只是還未愈合的傷口正在滲著血。

這要如何是好?

從未與人相處過的神女犯了難。

“或許,他是傷了神識。”青鸞掏出自己從各界收集來的醫書,用靈識定位後快速將記載的無法輸靈的那一頁展示給神女看。

神女接住書頁,淡紫色的眼眸露出些許思索的神色。

很快,她將書頁重新還回青鸞面前,然後托著半昏迷的白狐貍走向寒潭邊的木屋。

門在她靠近的時候自動便開了,在她進去之後又悄然合上。

她將軟綿綿的白狐貍放在床上,然後也盤腿上了床。

指尖凝出縷縷絲線,她將白狐貍召起,浮在半空,將指尖抵在了他眉間的紅紋之上。

霎時,簡書羽陡然睜眼。

不屬於他的神識不容抗拒地進入他的識海,將他幾近潰敗的識海輕輕攏起,冰涼的冷意讓他格外清醒,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清醒地感受著她在他識海中聚起中央靈海,然後竄過破損經脈,帶動他幹涸的靈氣,開始重新吐納。

陌生的異樣讓他心中戰栗,他知曉他血脈特殊,如果想要抵抗,也不是不能阻止。

但他有些舍不得。

沒有人抱過他,也沒有人觸碰過他,世人的厭惡與追殺,在他心底深處埋下了自卑的種子。

她是第一個,同他靈識想通的人。

靈力重新運轉,識海的自主修覆讓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昭月感受到他重新起伏的靈力波動,收回了手。

天上月亮高懸,她將從半空落下的白狐貍接住,然後圈在懷中。

天河璀璨,造化的規則在悄然運轉,她無需過多在意。

靠著墻,她抱著白狐貍,闔上了眼。

這一覺她睡得很久,久到外界的感知,在她的意識之中,悄然淡去。

在她簇擁中沈睡的白狐貍,靜靜吸納這天地間精純的靈氣,終於在足以讓他恢覆人身的時候,停止了運轉。

簡書羽醒來之後覺著自己身下不穩,他恢覆了人身,控制不住地倒下去。

將他擁在懷中的昭月睜開眼,她的眼中沒什麽情緒,只是淡淡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少年,任由他將自己壓著倒睡在床上,雙臂撐在她的臉側,手忙腳亂地要從貼著她的身上起來。

簡書羽耳尖漲紅,他三下兩下,矯健地從少女身上起來。

他隔開一段距離,臉上似有不自在的羞赧。

“我……”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他便聽到這個漂亮到不似凡人的少女對他冷冷地說了三個字。

“變回去。”

簡書羽錯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弧形完美的狐貍眼。

有一點簡書羽沒有感知錯,面前的少女,確實不是凡人。

見他沒有反應,少女坐起身,朝他靠了過來。

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散開,他方才恢覆的傷口並不能硬抗這樣的威壓。

簡書羽不動聲色地後退,最後被少女困在了墻角。

少女伸出手,瑩潤的指尖閃著冰淩一般幹凈的光,然後停在了他的下巴處。

她指尖微揚,他漂亮的下頜線便被拉緊起來。

淡雅的梅香在他鼻端不散,他垂了垂眼,看向她擡起的手,掩飾心中泛起的動蕩。

昭月的視線落在他眉間火紅的妖紋上,繼而越過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薄涼的唇。

不一樣,和她想要的白狐貍不一樣。

“能變回去嗎?”她淡漠地發問。

“不能。”其實能,但是不知為何,簡書羽犟著脖子,便這樣答了出來。

這並不能影響昭月的決定,她淡淡道:“我要你做我的靈寵。”

她靠得近,緩慢的呼吸吹拂在他面上,又不懂得收斂自己的威壓,少年只能在她的禁錮下紅了耳尖。

“不行。”他咬著牙,答得斬釘截鐵。

昭月沒被拒絕過。

像青鸞與饕餮,都是感知到她的存在,主動找到她,要與她契約的。

她頭一次知道原來契約靈寵需要這麽多功夫。

但她只當他沒有這個打算。

不過沒有關系,也許過一段時間,他便改變主意了。

她在他額間點了一道印記,平淡地說道:“等你同意了,我便替你解開。”

在考慮好之前,他要待在她的視線範圍裏。

不能離開北辰雪山的範圍,被諸天殺掉了。

簡書羽臉上憋出一層血色,“你……”

“我叫昭月,是這片雪山的主人,他們叫我神女,你以後也這樣叫。”昭月松開手指,起身準備離開。

簡書羽從前見過很多對他的血脈圖謀不軌的人,那些人帶著□□裸的貪婪與恨意,看他的眼神骯臟而偽善。

這是他第一次見對他提出這樣荒唐要求,還滿臉純澈自然的人。

他看向屋內,簡易的木屋內並沒有多的裝飾,只有一些生活必備的家具,但每一件,都是用絕佳的靈材珍寶做成的,放在下界都是足以引起爭端的寶物。

就連造這間木屋的板材,也是沈海之下百年才能形成一小方的靈樹之木。

她確實可能並不貪圖他的血脈,可他是人,不是靈寵,更不是她可以豢養的玩物。

簡書羽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我不會做你的靈寵,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同意。”

少年脊梁挺直,腰身被束得勁瘦,像是有著一股力量,那雙茶色的眼眸更是透著堅毅的寒芒。

昭月有些頭疼,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只白狐貍這麽固執。

她回過身,發現他站起來的時候,比她還要高上一個頭。

她不喜歡仰頭看人。

於是一道風吹過,簡書羽被推到就近的座椅上。

昭月有些帶哄地對他說了一句:“乖一點。”

她也不喜歡不聽話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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