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簡晴被隔壁的響聲驚醒的時候，餘霽也醒了。兩人對望了一眼，眼神中不約而同地傳達了同樣的對話：“什麽聲音？”“小銀！”

意識到了小銀那邊可能出事了，兩人一起下床，披了件外套就沖進了隔壁房間。

房間裏沒有別的人，只有小銀摔在房間中央的地上。身上只著素白的中衣，但不忘套上了掩飾身份的鬥篷。看得出，他是自己想走，卻因為病得實在沒力氣而摔倒了。

餘霽蹲下來，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少年，眼中藏不住心疼。

小銀一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邊輕聲開口：“我要去……”

“為什麽這麽著急？等天亮後一起去不好嗎？差不了這一會兒。再說了，萬一是陷阱怎麽辦？多帶些人才保險。”餘霽沒有說不去，只是不能現在去。

簡晴也幫著說：“是呀，你一個人，萬一遇到了危險怎麽辦？”

“想哥哥……”小銀靠在餘霽身上一點點攢著力氣回答，“你們……不要……冒險……我……反正……沒，時間了……”

簡晴的心裏突然疼了一下，原來小銀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不論如何想去試一試。如果找到了影大哥，算是圓了一個心願吧。如果是陷阱，他一個人去，反正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去也快撐不住了，但是他不想讓別人陪他涉險。

“你現在，怕是連這個房間都走不出去，怎麽去紅蓮堂？”餘霽是故意要潑冷水。

房間裏沈默了，只有小銀費勁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突然，餘霽感覺到手上有滴到液滴。低頭，這才發現小銀竟然哭了。這個從來不願意示弱的少年，竟然會有一天這般在她懷裏落淚。

“我只有……這一個……願望……還是……來不及了……嗎……”小銀輕輕地道出了內心，但也就在說出這句話後，他的眼中所有的光芒都似乎熄滅了，就這樣靜靜地靠在餘霽懷裏，似乎打算就此長眠。

“別睡。”餘霽小心地晃了晃小銀，她也知道，如果此時由著他睡去，他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但這小幅的晃動並沒能叫醒小銀。

餘霽有些緊張起來，“師弟，你醒醒，我們回岳州找師叔去，師叔一定有辦法的。師弟？小銀。瞿硯！你給我醒來！你不是要找哥哥嗎？你不是從來偏執任性嗎？現在這是什麽意思？馬上要找到哥哥了，你竟然要自己放棄嗎？”

簡晴也屈膝跪坐在餘霽身邊，伸手按在餘霽肩頭，試圖讓她冷靜，“師叔有沒有什麽緊要關頭保命的藥？”

這句話提醒了餘霽，餘霽自腰帶內拆出一顆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小銀口中，強迫他咽了下去，又用內力幫助化開了藥力。直到小銀方才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再次漸漸恢覆，餘霽才松了口氣，試圖抱起小銀，卻突然發覺自己腿軟了，一時根本站不起來。

簡晴察覺到了餘霽的異樣，主動伸手抱過了小銀，抱他回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安頓好小銀，這才回來拉了餘霽一把。

“這是師叔自己研究的藥，只能救急，不能治愈，還是得趕緊回岳州找師叔。”餘霽說著就要出門準備車馬。

“不要。”小銀竟然已經醒了，此時自己撐著床沿，出聲阻止，似乎還試圖自己下床。

簡晴立刻上前扶住了這搖搖欲墜的少年，“就這一次，聽話好嗎？別讓餘霽為難。”

似乎是因為強大的藥力發揮了效果，小銀此時的狀態倒是好了些，“還在蜀中的時候，就有老大夫說過，我最多還有三個月，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多了。就算去找師父，也可能沒有辦法了，還要害他費心，浪費那麽多藥材……就當是最後一次，再讓我任性一回吧。”

餘霽看著他，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小銀還是能感覺到心臟跳得有些淩亂的，稍微緩了緩才接著說：“我知道，你給我吃了‘十日還魂’，師父把這個給我們，是想讓我們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來得及回去找他。這十天時間，傷病的影響會降到最低，但十天之後，該怎樣還是怎樣。同樣是十天時間，我想用來找哥哥。”

餘霽低頭沈默了好一會兒，再次擡頭，只問了一句：“你想好了？”

小銀點點頭。

“那好，隨你便吧。”餘霽轉身開門出去了。

“咳咳咳……”餘霽離開後，小銀突然按著胸口嗆咳起來。

簡晴輕輕扶著他，有些擔憂，雖然房間裏很暗，但借著月光，她看到了從小銀嘴角滴落的血色。

“不許跟她說。”小銀擡頭看了簡晴一眼，雖然此時是那樣的病弱之軀，但這一眼中透出的威壓卻並不比當年弱多少。

簡晴有理由相信，即使是此時的小銀，如果想殺她，還是做得到的。或者說，即使是她們晚膳後過來看到的那樣的小銀，當時警惕的那一眼，簡晴相信，如果來的是敵人，就已經被小銀砍了。

