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妖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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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靈們每天都會在林中撒藥, 撒完藥也會在山下守著,阻擋上山的偷獵者。

可依舊還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偷偷繞路上山,怎樣都阻擋不了他們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的決心。

狐魄兒近來心情不好, 差極了, 特別差特別差。

她一路一邊琢磨著心事, 一邊獨自一個人從山上蕩到了山下。可未曾想,剛入集市, 平時見她笑容滿面的百姓,如今都大驚失色的退出八丈遠,就像躲避瘟神一樣。

那一聲聲妖醫喊的, 也太過刺耳了,狐魄兒的手,死死的抓緊了衣裙,衣裙也被她攥出了褶皺。

她本就心情不好, 看向眾人的時候,眼底還薄涼薄涼的沒有一點的溫度,是氣的。

沒人敢再靠近她, 膽子大的,站在遠一點的地方唾罵, 膽子小的,直接就跑的沒了影子。

心裏不難受,是不可能的, 平常時間,她是很受這裏人們愛戴的, 可……今時,已然不同往日了。

她心裏有怨有氣, 亦不知自己錯在了哪裏,怎麽忽然之間,就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妖醫了呢?

明明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混蛋,硬闖食心林的,這有能怪誰?

那麽大的一個石碑矗立著,還寫的明明白白的,“百裏食心林,人勿近,畜勿近。”

是他們一個個的利欲熏心,從而瞎了自己的眼睛,攔都攔不住的想要去送死,這又與自己何幹?

狐魄兒看著闖山死去的人越來越多時,本是自責的,可是,當聽到比她想像中還要難聽的詞語和誤解時,突然間,便什麽都不想解釋了,只要她不笑,整個人看起來都是冷冷淡淡的。

她擡眸,目光又寒又涼的,看了一眼還在指責她的人們,勾唇就笑了笑,轉身便走了。

幾日後的山上,她戴著面紗站在藥靈前,還沒心沒肺的問了一句:“我這樣好看嗎?”

得到小藥靈們亦是沒心沒肺的肯定後,她便轉身上了山巔。

她站在山頂,依舊白衣翩仙,又長又直的發,落在腰間,山風一吹,就更似那不染纖塵的隱居仙人了,可她手中的蕭聲,卻再也沒了歡快和灑脫,而是愈發的淒然了。

她數著自己那一點一滴嘔心瀝血累積起來的七級浮屠,在一級一級的在腦海中崩塌,還塌的是轟轟烈烈氣貫長虹時,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兒,反正是難受極了。

她覺得,人啊,無論你對他多好,他都會心安理得的接受,可人心又是最擔不起流言蜚語的聲討。

說你是鬼,你便不是人,說你是妖,你便不是仙,說你是魔,便群起而攻之。

“付出”這個兩個字,只要沒再讓人們看到他們想要的利益或者回報,似乎,總是顯得那麽的一文不值也不值一提。

藥坊裏,狐魄兒數著這一地的不腐之屍,輕輕一揚衣袖,就伴隨著點點星光的落下,便也一地空空,皆化雲煙。

斷斷跑進來,狠狠滴嚇了一大跳:“小神醫,不救人了嗎?”

狐魄兒笑的涼涼的,轉身拍了拍斷斷的肩膀道:“閻王爺沖我要人,我可不敢留。”

她說:“我不是活菩薩,別人拿我當靶子,我就真的任由別人往我身上紮。”

既然人家都做不到領情,她覺得,的確是不該跟閻王爺搶人的。

留著這些不腐之屍有什麽用呢,到頭來,說不定閻王爺還要記一筆爛賬在她的頭上。

換句話說,這麽多不要命的,說不定,就是趕著和閻王爺早點見面呢。

想通了,她就吩咐下去:不必再守著山路了,再般幾塊大石下去,如是寫上:

