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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公主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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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周然已抱著孩子到了邊關軍營處,二公主的屍身仍留在大漠,契丹王未與周然同行,四公主生死未明,亦不知身在何方。

皇上當場吐了血,昏迷過去,一病不起,良妃幾乎哭斷了腸。

契丹與我朝壤土相接,又是盟國,契丹情況有變,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大寧朝是否派兵,派何人領兵,領多少兵,給多少糧草,這都是需要皇上決斷的。

太醫為皇上施了針,皇上才悠悠轉醒,且一睜眼就大怒,聲稱定要給二公主報仇,但皇上畢竟年歲已高,也算不上身強體健,此時悲慟驚怒,身子愈發衰弱,只能動動嘴皮子,禦駕親征是不可能的。

皇上心力不足,難以正常上朝,丞相領著一幹重臣進入金龍宮,跪坐於皇上病榻前,開始商議契丹戰事。

契丹自與大寧朝議和結盟以來,便一直不甚太平,主戰派與主和派始終爭論不休,摩擦不斷,全靠大寧朝在後威懾,契丹王從中周旋調和,偏偏主戰派又人數眾多,若是真殺光了,契丹便無人治國理政了,也正是因此,主戰派有恃無恐,才會有新人不斷湧入,即使有契丹王不斷調節,也依然沒能傷筋動骨。

此次契丹暴亂,便是契丹王調節的過了頭,不慎打破了原有的微妙的平衡,主戰派也不滿契丹王混血身份,以及四公主的大寧朝血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造了反。

既是主戰派,那必然就多是驍勇好戰之人了,契丹王招架不住,立刻便逃跑了,還跟周然二公主約好了兵分兩路,誰先到大寧朝邊關,誰就先求救。

最後是周然先到了邊關,且四公主懷胎比二公主早,已是產期將近,二公主都難產而死,四公主基本上也是兇多吉少了。

我目前得到的一切消息,都是在宮人之間流傳的,真假未知,但應當也八九不離十,不過馮靜儀認為,契丹王平衡兩派數十年,可稱得上游刃有餘,應當是手段不錯的,沒道理突然腦子抽風,契丹主戰派突然發起暴亂,也許是因為四公主有孕,契丹王為孩子鋪路,一時操之過急,便觸動了主戰派的勢力。

皇上纏綿病榻,已為政事耗盡了全部心力,自然無暇理會我一個靠兒子上位的德妃有沒有協理六宮之權,良妃也從沒來找過我,據說是在垂棠宮日日哭泣祈禱,祈求上蒼保佑四公主平安。

祖父從前常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下父母,何人無愛子之心,可這天底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還是有不少,孕婦虛弱,戰事殘酷,我覺得祈禱神明未必會有用,四公主很可能已死於亂軍之中了。

馮靜儀道:“其實也未必,暴亂中士兵殺紅了眼,即使不是孕婦,碰著了也很難活下來,他們肯定會躲在無人處,避開叛軍,二公主難產而死,除了亂軍外,應當也有她年歲已長的緣故,從前李氏大齡產子,保養得那叫一個精細,才能母子平安,二公主孕期漂泊在外,沒能靜心養胎,再一碰上暴亂,受驚又受苦,大齡生產,自然就困難,四公主畢竟還年輕麽,說不定還能熬過來。”

女子生產本就是鬼門關走一遭,還碰上了暴亂奪權這種阿鼻地獄,雙重疊加,我幾乎無法想象兩位公主的慘狀,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二公主也真是,她向來喜歡出游,還偏喜歡往邊關跑,聽三皇子說,她從前就在西夷受過箭傷,卻還是不肯消停,也不怕危險,唉,人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呢?”

馮靜儀也嘆了口氣,道:“是啊,這也是秉性使然,若二公主不是這樣的人,便也就不會有這般際遇了,正所謂天妒紅顏,芳華已逝,二公主此生幾乎沒有什麽不順,這一栽,便是一個送了命的跟頭,別國暴亂,本就難以預測,連契丹王都沒能防範,二公主久久未孕,偏偏在這時候有了身孕,這也都是命啊,也虧得裴統領已有了家室,否則還不知會做出什麽來呢。”

裴元福與裴元芳皆已成婚,且裴元福的妻子是個新寡婦,還帶著兩個孩子進了裴家的門。

我道:“有了妻兒,就有了牽絆。”

馮靜儀道:“不過像二公主這樣的人,可是遠比妻兒更大的牽絆,裴統領縱然顧著裴家二老與兄弟妻兒,但心裏想必還是難受的。”

