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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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30。編號30。”一個熟悉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麻木地喝了一口湯,舉起手:“這。”

“該你了。”那人拿著棍子,咚咚咚地敲了敲身邊的門,整個食堂都是他刺耳的敲擊聲。

我把沒吃幾口的菜倒入垃圾桶,機械般地走到那人身旁,他拿木棍擡起我的下巴,端看了我一下,嘖了一聲,頭微微擡了擡,向前走去。我會意地跟著他。

這條路我走了四十五次了,有幾塊磚我都數得清清楚楚,我還知道拐角處會放著一盆花,今天應該是換成黃色的了。再走十幾步就能看見滿墻的照片,都是已經成功出去的,一共一百零四張,照片我花了半個月才數清,因為每次走過只能數那麽幾張,有時候數錯或者不記得了就要重新數過。

經過照片墻後,就要一直筆直走,直到走到一面鏡墻前,然後再轉個彎嗎,就到了。

我站定在了那扇門前,明明很普通,普通的只是一扇白色的木門,可我還沒進去,背部已經濕漉漉的了,那是我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狼狽又悲哀。

我轉過頭用已經發紅的眼眶問道:“這個月考試,我已經及格好幾次了,什麽時候可以讓我和我爸媽通電話。”

拿木棍的人只是一笑,牙齒被香煙的汙垢暈成了黃色嗎,他咧著嘴說道:“學校那麽多人,還沒輪到你呢。”

“已經一個月了,還沒輪到我嗎?”我試圖去扯他的衣袖,可那人見我伸手,整個人渾身一抖,木棍直接用力地砸在我的肩膀處,我疼得哼了一聲,只見他滿臉厭惡地說道:“惡心的玩意!別碰我!小心把你這臟病傳給我!”

我面如土色,哪怕過了那麽久,他說的話還是讓我聽著很刺耳。可我已經沒了力氣和他動手與爭辯。

之前我曾這麽做過,在他們惡語相向的時候,在他們用難聽的話侮辱沈秋寒的時候。我想著,大不了再是三天三夜不吃飯不睡覺罷了。可等待我的並不是這個,他們只是把我關在一個黑屋子裏,沒有聲音,沒有光線,伸手不見五指,每天僅有的光線就是遞食物進來的那一秒的光束。

我不清楚自己在裏面呆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被黑色包裹住了,被丟棄在一個巨大的時間裂縫裏,裏面什麽也沒有,就只有我一個人。

漸漸地,我開始恍惚,開始魔怔,孤身一人的感覺讓我好像回到了初中被孤立的那段時間,我大喊大叫企圖用聲音讓他們引起重視,可沒有人回答我,只有無邊際的黑,它死死地粘著我,嘲笑著我的自以為是。

又是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夜,我甚至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了,看到了沈秋寒,這是我第一次不是在夢裏,不是在照片裏,實實在在的見到了沈秋寒。他穿著校服,依舊是一臉冷漠,但是眼角似乎彎了彎,幅度太小,以至於我一眨眼他還是那副樣子。

“趙辛赫,你為什麽走了?”他問我,他沈澱的深色雙目周圍漸漸泛了紅意。

我搖著頭說對不起,卻無法說出理由,我不想讓他憎惡我。

“你居然離開我。不是說好一起考同一所大學嗎?你難道一點也不在乎我這個朋友嗎?你就沒有想再回來見見我嗎?”