“你不要緊吧？”簡晴看著這個逞強的少年，還是有些不放心。

“嗯。這是肺裏的淤血，咳出來反而舒服點。之前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還是多虧了這藥。”小銀難得這麽老實，不過或許是因為此時他不給出解釋，更容易讓簡晴亂猜疑。

不待簡晴做什麽反應，小銀自己取過了疊放在床頭的外套，從簡晴腰間抽出匕首，割開了衣襟，取出了裏邊的那顆藥丸，遞到簡晴手上，“這個你拿著，她把她的給了我，我得還她。你去陪她吧，她這一年心疾也是反反覆覆，她肯定沒告訴你。那個毒醫才不是正好路過，這一年他就一直在這裏。”

簡晴有些沒想到，不知道是餘霽太能裝，還是簡晴太遲鈍，她完全沒有看出來。

“去吧。”小銀推了推簡晴，示意她離開。

簡晴這才從恍恍惚惚中反應過來，“哦”了一聲，退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中，正想和餘霽“興師問罪”，卻突然被餘霽捂住了嘴。

餘霽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指了指外邊，自己偷偷貼在門上聽外邊的動靜。

簡晴疑惑著湊近，聽到了隔壁的房門小心地開啟。難道是小銀趁她們都離開後出門了？

簡晴正要開門去阻止，卻又被餘霽拉住。兩人就這樣聽著小銀離開房間，偷偷從門縫看著他翻墻出了老夫人的宅邸，一路遠遠跟蹤他出了靈州城，再遠遠跟著他往紅蓮堂的方向去。

“為什麽不攔著？”簡晴小聲問。

餘霽嘆了口氣，“攔不住。他決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而且，我也擔心離未生那邊，他要去紅蓮堂的事他們知道，那麽，發現他不見了之後，他們也會趕過去。萬一真的有陷阱，他們就危險了。”

紅蓮堂雖然是在靈州附近，但也不可能近在咫尺。當他們擡頭能看到戈壁上的奇異宮殿時，天已破曉。

“傳說，我外婆曾經墜下這片懸崖。”餘霽看著腳下陡峭的地形，“但卻竟然因禍得福。”

“這……”簡晴小心地往下探了一下頭，這懸崖根本是往內斜切的，真掉下去了，恐怕從上面還看不到摔成什麽樣了。而底下亂石嶙峋，這不死也得殘啊……“我們，是不是該跟上去了，他已經快要進門了哦。”

此時，小銀已經走到了紅蓮堂的門前，伸手推開，迎面而來的便是堂中射出的亂箭。

餘霽看到這一幕，立刻一揮手，一道結界罩住了小銀。

“沒事吧？”餘霽和簡晴跑了過來，既然已經出手，她們也不必再藏了。

小銀卻根本沒理她們，跨過門檻就拔刀揮向了堂中埋伏的那些人。

從穿著來看，這些應該是西夏人。從前也確實聽說過，紅蓮堂與西夏人有關，看來是真的了。

雖然堂中看似只有那些弓箭手，但餘霽卻似乎發現了什麽，向著斜上方丟出兩朵彼岸花。

那兒本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傳來刀劍割肉的聲響，然後憑空飛出了兩塊插著彼岸花的血肉。用幻術隱身偷襲下來的兩個殺手，竟然寧可削掉自己的肉，也要阻止彼岸花毒素的蔓延。

但是，他們的這一下自割腿肉，已經讓餘霽判斷出了他們的位置，靈術召動曇靈，正要出劍，眼前卻已經竄過一道赤金色的劍光。

簡晴先一步揮劍斬斷那兩人持刀的手臂，方才他們的刀尖已經幾乎能觸到餘霽，若是等餘霽控制曇靈，只怕是要一換一。

“簡晴？”餘霽是看不破隱身的敵人的，但是從簡晴揮劍的位置，和對方掉下的斷臂位置來看，她也知道方才有多驚險。

“先清場。”簡晴看到了後邊來了幾個堵門的，來不及解釋了，出劍刺向那幾個堵門鬼。

餘霽也回過神來，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曇靈劍上銀光傾瀉，靈劍穿入敵群，直殺得銀光染上緋色，紅蓮堂殘破的宮殿裏倒了一地的西夏人。

這邊，餘霽和簡晴兩人解決了敵人，收了劍，相視一笑。

那邊，小銀揮刀斬斷了堂中柱子上綁著的繩子，解救了被捆的幾人。原來他是看到了被俘的離未生幾個，才不管不顧直接殺進來的。

“快逃！”離未生一取出堵住嘴的布團，就立刻往外推了小銀一把，“他們還有伏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