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霽終於點破了一直以來令簡晴好奇的那個秘密。

此刻，看著窩在淩光懷裏的少年，餘霽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安靜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淩光擡頭無聲地對餘霽用唇語道了兩個字。

餘霽的動作僵了一下，立刻假裝什麽也沒幹，似乎也忘了自己此刻正蹲在桌上。站起身，轉身走了幾步，“那啥，這一地狼藉的，我來負責打掃吧。啊！”忘了自己在桌上的餘霽，一腳踩空掉了下來，這回是徹底得洗澡了……

淩光忍了笑，“我先帶他回房間。”說著，抱著人就上樓了。

簡晴之前感覺那把折扇眼熟，當下方塵埃落定，餘霽正蹲在桌上和淩光聊天的時候，簡晴走到了刺著折扇的柱子下。伸手，夠不到，差一點。跳起，伸手，抓到了。

“嘶……比想象中重啊。”簡晴現在是想起來了，一年前在幽州，這是小銀的扇子。此刻回想起剛才淩光師叔的反應，再想起這一年間餘霽數次差點說出口卻終究沒說的那個秘密，一切都有了答案。

簡晴探頭往樓下看去，正巧看到了淩光一句唇語，然後餘霽一不小心從桌上掉了下去。

待淩光上樓後，簡晴跑了下去，不過一腳踩進菜湯的時候，她也腳下打滑差點摔了個仰面朝天，幸好餘霽一把拉住了她。

“簡晴，沒扭到吧？”餘霽有些擔心地看了看簡晴的腳。

“我沒事。”簡晴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順手就把還拿著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不過，餘霽是不是有什麽要解釋解釋的？”

“啊……這個啊……”餘霽開始尷尬地假裝傻笑，“之前一直瞞著你，是我的錯。我當時主要是怕，萬一知道的人多了，誰一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就挺麻煩。”

“我理解。”簡晴微笑，“就像爹娘為了我從世人面前銷聲匿跡。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什麽也不告訴我，其實也是為了保護我。”

“嗯。簡晴，謝謝你。”餘霽為了簡晴的理解表示感謝。

簡晴也不再追問，轉而好奇，“剛才師叔說了什麽？你突然那麽緊張。該不會，這些弄壞的東西，要我們賠？”

“真要是這樣我就不會嚇一跳了。”餘霽環視了大堂一圈，雖然這一地的東西，真的要賠也不是小數目，但她們之前幹的兩樁大事掙的錢綽綽有餘，“師叔說‘醒著’，師弟是假裝昏迷的。”

“為啥啊？”簡晴有些不明白。

“輸了不想認唄。”餘霽語氣隨意地接話，同時擡手催動靈力將一地狼藉分分類，碎瓷片歸一起，殘羹剩飯歸一起，這般操作看呆了拿著掃把的酒樓夥計們，“這方面深得師叔真傳。”

簡晴稍稍楞了一下，想明白了“真傳”指什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淩光每次不想應戰就“裝死”，小銀不想認輸就裝暈，果然是親的。

“掌櫃的，這些之後辛苦你們扔垃圾了，還有那個欄桿柱子房梁什麽的，我就不會修了……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餘霽深深鞠了一躬。

掌櫃的馬上扶平了餘霽，“大小姐，這使不得。這本就不是你的錯，麻煩也不是你添的。再說了，我們這些夥計，幹點雜活天經地義，你們說是不是！”

“那當然是啊，大小姐還幫我們把這些堆一起了，幫大忙了，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夥計們紛紛如此表示。

看著他們的反應，簡晴默默懷疑，準是平日裏這群人被小銀欺負慣了，看到餘霽就讓他們覺得看到了天神。

“餘丫頭，簡丫頭。”淩光在樓上喊了她們一聲，然後看到兩人的衣服都已經臟了，“老羅，去燒點水，讓她們洗一洗換身衣服。”

於是，餘霽和簡晴終於能夠擺脫那沾滿了剩菜味的衣服了。

簡晴一臉認同地點著頭道：“餘霽，我覺得，咱們以後確實真的不要用這些東西當暗器了。”

“所以我喜歡在戶外打架……”餘霽可不敢保證，下一次會有些什麽能讓她就地取材的，只是內心也祈禱著不要再在酒樓打了。

再次幹幹凈凈地回到之前的房間，簡晴探頭看了看，房中確實只有淩光一人，“他人呢？”雖然沒在這兒是該松口氣，但萬一再搞偷襲也太嚇人了。

“放心，睡了。”淩光知道簡晴在擔心什麽，也知道餘霽一言不發心裏在想什麽，“那孩子平日生活已經沒什麽問題了，但身體終究是不可能完全恢覆了。餘丫頭，倒不如說說你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念月告訴你的？”

餘霽神秘一笑搖頭，“是師叔，你自己暴露的。”