主戰派若掌了契丹之權,大寧朝邊關必不得安寧,再加上二公主之仇,大寧朝休養多年,也有一定的物資儲備,皇上與群臣很快就做出了出兵的決定。

只是這糧草有了,兵出了,還得有個帶兵出征的將軍呀。

四公主還是沒有消息,只有周然傳信說是早產兒孱弱,他需在大寧朝邊陲小城暫住,待孩子情況穩定了,再去尋二公主的屍身。

皇上一下子沒了兩個女兒,其哀痛自不必說,按皇上的意思,他若再年輕幾歲,必定要禦駕親征,血洗契丹,親自帶回女兒,但他連下床都困難,所謂子承父業,這領兵的責任,自然就要落在他的長子——也就是大皇子身上了。

皇上將兵權交給了大皇子。

然後大皇子原樣奉還給了皇上。

大皇子給的理由是,他武藝算不得精湛,也不通曉軍中事務,難揚我大寧朝國威,不敢受此重任,希望皇上另選更合適的武將。

馮靜儀道:“依我看,大皇子恐怕沒有什麽是精湛的,武藝略通,文才略有,書法略通,琴藝略通,茶藝略通……啥都略通,就是沒一個精湛的,只除了一顆仁愛之心突出。”

皇上勃然大怒,又吐了一次血,並且把請罪的大皇子趕出了金龍宮。

當天下午,三皇子來到了青藻宮。

三皇子與二公主歷來感情深厚,二公主慘死異國,三皇子的傷心實際上並不比皇上少,他也越發不願意待在三皇子府了,常常來我這兒請安,聽孔樂說,三皇子這幾天基本上是軍營青藻宮兩邊跑,只除了前天下午去了二公主府,昨天下午和趙方清在一茶樓會面。

我有心安慰三皇子,對他的態度便小心了起來,既不嬉皮笑臉,也絕口不提契丹和二公主的事,只揀些輕松的家常事扯扯皮。

這天中午,三皇子又來到了青藻宮。

他往常都是下午來請安,今日卻來得早,我留了三皇子用午膳,飯後,我們在擷芳殿暖室坐了一會兒,馮靜儀說要去睡午覺,屋內便只剩下我和三皇子了。

我久居深宮,所知曉的有趣的事情畢竟有限,扯皮扯了沒一會兒,三皇子接話接得心不在焉,很快我便無話可說了,三皇子卻仍是不走,我總不好開口趕他,只沈默著,裝作口渴,喝了口茶。

三皇子也喝了口茶,隨後道:“這茶的味道有些不一般。”

我道:“這是霖泉宮寶兒新研究出的茶方子,是用契丹特產的一種糖搭上突厥一種藥草調的。”

話音剛落,我便後悔了。

二公主死於契丹暴亂,我和三皇子卻吃著契丹的糖。

三皇子垂下眼,輕輕覆住了我的手,道:“陳娘娘,你不必忌諱這些,曦姐姐死在契丹,不管你說與不說,這都是事實。”

我與三皇子相處多年,對他熟悉得很,縱使三皇子此刻並未大哭流淚,甚至連眉毛也沒皺一皺,但我能看得出來,三皇子很是為二公主傷心。

我嘆了口氣,便也握住了三皇子的手,一時說不出什麽話來。

三皇子又道:“契丹不太平,我早該想到的,若非我央求曦姐姐幫忙,惹了父皇不快,周大人也不會被派去突厥,曦姐姐和周大人不出京城,自然就不會想去契丹,也不會碰上這樣的事情……這都是我的緣故。”

三皇子央求二公主幫忙,自然指的就是二公主幫助陳家那件事了,這論起來,這實際上是我的罪過。

我一時又是愧疚,看著三皇子的樣子,又覺得心疼,但我身為長輩,再怎麽難過,也不至於跟三皇子抱頭痛哭起來,便忍著了,只道:“契丹這暴亂來的突然,二公主去契丹,也是一時乘興而去,皇上掌天下事,都沒能預料得到,契丹王身在其中,也沒有防範,你又如何能未蔔先知呢?”

三皇子低頭不語。

我接著道:“你央求二公主幫忙,也是為了助我,真追根究底,這其實是我的過錯,你不必自責。”

三皇子卻倏地擡了頭,一雙眼亮如星辰,道:“不,陳娘娘,這不是你的錯,始作俑者,另有其人,終有一日,我定報此仇。”

我心知三皇子這是把賬算到淑貴妃頭上了,要不是淑貴妃害了陳家,二公主便不必幫我的忙,皇上也不必敲打周然,將他派去突厥偏遠之地,便不會生出之後這許多事端來。

我道:“煥兒,你要征伐契丹嗎?”

三皇子忽然坐到我身邊來,與我胳膊挨著胳膊,低首看著我,道:“陳娘娘,你希望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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