百裏食心林,食人心,食人骨,人勿近,畜勿近,有退無路,有來無回,一意孤行者,後果自負,莫累他人。

有幾塊巨石,就寫幾塊巨石,都這樣寫上,擋在山路前,再有不怕死的上山偷獵,也不必再管,都是死有餘辜。

百裏食心林的山腳下,從此便出現一排排高高大大的巨石,環繞食心林一周,還擋住了所有的去路,而每一塊的碑文上,皆是如上所述。

可百裏食心林的瑞獸卻更是名聲大造,有增無減,流言蜚語,一時間傳的更甚。有的沒的,皆在他們的話下,變得活靈活現的了。

活膩歪了的人,依然到處都是,攔都攔不住。

更有甚者,還繪聲繪色的講起了妖醫食人的傳說。

狐魄兒輕紗掩面,一襲白衣坐在茶社間,聽著說書人侃侃而談,還好個聲情並茂。

說書人講:林間妖醫,食人心肝,妖獸勾魂,還有妖音索命。

百裏食心林,相思蝕人骨,那妖醫乃是活了成千上萬年,憑借著一張不老的容顏,而妖媚眾生……有人只是想見之一面,都是以條件相威脅,要求甚為苛刻,滿足不了,就丟進百裏食心林,讓他們在相思中死去,有來無回啊。

她放下銅錢,轉身離開,曾幾何時,和相望一起聽著說書唱戲,還好不自在,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竟成了書中這種瞎編亂造的主角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添油加醋般的扭曲事實。

她眼睛有些微紅,勾唇笑了笑,不知師祖和相望知道了,這就是她一心貪戀的人間,又在這裏混的如此慘烈,聲名狼藉的,會不會笑話自己呢?

剛剛走到門口,說書人便道:“聽聞,百裏食心林,就是當年謠傳的拜仙山,而此山,果真是一座妖異之山啊。”

她頓了頓,驚楞的回頭。

思緒間一閃而過些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住。她突然想起,和相望聽過這個故事,可細想之下,卻又什麽都記不清了。

她又回憶起當年立碑刻字之時,手指劃過那個石碑上的紋路,的確也是寫著三個字,原來拜字之下是……“仙山”二字。

狐魄兒垂了垂眸,眉宇輕顫,轉身離開,可不曾想,轉身間,卻和一白衣男子撞了個滿懷。輕紗落地,她又急忙撿起,頭也沒擡的說了句對不起,便掩面而去。

白無泱楞了下,回頭看向離去的人,忽覺心中一痛,但也一閃即逝,快到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

子衿一直未醒,可她身邊有江楚陪著,白無泱覺得心中憋悶,竟無意間走到了這裏,他擡起腳走了進去,坐在了那唯一的空桌前,看著小二收起的銅錢,又重新給他上了壺茶水,便退了下去。

上書之人還在講妖醫的故事,繪聲繪色,聲情並茂,仿佛是他親身經歷的一般。

白無泱望著臺上的說書人,聲音不大不小的問道:“可真有此人?”

這聲音真的好似天音,不僅吸引了女子,竟連男子也跟著側目。

說書人篤定的點了點頭:“當然,公子是外來的吧,我們在座的諸位都見過,以前還經常給我們看病呢。”

“那,可真有此事?”他挑了挑眉繼續問道。

說書的人又連忙點頭:“確有其事,現在我們都在害怕,也不知道她當時給我們吃的到底是什麽藥,萬一是毒藥該怎麽辦,虧我們當時還稱她為醫仙呢,想想都後怕,她若不是食人心肝,怎會一直都是那麽年輕貌美,世人哪有不老的,聽我爹說,在他小的時候,就見過這個醫仙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話匣子算是打開了,有的說,我爺爺小的時候也見過她……你爺爺那算啥啊,我太爺爺都見過她……你太爺爺也不算啥,我們家祖宗十八代都見過她了……

“醫術如何?”

白無泱清冷的一句話,打斷了他們不知道為毛的攀比,好似誰家更老的老祖宗見過她,誰就更牛逼的樣子。

“醫術精湛,能起死回生,以前都稱她為小醫仙呢。”

“你們可又都受過其恩惠?”白無泱繼續問。

說書的和聽書的,皆猶豫片刻,但還是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那她在醫治的過程當中,可曾害過你們?”他繼續追問。

“沒有,沒有,那倒沒有,可是有沒有後遺癥什麽的,那誰知道呢?”大家爭先恐後的回答。

“那你們又可親眼見到她食人心肝?”

