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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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本是哄著梁瑄睡覺,可後來,竟也睡意上頭,就這樣,兩人彼此相擁著睡了個回籠。

直到沈珩的電話又響起,他帶著困倦接起,用壓低聲音回了電話,另一手還輕輕拍著梁瑄的背,生怕這對話聲吵醒那人難得的好睡。

片刻後,他放下手機,順便看了一眼時間,起床又去熬了碗粥,還蒸了個金黃彈軟的雞蛋羹。

他本想把梁瑄抱去吃飯,可看那人睡得實在是香,便取了個木托盤,把金黃燦燦的雞蛋羹端在了床頭。

他坐在梁瑄旁邊,用略顯粗糙的指腹輕輕捏著梁瑄的臉蛋。

“中午了,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梁瑄這次醒得很快。

他眼簾微掀,眼中的迷茫神色如霧散去,看見沈珩正端著不銹鋼圓勺,像果凍似的雞蛋羹彈滑地盛在裏面,醇厚的香油裹著嫩滑的羹品,視覺嗅覺雙重挑逗著他的神經。

長久以來,吃飯對梁瑄來說只是生存必須完成的任務,口腹之欲這個詞就只存在詞典裏。

可今天,他竟然久違地覺得饞了。

梁瑄喉結微滑,嘴裏卻說了一句拒絕。

“我不餓...”

沈珩趁他張嘴,把勺子極有分寸地遞了過去,剛好堵住了梁瑄脫口而出的拒絕,卻沒讓他嗆到。

梁瑄小口嚼著,臉頰又鼓了起來,只是眉峰緊蹙,再沒有早上無知無覺的懵懂與天真,仿佛只需要一瞬間,愁緒就在他眉間鎖了一片霜寒。

沈珩眼中的溫柔也緩緩落幕,不再說話,只是機械性地一勺勺遞到梁瑄的唇畔,直到小小一碗雞蛋羹見了底。

“沈珩...”

“我有事,先去公司一趟。假我給你批了,你就在這裏休息。鑰匙我放在這裏,你要是有事出去就拿著。”

沈珩明顯不打算給梁瑄說話的機會,拎了大衣就要走。

梁瑄沒力氣去追,可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

他費力地掀起被子,軟著腳踩著拖鞋,眼前卻一陣眩暈,一口氣沒接上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肘膝蓋與地板發出一聲巨響。

沈珩立刻回頭,看見梁瑄摔在地上的身影,心口一悸,兩步上前,正要彎腰抱起跌倒的人,可那人卻牢牢地攥著墜落在他面前的領帶,反覆地向自己的方向拉扯。

他明明沒有一點力氣,卻不服輸地反覆嘗試,差點扯掉了沈珩的煙灰色領帶夾。

沈珩氣得笑了:“梁瑄,你這是在幹什麽?牽狗嗎?”

“如果沈總是狗,那我是什麽?”梁瑄話裏的暧昧幾乎要溢了出來。

“...我不喜歡你這麽說話。”

“那沈總喜歡什麽,我可以學。”

沈珩猛地俯下身體,左臂撐著地板,將他囚禁在自己的懷裏。兩人距離極近,呼吸肆意灑在彼此的唇畔,視線交錯間,鑄成一場無聲的銳利對峙。

“你非要,這麽跟我針鋒相對嗎?”

“我沒有。只是,總不能讓沈總白白付出,我也該回報些什麽才對。”梁瑄雙手柔柔繞著沈珩的脖頸,眼中是掩不住的貪婪與期待,“沈總,你昨天留我過夜,今天又對我這樣好,我以為這場交易已經成立了。”

“...梁瑄,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學會的自以為是?”

“這幾天學會的。大概,是被沈總寵出來的吧。”

梁瑄費力地支起身體,低喘著,在沈珩側頸落了一個柔軟的吻。

沈珩攥著的雙拳發顫,眼眸緊閉間,下頜咬得很緊。

“事業,我可以幫你;生活,我也會學著討好你。”梁瑄抵著沈珩的額頭,清冷的聲線微啞,話尾暈著甜蜜的暧昧,似乎輕快地飛了起來,“我很容易滿足。除了錢,不要別的。”

“...只要錢?”

“嗯。”梁瑄誠懇地望向沈珩,“條件都好談。就算你讓我和陳晉分手,我也能立刻做到。”

沈珩的動作僵了一下。

半晌,他緩緩擡起頭,捏著梁瑄的下頜,將那人清瘦俊美的臉擡了起來。

“你現在,還跟他在一起?”沈珩低沈的聲線已經完全啞了,他手指漸漸收緊,攥得梁瑄下頜發疼,“所以,之前你來辦公室找我,單純只是為了...”

“為了合同。”梁瑄忍著疼,鬢邊藏著碎汗,淡淡地望向沈珩血紅的雙眼,“我說過...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沈珩緩緩地松開五指。

過了很久,他退了半步,緩緩站起,垂眸凝視著梁瑄。

那雙視線裏浸滿冷肅的隔閡,可眼尾卻是紅的。

從來都是從容安然又可靠強大的人,如今仿佛被重錘擊倒,連視線都撐不住,眸光微顫,隱有動搖。

“所以,那時候你才不肯看我,才非要用領帶擋住我的視線。”沈珩聲音很輕,話尾帶了自嘲,“你...把我當成了他,對嗎?”

