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的跳躍有些大，簡晴都快忘了曾經有過那麽一段問答。

看簡晴一時楞住了，唐燭幽補充道：“在洛陽和你們分別後，我去了你們說的那個山寨，找到了你當時自己做的袖箭，構造完全是在我的基礎上改進，那是不可能在書裏學來的。”

“我說了，你會信嗎？”簡晴已經將重生的事情告訴了餘霽，再告訴唐燭幽，或許也沒關系吧？畢竟，她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這個問題也只有那一個答案。

“是我教你的嗎？某個地方的另一個我。”唐燭幽在聽到了簡晴的那一問時，便確信了心中的猜測，“我的爺爺、靈臺谷的蜜前輩，還有從前夜鶯矩州分舵的靈術師們，他們曾經一起研究過一個能夠讓人回到過去的法陣。但是失敗了，當年的手記也不知所蹤。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合理的解釋。”

本以為重生的事實足夠令人驚奇，簡晴卻是被唐燭幽的將重生視為唯一“合理”給驚訝到了。不過，或許確實如此。是因為簡晴並不了解術法，所以每每會感到神奇。換了從小就學著術法長大的她們，那些“不可思議”反倒是“常識”了。

“嗯。”簡晴坦誠地點頭，“那時候你是我的師父。我是從19歲的時候回來的，當時是為了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現在是為了改變結局。”說著，簡晴不自覺地視線落在了餘霽身上。

“但是你之前不知道我是桃花谷的。”唐燭幽能夠判斷出那時候簡晴的驚訝是真的。

“那個時候我確實不知道，但是那邊的餘霽應該是知道的，我曾見過你做谷主打扮去餘霽那裏。但是你們什麽也沒告訴我……”簡晴垂下了目光，“那個時候我也確實什麽都不會，被嫁到了丞相府，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命案，又莫名其妙地被餘霽帶回了夜鶯。那時候她已經是名震天下的最強殺手，卻根本不給我一個解釋，三年時間……我只想要一個答案，卻恰恰是得不到的。”

“現在呢？找到答案了？”唐燭幽沒有再去考慮前世今生的差異，僅憑簡晴的這段話，她就知道那是完全不同的過去，若要細說，那是幾天幾夜也說不盡的。

“找到了。所以，這一次，我也要保護好她。”簡晴說著，浮現了些許微笑，手上不自覺地將餘霽摟緊了幾分。

看著簡晴的神態，唐燭幽也會心一笑，“餘姐姐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可能就是孽緣吧，明明救過她的人不止你一人，但二閣主的後人偏偏記住了簡將軍府的女兒。”

“什麽意思？”簡晴有些不明白。

唐燭幽將一段爺爺告訴她的往事娓娓道來：“你們家的一位長輩，當年西夏人闖入京城的時候，他是清辭丞相府的侍衛，負責護送皇上與清辭的就是他，因為護駕有功後來簡家才升官了。據說，他和二位閣主都很熟，他的兒子還曾經和清辭的養子同時追求過二閣主的女兒，結果是清辭的養子成功了。那個時候三家定了一個‘不著邊際’的娃娃親，許諾未來簡家的一個後輩和二閣主家的一個後輩在一起。但是後來蕭清寒那麽一鬧，誰也不知道餘霽的母親阿月究竟是否還活著，直到靈師父巧遇阿月。那之後的事情，你該知道了。”

“原來我們是奉‘父母’之命呀。”簡晴半開玩笑。

“爺爺還說，二閣主曾經畫了一本秘籍，記載了同伴的一些功法。但是秘籍在那次戰亂中被西夏人奪走，二閣主秘密委托你家那位長輩找回秘籍。但不知道，後來成功了沒有。”唐燭幽抱的是打探的心思。

“原來有這麽回事。”簡晴恍然大悟，難怪當初在淩光閣的藏兵庫裏，她一提家中秘籍的事，淩光師叔就那麽想要。恐怕師叔那時候就猜到了她看過的秘籍就是記載清幽閣的功法的那本了，對於一個愛好收藏兵器的人，武功秘籍應該也在收藏品的行列裏，難怪師叔會那麽想要了！

“看來是找到了。”唐燭幽從簡晴的反應中猜到了答案，“簡姑娘，到啦，咱們要叫醒餘姐姐嗎？”不知不覺中小舟已經靠上了岳州的碼頭。

“餘霽，餘霽，到岳州了，先醒醒，一會兒再睡。”簡晴輕輕拍了拍餘霽。

“嗯……”餘霽輕聲回應，緩緩睜開眼睛，但是眼皮有些沈重，“這麽快？”說著試圖自己起身，卻似乎身上沒什麽力氣，又跌坐回來。

“餘霽。”簡晴擔心地扶住她。

“沒事，一時沒站穩。”餘霽笑了笑，試圖緩解氣氛，同時在簡晴這兒借了力站穩、上岸，“走吧。”

在唐燭幽的幻術掩護下，她們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岳州城。不過，夜已經深了，街邊的店面都已經打烊。

