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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除夕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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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上前,看見三皇子臉上掛著淚珠,衣服也是皺巴巴的。

三皇子哪怕是生母被廢,好歹如今也養在太後身邊,不知是誰,膽子這麽大,把三皇子欺負成這樣。

反正我一個小小昭儀,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他。

我蹲下來,掏出手帕,擦了擦三皇子的眼淚。

三皇子毫不客氣地抽走我手帕,擤了把鼻涕。

我深吸一口氣,放柔了聲音道:“三皇子,你怎麽了?”

“沒怎麽。”

這小孩兒還挺警惕。

我道:“這寒天凍地的,奴才們跪在雪裏也不好受,三殿下不如讓他們起來?”

“好。”三皇子道:“你們都起來。”

然後把手帕還給我。

我接過來,迅速丟進阿柳懷裏。

阿柳遞給我一條幹凈手帕。

我把手帕塞進袖子裏,看三皇子眼圈紅紅的,又順手幫他整理了下衣服,隨口道:“太學處離禦花園還挺遠的,三皇子怎麽會在這兒?”

三皇子一動不動,仿佛被人整理衣服是一件挺舒服的事情……果然是曾經養尊處優被伺候慣了的嫡皇子。

三皇子道:“皇祖母沒派人來接我,我路過明月湖時,聽到有歡聲笑語傳來,就順著笑聲走到了這裏。”

我的笑聲有那麽大嗎……

我有點心虛地站起來,此時此刻,嬌小瘦弱、眼圈通紅的三皇子面前,站著已成年的高高的我,我後邊跟著一堆宮人,像極了大人聚眾欺負小孩子的場景。

我道:“三皇子快回去吧,今日太學處提前下學,想來太後娘娘不……”

三皇子沖著我身後大喊:“皇祖母——”

我一回頭,看見彩繡輝煌雍容華貴的淑貴妃,攙著頭發花白的太後,自柳蔭道款款而來。

三皇子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太後身邊,我慌忙跪下行禮,道:“妾身參見太後娘娘,參見淑貴妃娘娘。”

太後並不理會我,而是先看向她的寶貝孫子——眼圈通紅,一看就知道是哭過了的三皇子。

太後大怒道:“煥兒,是誰欺負了你?”

雖然是問句,但太後和淑貴妃都看著我,明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兩個後宮最高掌權者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我連埋在雪裏的膝蓋都顧不得了,膝行上前,道:“我……妾身只是在這裏打雪仗,妾身也不知道三皇子為何——”

三皇子又開口了:“皇祖母,父皇是不是想處死母親?父皇是不是也要殺了我?”

太後道:“誰說的?你母親是犯了錯,皇上要懲罰她,才把她關起來,也沒打算殺她,只要煥兒乖,祖母和你父皇都會一直喜歡你的。”

三皇子點點頭,道:“煥兒會乖乖的。”

那軟糯糯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我忍不住微微發起抖來。

太後道:“是誰跟你說父皇要殺了你?這個人犯錯了,犯了很嚴重的錯誤,祖母要懲罰她,煥兒,告訴皇祖母那個人是誰?”

三皇子微微皺眉,眼裏又蓄了一包淚,道:“是我的伴讀,他說大哥和二哥都被接走了,只有我沒有人接,他說父皇會殺了廢後,皇祖母也不會喜歡我這個廢後之子。”

我猛松一口氣,偷偷伸手,將裙擺墊在膝蓋下。

太後憐愛道:“哀家不知道今日太學處提早下學,還是聽淑貴妃說了,趕忙就來接你,你的伴讀不好,哀家讓皇上給你換一個。”

三皇子現在的伴讀是淑貴妃的表侄子。

太後轉頭看向我,看了半天,才皺著眉頭道:“你是誰?在這幹什麽?”

我連忙跪正了,恭敬答話道:“妾身是今年春末入宮的陳昭儀,因見此大雪,一時貪玩,跟太監宮女們在禦花園玩雪,後來看見三皇子在胡樹下哭泣,衣服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欺負過,特意過來看看。”

太後道:“進宮這麽多天,哀家都還不認識你,看來你也是個低調不愛惹事的性子,還跪著做什麽?起來吧。”

我一臉無語。

三皇子扯了扯太後的衣袖,道:“我方才看見陳昭儀在這裏打雪仗,就想起從前,我跟曦姐姐也經常玩這個,皇祖母,我想曦姐姐了。”

太後道:“那我跟皇上說一聲,讓曦兒進宮過年。”

二公主曦,生母是皇上的通房宮女,一出生就被還是王妃的廢後收養,此後一直養在嫡母皇後身邊,最後嫁給了禮部侍郎周然。

這位二公主曦,也是個奇人,運氣賊好。她生母出身低微,然而她一出生就直接被嫡母收養,嫡母還多年無子,對她視如己出。她出生時,正當錢太後亂政,人人自危,然而她滿月沒多久,皇上就登基為帝,處死了錢太後。她少年時偷溜出宮玩耍,遇見一個專治不孕不育的女醫者,然後經過女醫者的調理,皇後懷上了三皇子。她嫁給了禮部侍郎周然,今年春天隨周然前往契丹外交,完美避開了養母皇後被廢的風口浪尖……

這運氣,這舉世無雙的運氣。

正如她的名字,曦,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充滿新生的希望。

無人不服。

這位二公主曦跟廢後感情很好,又因為其玄妙的吉祥物一般的運氣,深得皇上寵愛。

三皇子想讓二公主曦進宮,恐怕也不止是想跟姐姐玩這麽簡單。

我扶著阿柳的手走回宮,順子在晴芳殿生好炭火,就出去了,阿柳在我膝蓋上抹了藥,用指腹輕輕地揉著。

我想起三皇子嚶嚶哭泣的樣子,又想起淑貴妃那難看的臉色,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阿柳擡眼看了看我,突然道:“姑娘,您釵子上的墜珠呢?”