眾人你看我來我看你也都搖頭。

“可曾親眼見過她害人?”

眾人亦搖頭。

“可親眼看過她魅惑眾生?”

眾人也皆搖頭,還有的人道:“她看起來就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雖然長的是貌若天仙,但我們所見之時,她都是將自己打扮成男子的模樣,還算為人正派,很少以女子的樣貌示人,但是看一眼也就知道,非常的漂亮。”

這麽說來,大家突然間都恍然大悟,其實,誰都沒有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她每次行醫於世,都是要喬裝後的樣子。

之所以大家覺得她貌若天仙,就是因為她雖是故意扮醜自己,可那形態舉止和天生的眉眼是改變不了的,不管她把自己打扮成什麽樣子,她那副美人的胚子,都已經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了。而且,她說話帶笑的模樣,又好看又好聽。

白無泱笑的淡漠,他說:“皆未有過,你們就將道聽途說來的事情,形容的如此逼真,這般對待你們的救命恩人,豈不是恩將仇報嗎?還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狗。”

“誒?你這人怎麽說話呢?”

白無泱冷眼一掃,便在無形之中形成了那攝人的強大氣場。本是有些躁動不安橫眉冷對的人們,突然間都變的鴉雀無聲了。

他說:“以前的醫仙,現在的妖醫?皆是出自你們的口中,醫者醫病,卻永遠醫不了人心。”一錠銀子置於桌上,轉身離開。

自來不願多管閑事的他,不知為何,竟從心裏想去護著那從未謀面的小醫仙。

他回到住處,見江楚的房門虛掩著,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子衿依然昏迷著,他垂下眼眸說:“我聽聞,人間有一位醫仙,善治諸多疑難雜癥,不如我去請她試一試?”

江楚皺了皺眉,起身道:“你是說,近日來鬧的沸沸揚揚的那個妖醫?”

白無泱聽到妖醫二字,心中有一絲不悅,但還是點了點頭,“是,傳聞畢竟是傳聞,也不一定是真,畢竟,她之前的名聲還是很好的。”

江楚眉毛輕挑,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卻楞是聽出了一種袒護那妖醫的味道,他猶豫了片刻,不太信的過:“畢竟仙丹都吃過了,她一個妖醫能有什麽辦法。”

“妖醫?”白無泱臉色微變,他說:“神仙治不好,也許妖醫有的治。”

江楚覺得也是一絲希望,“那我和你一起去,聽聞那個妖醫所在之地很危險。”

妖醫妖醫,聽的白無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十分的不爽。

他看了看床上的人道:“不必,我自己去,子衿還需人照顧。”

“那就帶她一起。”

江楚手掌一伸,便是一顆鮫人淚出現在手心,瞬間就又凝結成了一顆珍珠,淡白色的光芒泛起,便將子衿收於珍珠之內,白無泱也未再推辭,二人這次倒是默契,飛身離去。

狐魄兒最近心情不錯,不值得的事情,她覺得沒有必要一直傷春悲秋下去,餘生還長,誰還沒有幾道溝溝坎坎的,倒是不必小題大做,何必非要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來不可,一沒人同情,二也沒人領情。

她只要安安靜靜的在這山上再守他個一百年,誰還會記得百年之前的事情呢,不管誰死誰活,反正命不是她的,這個世界上,自己不惜命,難道還要指望著誰替你珍惜不成?

該做的她都做了,那要是敢再來山上偷獵的,就不要怪她以為都是閑自己命長,上趕著來送死的。

她在專心的分辨藥材,就聽斷斷驚恐萬分的大聲喊道:“神醫神醫……不好了不好了……”

狐魄兒直起腰來,甚是頭疼,這些藥靈們,除了一點剩下的哪裏都好,就是不管遇見什麽事情,都喜歡大驚小怪大哭小號的,她欲哭無淚的道:“又怎麽了?”

斷斷氣喘噓噓的說:“有人闖上山頂來了,正在大堂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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