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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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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有事先走了。”陸安歌不自在的說。

可憐天下師姐心,為師弟師妹操碎了心,彭萋暗暗感嘆。

彭萋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陸安歌,從頭到腳,從頭發絲兒到手指甲,她在想象如果餘生都要和這個人在一起生活會是什麽樣。

總覺得他們好像不可能親密到那種能夠生活在一起的程度。

陸安歌喜歡她嗎,她,喜歡陸安歌嗎?喜歡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沒有也沒關系,喜歡是可以培養的。

其實,彭萋遠遠沒到需要培養自己和誰互相喜歡的時候,她完全可以順其自然或者一心向道,但前提是師父和兄姐都在她身邊,直到今天她終於認識到血淋淋的事實,那就是即使親如他們也終要有不可逾越的那一天。

她知道師父擔心她,放心不下她,想在飛升之前給她安排好接下來的路。

迅速空虛下來的心,沒著沒落的心,促使彭萋認真的考慮起師父口中遞上名帖的那些人。

師兄說的沒錯,她就認識陸安歌和宮忘川,要挑當然也是先從人的這兩個人裏面挑。

既然能把名帖送到師父手裏,就是她和她的價值讓他們選擇了她,那麽她當然有權利挑選,為自己選擇。

彭萋理解冬意長老的的意思,背靠繁花谷大樹好乘涼,宮忘川是繁花谷下任繼承者,她嫁給宮忘川,自然身份尊貴,道途無憂。

但依她的意思,硬要選的話也是陸安歌比宮忘川更能讓她接受,身份尊貴?她不需要比誰尊貴,道途無憂?她靠自己就行。

所謂歸宿,不過是給她一個寄托罷了,哪怕只是暫時的,她現在心慌得很。

往好了想,也許再過個百十來年師父才能飛升成仙,這百十來年還會有新的面孔冒出來的。

“彭姑娘......”

陸安歌張了張嘴剛想問彭萋需不需要他給刻個名章,船身就劇烈的一晃,他和彭萋都隨著慣性搖擺了幾下。

“誰家的船?”有人高聲喝問。

彭萋與陸安歌所乘坐的船因無人劃槳掌舵,順水緩緩地飄著,追尾了前面停在河道中央的另一艘烏篷船。

“對不起,對不起!”彭萋和陸安歌對視一眼,趕緊跑到船頭邊道歉邊七手八腳的搖槳,分開兩條相撞的小船。

對方卻是沒了動靜,彭萋擡頭仔細一瞅。

這可以說是冤家路窄了吧,另一條船上站著的是繁花谷的季修明。

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跟季修明的恩怨,彭萋瞇了瞇眼,船追尾的事是他們有錯在先,那就讓季修明一個回合吧,如果季修明還和以前一樣混的話,再說。

陸安歌當然記得季修明,但就事論事,今天是他們的不是,自然要態度誠懇的道歉。

季修明看到肇事的船主是彭萋和陸安歌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別扭又奇怪的氣息,他什麽也沒回應,就那樣帶著古怪的目光盯著那兩人看了半晌,然後氣哼哼的轉開身。

彭萋撇撇嘴,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槳。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這樣算是解決完事故了?他們能走了嗎?

季修明不搭理人,要哄他嗎?

看樣子船上不只季修明一個人,船篷下坐著的還有誰呢?季修明是宮忘川的小跟班,不會裏面坐著的是......

“彭姑娘、陸公子,打擾你們游河的雅興了。”宮忘川的聲音傳出來。

彭萋與陸安歌面面相覷,今兒個奇正城裏的河道真不是一般的熱鬧,大家都約好了一起來游河?

“是我們打擾到你們了,抱歉。”彭萋幹巴巴的笑道,她莫名覺得這種場合很不正常。

“忘川公子,我們在後面下餌釣魚一時不察,驚擾了各位,萬分抱歉。”陸安歌朝看不見的船篷拱拱手,誠懇的再次道歉。

裏面又有人輕笑道:“相見即是緣分,不如二位上船一敘?”

“不必了。”沒等彭萋與陸安歌推辭,宮忘川就先否決了這一提議,他彎著腰從船篷下慢步走出來,深深地看了彭萋一眼,淡淡道:“一場意外,二位不必掛懷。”

“打擾了。”陸安歌再次欠欠身,便接了彭萋手上的槳把船劃開了。

“魚,上鉤了。”一直撇開臉的季修明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彭萋回頭正看到魚漂在和水上狂抖,一道劍氣已經飛過去挑起魚線,連魚帶線的撇上了船。

離水的魚在半空中就松了鉤,但仍是落在船板上,又活蹦亂跳的撲騰到船篷底下,把案幾上的筆墨紙硯禍害的一塌糊塗。

不想濺一身腥,就乖乖等著魚兒玩累了自己消停下來,所以彭萋和陸安歌全程原地待命,並保持著略微後仰的姿勢。

等魚兒躺在船板上再沒有翻動的力氣,早就蠢蠢欲動的彭萋挽起袖子進去抓魚。

“啊!”