梁瑄從來沒見到沈珩這樣絕望又悲傷的表情。

他摳著地板縫的手指極輕地顫了顫,慢慢別開眼,帶著鼻音輕巧應了兩個字。

“是啊。”

就是這樣,我就是這樣卑劣又狠毒的人。

沈珩,你再多失望一點。

快一點。

我沒有時間了。

“呵。”沈珩牽出一個可以稱之為蒼白的笑容,“梁瑄,我以為,就算你不像從前那樣單純,卻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單純...”梁瑄唇齒間細細咀嚼過沈珩留給自己的評語,眼眸微微彎了彎,“沈珩,步入社會七年,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大少爺?要說單純,現在的你,比我單純多了,竟然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裏信奉真感情。”

他努力撐了一把地面,扶著衣櫃站起,靠著櫃門,一邊虛弱地喘息著,一邊試圖去牽他的手。

沈珩沒有拒絕,只是他的手很涼,如同在寒冬臘月裏浸了一晚上的冰。

梁瑄將自己的五指插進他的指縫間,輕輕地摩挲。

“我沒有相關背景,當初卻拿到了思源市場部總監職位。沈珩,你不好奇,我是怎麽做到的?”

沈珩視線垂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沒說話。

“很簡單。”

梁瑄牽起他的手,抿了抿蒼白的唇瓣,在他的手背上柔軟一吻,接著,踮起腳,在他耳畔,用最溫柔的話語,說出最錐心的三個字。

“睡來的。”

沈珩修長的指節猛地攥緊。

他兇狠地抓著梁瑄細瘦的手腕,將他單薄的背重重抵扣在衣櫃前,絲毫沒有顧惜他此時虛弱的身體狀態。

“你,再給我說一遍。”

“咳...我是說,我接到你的合同,按照老規矩,立刻就去找你睡一覺了。沈總,你還有什麽...咳咳...不懂的嗎?”

梁瑄抿著唇間破碎的咳嗽聲,啞著嗓子朝他笑。

“你覺得可笑,是嗎?”沈珩扣著他的手腕,將他禁錮,眸光深冷而危險,“你把我的心,當成情趣酒店的入場券,是嗎?”

梁瑄很想點頭,可他面對著沈珩含著紅血絲的眼睛,竟無論如何也點不下去這個頭。

他別開臉,試圖躲開這令人窒息的詰問,可他的臉被沈珩冰涼的手掌重重地扳了回來。

“看著我,說話。”

下頜仿佛傳來筋骨扭折的細微響動,讓梁瑄疼得眼角噙著淚,臉色又煞白。

“梁瑄,這是我最後的耐心。”沈珩聲音啞得厲害,“今天,你如果給了我肯定的答案,我就徹底放棄你了,知道嗎?”

有些事情是掩飾不住的。

梁瑄的眼眶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紅透了。

他不想哭的,只是,他根本無法操控自己的心,讓它少疼一會兒。

梁瑄立刻把臉埋進沈珩發顫的肩上,讓眼淚憑借地心引力掉在地上,而不是落在彼此的心上。

他拼命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聲音斷斷續續地,給了他最後的答案。

“沈總...你是睡了我,不想給錢嗎?”

沈珩猛地甩了手,梁瑄沒了支撐,身體酸軟地滑坐到地面上,捂著嘴艱難地咳嗽著。

面前飄來一張銀行卡,是沈珩像扔垃圾一樣扔下來的。

梁瑄卻立刻抖著手撿起來,像是在撿能救命的寶貝。

“裏面是三百五十萬,是我除了房產股票以外大部分的積蓄。”沈珩聲音淡漠,牽了個冷淡的笑容出來,“我沒有顯赫的家室,所以資本的原始積累很慢,不知道這點錢梁總監能不能看得上。”

梁瑄抱著沈珩的銀行卡,身體僵硬,渾身發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驀地想起,剛畢業,躲債時,自己身無分文進了便利店,被誣陷偷了一塊面包的事情。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體會到百口莫辯的痛苦。

後來,經歷得多了,像鄙夷、憐憫、猜忌這樣的情緒,已經輕易無法傷到他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當年被這個美好的世界親手撕開皮肉的疼,早就麻木了。

麻木是一種鈍感,是一種妥協的保護色。

而他覺得麻木,原來,是因為還不夠疼。

梁瑄緊緊抓著銀行卡的指節泛著青白,落在沈珩眼底,更是添了一抹嘲諷。

“如果梁總監覺得這個價碼合適,明天就到設計部報道吧。雖然不缺你一個,但,畢竟我們簽了合同,不能違約。”

沈珩轉身,大步離開臥室。

“等一下...”

梁瑄壓著顫抖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沈珩站在玄關處,肩披大衣,手虛虛搭著鞋櫃,沒有轉身。

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麽。

梁瑄掙紮著向他跑去,卻克制地停在三步遠的地方。

是一個安全而疏離的社交距離。

“密碼...是什麽?”

沈珩搭在鞋櫃上的手指微蜷,自嘲地輕笑。

“...你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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