“這個時候怕是找不到還能接待的客棧了，餘姐姐，今晚就去我那兒可以嗎？”唐燭幽指了指不遠處林子裏的一個簡陋院落。

“打擾了。”餘霽的回答算作是同意了。

那座院落原來是一個孤兒院，從很多年前就一直是桃花谷和岳州城的醫學世家杜家在照料著，據說這也是從清幽閣時代延續下來的傳統。

唐燭幽將餘霽和簡晴帶到了院子的客房裏，“餘姐姐，簡姑娘，這個小屋子實在簡陋，委屈你們了。”

“沒有的事。”餘霽微笑搖頭，“你去做你本來的事情吧，我們不能再耽誤正事了。”

“啊！我怎麽給忘了！”唐燭幽已經完全沒有記著她此行的目的了，直到餘霽提醒才突然意識到今夜是她有事要來岳州，“我得把這邊的情況趕緊聯系給各地的人去。抱歉，失陪了。”這麽說著，橙衣的姑娘風風火火地跑出了門。

“路上小心啊！”簡晴沖著唐燭幽跑走的背影喊，有那麽一瞬間她想喊“師父”，卻又覺得如今應該喊她“燭幽”或者“唐姑娘”，這麽一糾結，便幹脆不帶名字地開口了。

唐燭幽沒有回應，卻是身後傳來了一聲悶響。

簡晴立刻轉身，便看到餘霽跪倒在床邊，上身無力地靠在床沿上，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上，微閉著雙眼，喘得有些急促。

“餘霽！你怎麽樣？”簡晴緊張地蹲在了餘霽身邊，伸手慢慢扶著餘霽坐到床上，倚靠著床頭半躺下來。

“沒事……”餘霽自己調節了一下呼吸，“只是有些累了，睡一會就好的。”

“之前在洛陽的時候就沒完全恢覆，再加桃花谷裏那一下，拖著那樣的身體到現在，是該遭罪了。”簡晴內心是擔心的，但是聽著餘霽那麽不以為是的說法，就有些生氣，故意說得語氣很壞。

“簡晴，”餘霽看向簡晴的神情有些無奈，“我就是不想聽師父嘮叨，才出來的。怎麽你也……”

“該。”簡晴輕輕替餘霽脫下了外衣，蓋上被子，“早知道是這個原因，我就不同意劃船了，就該讓師父說教說教。”

“咳咳咳……”餘霽本來想說什麽，卻一開口被嗆住了，掩唇緩了會兒才終於能說話，“別告訴師父。如今的江湖中，要想護夜鶯，只靠荷塘不行。所以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簡晴當然明白餘霽的意思，無枉和蝶夢的高手比夜鶯多，組織也比夜鶯更緊密。要想長久地守護夜鶯，必須讓夜鶯也擁有絕對強大的威懾力。而如今，彼岸魔女的出現便是能最快速達成目的的辦法。

無奈嘆息，簡晴替餘霽塞好被角，“我知道的。但是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什麽也不許幹，也不許想！”

不過，餘霽沒有給出回應，她已經昏睡過去了。

這一回，餘霽整睡了一天，當她徹底醒來，已經是次日夜裏了。不過即使她自己表示已經沒問題了，簡晴卻直接坐在了床沿上不讓她下來。

一晃，已經是八月十四的傍晚了。

“簡晴，咱們可是說好的，過完中秋就去西北。不許反悔哦。”餘霽坐在桌邊，單手撐著腦袋，看著提著食盒進門的簡晴。

“知道啦，不用每天提醒我。”簡晴說著將食盒放在了桌上，打開蓋子，取出裏邊的一碗炒素面，“知道你不喜歡吃葷，這樣可以嗎？我做的。”

“怎麽突然想做飯了？”餘霽有些不解。

“你是真的不記得，還是故意的？”簡晴將食盒裏的其他菜肴都在桌上擺開了，坐到了餘霽邊上，“以前師父他們是怎麽給你過生辰的？”

“隨緣。”餘霽撩起一筷子面條散散熱，“反正也不一定是今天。說實話，這件事情上，我倒是挺羨慕師弟的，至少他記得自己的過去。但我的一切都是師父告訴我的，有些事情究竟是什麽樣的，就沒人知道了。”

“嘻，其實師父有句話說的對。若是母親記錯了孩子的生辰，那孩子就將錯就錯過一輩子。到底是什麽時候其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怎麽過，過得有紀念價值。”簡晴往餘霽的碗裏夾了一只塞了薺菜的面筋，“從今往後，有我陪你。”

餘霽今夜一直看著碗中面條的眼神，在那一瞬閃過了心動，卻轉而輕輕一笑，“不要輕易許諾永遠，信了的人怪可憐的。”

“絕不食言。”簡晴說著誓言，卻偏要回敬一句玩笑，“若是真的做不到了，這個‘從今往後’，就當是報覆了某人的‘總有一天’吧。”

“嗯？”餘霽不解。

“沒什麽。”簡晴一笑，戳了戳碗，“快吃吧，涼了不好。”

前世的餘霽對簡晴說過“總有一天我來殺了你”，結果這個“總有一天”到最後成了永遠不會兌現的約定。大抵這世上的誓言就是用來落空的吧，但是，她簡晴今日說出的話，是一定會用行動去守護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前世的線索收攏了，下一話開始正式進入第三階段~

第三階段會有很多高光時刻~

打戲也會增加，純武鬥有，術法vs武功有，純鬥法也有~（那啥，小夥伴們應該記得這是一個武俠故事哈哈，打架才是重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