摸上魚身手還沒用力往起抓,那魚好像瞬間就恢覆了活力,生龍活虎的跳起來,尾巴掃了彭萋一脖子水,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滾,重新落地後扭得更歡了。

“摳它的腮!”陸安歌扔下槳就要上前幫忙,接下來的一幕不僅讓他生生剎住了腳,還一聳肩膀打了個激靈。

彭萋為難的咧著嘴,心想不可以再放任下去了,總不能魚想跳多久就由著它跳,隨手撈起橫在案幾上的烏木鎮紙,按著魚尾巴就把彈起來的與腦袋砸了回去。

魚腦漿散在船板上呈濺射狀,另條船上的宮忘川和季修明一時間目瞪口呆。

彭萋松了口氣,剛想拎起魚尾沖陸安歌笑著搖一搖,就看見陸安歌打了個激靈,她喉嚨滾動,咽下一口口水,目光緩緩移向右手的鎮紙,再移到左手的死魚身上。

陸安歌是心疼他的鎮紙,還是,心疼這條魚呢?

彭萋登時有些掃興。

終身大事真不是臨時抱佛腳就能抱出來的,道侶還是從小培養的好。

長這麽大沒愛慕過誰,但彭萋覺得自己應該會喜歡那種小奶狗似的男孩子。

趙蓁曾養過一只肚皮粉白的黑狗,短皮毛油光水滑,黑狗小的時候彭萋曾抱過幾次,翻著肚皮躺在腿上,奶聲奶氣,不摸肚子還不高興呢,做什麽都必須跟在你腳邊,仰著小臉眼巴巴的望著,叫幾聲不應,就急得團團轉。

小黑狗長成了威風凜凜的大黑狗,脾氣卻還是小奶狗的脾氣,專程跑過來給摸耳朵給摸臉,尾巴都要送到你手裏求撫摸。

哎,再看看吧,再說吧......

半個時辰後,彭萋坐在奇正城最大的一家酒樓裏,手拄桌子撐著臉,幽幽嘆了口氣,繼續出神。

“唉聲嘆氣的想什麽呢?”

“在想終身大事,誒?”

彭萋脫口而出後,才發現這個趁她發呆套她話,不知什麽時候在她這桌坐下的人,有一雙大小眼。

“溫逐流。”彭萋定定看著大小眼,沒好氣道:“誰讓你坐這兒的?”二樓那麽多空桌子。

溫逐流挑眉盯著彭萋看了半晌,就在彭萋已經不滿的敲他手邊的桌子時,才反問道:“我不可以坐在這兒嗎?”

“不可以。”彭萋板著臉。

“別呀,別怕。”溫逐流一臉“沒關系,一切有我”。

“什麽別怕!”彭萋黑臉道,一看到溫逐流,無名之火就蹭蹭往上漲。

“非常時期已經過去了,我們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多大聲音就多大聲音。”溫逐流認真道。

“哼哼。”彭萋嘴角勾起假笑。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坐在一起。”溫逐流將佩劍往桌上一撩,堅定道:“你趕我我也不會走,你打我......”

彭萋虎虎生威的揚起了巴掌。

溫逐流巍然不動,繼續道:“你打我我更不會走,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彭萋被硬生生的氣笑了,“我打不過你?哈,你這麽厲害?這麽厲害怎麽不見你去......”彭萋理智的將後半句及時的咽了回去。

彭萋終於想起來到底少了些什麽了,溫逐流嘴上巴巴的,什麽都敢說,膽子也夠大,什麽都敢做,怎麽就沒見送上穿雲峰的名帖裏有他呢?看他就是心裏有鬼!

轉念又是一想,在心裏暗罵自己狂妄自大,不過是靠著天賦才有人追捧,還真當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指不定人家摘星樓根本看不上她的天賦,溫逐流更看不上她這個人呢!

那還總來招惹她做什麽,她是知道點別人不知道的,但也沒把溫逐流抖出去。

溫逐流見彭萋的惱怒不再似佯裝,由虛轉實,臉上立刻掛上乖巧的笑,柔聲道:“我可不厲害,我怎麽敢在你面前厲害。”

彭萋越看越覺得溫逐流處處有深意,遂冷笑道:“你自是不敢。”你心那麽虛,怎麽敢?

“我上來看你不開心,就想過來問問。”溫逐流一時竟有些無措,“彭萋,你是不是更生氣了?”

良久,彭萋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拍桌子,拍完就明媚的笑了起來,好像將愁郁與懷疑都拍散了。

“沒關系,我不生氣了,你可以坐在這兒,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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