“嗯?”

我取下發釵,發現上面少了兩顆墜珠。

我今天玩瘋了,連手鐲都差點脫手,這發釵上的兩顆墜珠,本身就小小的不起眼,落在雪地裏無聲無息,掉了也正常。

只是這發釵是我及笄禮時,家中弟妹湊錢給我打造的,雖然只是銀鍍金,不值錢,但勝在造型精巧,掉的那兩顆墜珠,是兩只不同形態的兔子,看著憨憨的,非常可愛。

也不知這兩只金兔子會被哪個幸運兒撿到。

我傷感地摸著沒有墜珠的發釵,最終還是把它放進了梳妝盒。

阿柳笑道:“姑娘戴這釵子戴了這麽久,也該換一種了,奴婢看皇上賞的對釵就不錯。”

我奇道:“你怎麽連這首飾是誰賞的都記得?”

阿柳道:“奴婢要為您梳妝打扮,當然得記著這些事,像這種時候,您要是戴了廢後先前賞的東西,萬一被人看出來了,難免多生事端。”

我道:“還是挑個沒有墜珠的簪子吧,我發釵上的墜珠萬一被有心人撿到,也容易生出事端。”

阿柳道:“是。”

話雖如此,但我依然該吃吃該睡睡,一點也不擔心所謂的事端,畢竟我從來沒侍寢過,還是靠著祖父身體好才進了宮,在皇上太後那裏就是個臉跟名字都對不上號、存在感低得令人發指的小人物。

誰吃飽了撐的生我的事。

除夕前一天,淑貴妃召集後宮嬪妃議事,儀嬪——哦不,馮靜儀禁足來不了,我身邊原本屬於馮靜儀的位置換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淑貴妃議事,我一向是插不上嘴的,只靜靜聽著上位幾個妃嬪說話,淑貴妃議事內容也很簡單,大致就是:明天除夕夜宴,是我主辦的第一場大型宴會,你們不要搞事,誰搞事誰死,穿漂亮點當個花瓶就行了。

淑貴妃還特意強調了,說太後喜歡熱鬧喜慶,讓我們明天穿的鮮艷點。

廢後還關在玉鳳宮,一身縞素的為李家披麻戴孝,這邊淑貴妃主辦的除夕夜宴,一眾嬪妃光鮮明艷,歡聲笑語,熱熱鬧鬧地喜迎新春。

殺人誅心啊。

不過有權力的女人就是能用各種辦法給情敵找不痛快,當年淑貴妃喪子,皇後說不定也是這樣熱熱鬧鬧地給三皇子慶生。

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我感慨萬千,第二天還是按淑貴妃所說,打扮得花枝招展,發髻也比平日裏繁覆華麗。

除夕夜宴,整個後宮的嬪妃幾乎都來了,連馮靜儀也被放了出來,據說還是淑貴妃為她求的恩典,太後還特意在皇上面前誇淑貴妃大度,“有統領後宮的氣度”。

馮靜儀雖然能參加除夕夜宴,卻沒能跟我坐在一起,我們倆隔了一個位子,中間坐的人,正好就是昨天議事時坐我身邊那位。

據順子說,這是辛婉儀。

辛婉儀是受過寵的。她原本只是皇家繡院的一個繡娘,因為有一次皇上陪良妃用膳時,她正好為二皇子量體裁衣,一雙柔夷撥動了皇上的心弦,皇上讚她“玉手纖纖如蘭花”,當晚就召了她侍寢,封為美人。

繡娘為了防止掛線,都要保養雙手,皇家繡院十個繡娘,有九個都“玉手嬌嫩”,辛婉儀如今雖然不年輕了,但看著也算是個眉目含愁的美人,辛婉儀能得皇上青睞,想來不止有手的緣故。

辛婉儀坐在我和馮靜儀中間,我實在幹不出越過辛婉儀,直接跟馮靜儀聊天的事,只得跟辛婉儀搭了幾句話。

然而我跟辛婉儀實在是沒什麽共同語言。我年紀尚輕,她年紀不小,我從來沒跟皇上獨處過,也對能做我祖父的老男人不感興趣,辛婉儀卻是受過寵又失寵了的,有強烈的覆寵意願,我們完全就是兩種人。

辛婉儀也看出來我只想跟馮靜儀聊天,提出要跟我換個位置,然而淑貴妃就在上頭看著,我哪敢?

於是拒絕了她的好意。

我沒法兒跟馮靜儀聊天,我這個角度的歌舞也沒什麽好看的,於是我就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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