我睜大雙眼,啞著聲音否認,我擡起顫抖的雙手想要靠近他:“不是,我沒有……沈秋寒我真的很想見你,非常想見你。我真的沒有想要離開你。”我一步步向他走去,可仿佛我和他的距離永遠近不了,我無論走多少步,沈秋寒永遠在咫尺之間。

他一抹雙眼,紅意褪去,表情充滿著冷淡,好似回到了初次見他的時候,他冷冰冰地說道:“既然這樣,我也不要你了。我要把你從我腦海中徹底消除。”他說得太認真了,眼神認真,語氣認真,我還聽出了他強忍的哽咽,就是太過真實認真,讓我忽略了我身在何處,讓我忽略了他一點點消失的身體是多麽地不符合常理。

我崩潰地哭喊,本就沙啞的聲音更加破碎:“不要!不要忘了我!沈秋寒,你不可以忘記我。求求你,不要忘記我!”我發了瘋地沖向他,可沖破的只有無窮的黑暗,留給我的只有黑色,以及撞上墻體的劇痛。

等我再次睜眼就已經回到了寢室。雙手雙腳被綁住了,他們以為我要自殺。

我怎麽可能自殺,我還沒見到沈秋寒,我還沒出去,我不可能死在這裏。

所有的回憶在那扇門打開之際,戛然而止。我看了看那個拿棍子的人,動了動嘴,最後什麽也沒說,門內站著張醫生,他戴著眼鏡笑瞇瞇地看著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望著那全是沈秋寒照片的房間,和往常一樣,微微退了一步。張醫生沒有言語,只是伸出他的手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然後面帶微笑地把我拉進了裏面。

裏面等著的人,禁錮著依舊會反抗的我,像對待牲畜一樣把我拷在了椅子上。

“還是這樣,明明來的路上可以反抗,非要進房間的時候才掙紮。”他推了推鏡片,手扶著椅子的把手,身子向我一低,“你是不是期待看到他,又害怕看到他。”他的眼神惡心地扒拉在我身上,他的言語無孔不入地鉆入我的體內,讓我渾身不舒服。

“你抖什麽?課程還沒開始呢?還是……被我說中了。”說完他粗暴地扯住了我的頭發,強迫我擡起頭,讓我看著墻上的沈秋寒,“好奇怪啊,你不是喜歡他嗎?怎麽會害怕呢?”他咧嘴一笑,加重了力道,見我沒反應,也只是輕笑了一下,充滿著諷刺,他松開手問了問門口的人:“他今天吃了多少?”

“不多。”

他臉色一變,看向我時帶著惡狼般的目光:“你不乖哦。不過,你吃那麽少也沒用,我會讓你連胃酸都吐出來。”他擡了擡手,“嘴巴扒開。”

旁邊的人冷靜的地朝著我伸出手來,我看著那雙離我越來越近的手,害怕的顫抖了起來,他無視了我眼神的懇求,無視了我說的對不起,他麻木地像是做了無數遍,活生生地掰開了我的嘴,然後給我帶上固定器,讓我無法合上自己的嘴巴。

張醫生從桌子裏緩緩拿出一根銀色的玻璃棍:“讓他看著照片。”那人毫無溫柔地扯住了我的頭發,逼迫我去看墻上的照片,然後張醫生問我:“告訴我,你喜歡他嗎?只要點頭或者搖頭。”

我嘴角因為無法閉上,狼狽的流下口水。

我像一條沒有尊嚴的狗。

那人問我喜不喜歡沈秋寒。

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問題,是我永遠不會變答案的真理題。

我點了點頭。

張醫生拿東西的手輕輕顫了一下,隨後又恢覆了正常,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棍子:“你是我見過最硬的骨頭。”他說道。

緊接著,那冰冷的玻璃從我的舌尖,滑到舌面,再硬生生地捅到了咽喉深處,巨大的異物感讓我胃裏一陣惡心……明明應該習慣了,但是真的來臨的時候,我還是懦弱地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

我一身汙穢,滿臉眼淚和口水,沈秋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如此醜陋又臟兮兮的我。

我太臟了……

張醫生還在一遍一遍地問我,哪怕這個問題他問了我好多遍,我的答案也從來沒有變過,他還是會問,懲罰性的不停止。

果然張醫生是個誠實的人,說到做到。

我視線裏的沈秋寒逐漸模糊……

那是我進這裏的理由,如果我連本心都可以違背,那麽就等同於承認了同性戀是錯的。沈秋寒是我的心,我不可能讓自己的心臟死在這骯臟的戒同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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