然後在淩光的不解中，餘霽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師叔還記得，去年七月我們來淩光閣那回嗎？那時候我和簡晴說起師叔的‘壞話’，師叔戳著額頭笑著罵我整天調皮。”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淩光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嗯哼，師叔自己也沒註意到嗎？”餘霽笑了，“我們小的時候，師叔是很喜歡戳我們額頭，這是師叔表示寵愛的方式之一。但是，自從師叔把師弟留在幽州，自己到了洛陽之後，就再也沒有對我這麽做過。”

“沒有嗎？”淩光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的手，這個小細節真的是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過。

“是啊。”餘霽點點頭，“當然，還有別的原因。比如，那時候師叔問起我們被人圍攻有沒有受傷。但是一般來說，就算消息靈通，打聽到的也是各路江湖人士在幽州混戰。而且，事實上師叔和掌櫃的其實根本不知道當時江湖上的很多動態。那麽，是誰告訴師叔那天的起因的呢？”

“這倒是我疏忽了……”淩光也回憶起了那天被餘霽反問了一句時的心虛，恐怕就是那個時候被這機靈的小丫頭看穿了。

“還有啊。”餘霽幹脆趁機和盤托出，“我們從清幽閣回來那晚，師叔不讓我們去你房間。還有無枉的人在大堂鬧事那回，師叔守在房間裏不出面。其實，都是不想師弟被人發現吧。還有，掌櫃的那天大方讓無枉的人把南蕭抓走，其實就是怕糾纏下去害師弟暴露吧。”

“你這小丫頭可真是……明察秋毫啊。”淩光此時是徹底明白了那天在君山為什麽餘霽要大把大把地送珍貴草藥，這丫頭怕是不僅知道小銀在這兒，還知道小銀的傷尋常藥物是治不了的。而且，這小丫頭明明是為此送草藥，卻還能裝得像是什麽也不知道，那是為了不讓他有心理負擔。

“不過，我還是有一處沒有明白。”餘霽擡頭看向淩光。

“哦？還有餘丫頭看不透的？”淩光心裏猜測，餘霽定是要問關於念月的事了。

然而，餘霽接下來的話卻令淩光再次內心驚嘆，“其實，當初小姨偷偷尾隨我們去了幽州這件事，我是有察覺的。但我不揭穿她，也是不想她被卷進來。那一戰之後，我也沒有再關註小姨的去向。後來，我與簡晴猜測過是誰從那個山洞帶走了師弟，那天在清幽閣聽他們說小姨最近一個月總喜歡往淩光閣跑，加上她的一些反應，我就知道了帶走師弟的是小姨。”

簡晴也回憶起了那天在幽州山林的對話。原來，那天的真相當是如此：淩影師父的人引開了蕭清寒，尾隨餘霽而來的韓念月偷偷跑進山洞想幫忙，卻被幻花粉迷惑以為影大哥已經死了，於是先背起了還有一口氣的小銀。但下山時聽到了月靈她們上山的動靜，她鉆進了灌木叢，不慎被絆倒，被影大哥放回小銀身上的火晶石也就是這時候落在了灌木叢裏。當月靈她們離開，韓念月帶著小銀離開了幽州，返回洛陽。

“但我不明白的是，從幽州到洛陽，這一路上小姨是怎麽護住師弟的？而小姨和師叔又是怎麽相遇的？”餘霽不明白的僅僅是這般細節。

淩光嘆了口氣問：“餘丫頭還記得，在君山的時候我曾說漏了一句‘離開百花谷後一直試圖自己做出一顆起死回生的丹藥’嗎？我當年曾經用那孩子試過藥，丹藥的藥效一直殘留在他的體內，這才讓他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九天，藥效因為致命傷而被催動，但只夠支撐九天時間，幸好念月不曾在路上浪費太多時間，也幸好她曾知道我懂醫術。”

“小姨不可能直奔淩光閣吧？”餘霽有些懷疑。

“她離開幽州後沿途找了幾家醫館，那些大夫都說治不了。然後她想到了我，她曾見過我救活了一個已經斷氣的人，所以就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淩光苦笑一下，偷偷抹了一下眼角，“那是事發後的第八天清晨，前一天夜裏我得知小銀出事了，差點就連夜出門，被老羅攔下了。那天早上，念月跪在淩光閣門口請我出手相助的時候，我是真的沒有心思去聽她的請求的。但就是那麽一念間，我想到不能因為自己沒心情，就見死不救……老天爺真是跟我開了好大一個玩笑，任何人要是走錯一步，都不可能……”說到這裏，淩光哽咽了，捂住眼睛擋住了落下的淚水。

餘霽和簡晴誰也沒有再提問，聽到此處她們已經明白了整個故事，是無數個“恰好”，所有最幸運的選擇湊到了一起，才有了今天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秘密揭曉~不知道有多少人猜到了？

如果有人好奇小銀的故事，接下來確實打算寫的，會另外開一本，書名還沒想好，如果有什麽好的建議歡迎提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