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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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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很難想象這種人敢一個人跑去闍城,獨自面對西蒙。

整個廢棄廠房很空曠,所以一點點的聲音都顯得無比清晰。但現在,他們都沈默。所以只能聽到褆摩把玩手槍的細碎響聲。

紅寅把翠山行往前推了一把,他便順著力道向前走去。劍子仙跡知道,很多中國人走路都很輕。在馬路上甚至可說悄無聲息,顯然,翠山行就是這種人。

然而下一秒,完全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似乎就是一瞬間的事。紅寅突然退了兩步,只聽到兩聲槍響,褆摩維持著舉起了手槍的狀態,翠山行差點踉蹌跌倒,隨即用手捂住了左側臉頰。

而紅寅,突然閃進了陰影中。

只有六歲的邪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翠山行身邊拉住他的衣服,希恩緊跟著站到他們身邊。

“衣服,脫掉。”

這句話清晰地傳進劍子仙跡的耳朵裏。這也是他到這裏後,聽到的第一句話。

褆摩用槍向翠山行晃了晃,後者似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真正動手脫掉了外衣。劍子仙跡倒吸一口涼氣。

在外衣下面,是捆成一排的炸彈。邪子攤開手,手裏是黑色的遙控器。當然,這個劍子仙跡並沒有看到,但猜也猜得到,不是麼?

希恩蹲下身子,仔細地檢查者翠山行身上的炸彈,時間過的很漫長。翠山行一言不發,紅寅坐在柱子後面,褆摩舉著槍,對著柱子,而邪子也乖乖站在一邊。

希恩是闍城的爆破專家。拆下紅寅組裝的炸彈不費吹灰之力,大概他用了不少功夫去拆開繞在一起的線結。但是如果沒有那個遙控,紅寅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拆炸彈的。而那個遙控,被六歲的邪子拿在手裏,紅寅則挨了一槍,躲在廢棄的柱子後面。

一直以毀滅闍城爲己任的劍子仙跡,在一瞬間有些絕望。

希恩拿著所有的一大團炸彈殘留物站起身來,遠遠地扔到了紅寅藏身的柱子旁邊。翠山行把外衣套回去,立刻顯得寬松了不少。這麼看起來,他的體型不僅不豐滿,反而連一般水平也很難達到。

中國人一般是會把即使身形瘦弱,臉型也圓潤飽滿的狀況稱爲“撐門面”。很顯然翠山行就是這種。盡管臉色不太好看,但穿好衣服並不顯得消瘦。

劍子仙跡握緊了搶,對通訊器發出了“註意”的信號。

很顯然,下一步,恐怕他們就要離開了。只是在這種時候,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處理紅寅。

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褆摩就把搶指在翠山行的頭上,希恩倒退著註意紅寅的動向,這樣三個人慢慢離開。然而褆摩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時候,紅寅突然探出身來,以相當迅速的動作探出了身。

劍子幾乎要驚呼出來。

紅寅此時的動作就是他們這樣從不怠於訓練的警員也無人能及。就算褆摩血濺當場也並不奇怪。

但這個想法還沒有從腦海裏消失的時候,兩記聲槍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伴隨著一聲悶哼,紅寅的動作在原地靜止了。他身後的墻上,血濺一片。

他身上只有一個傷口,額頭正中。

被一槍打中額頭的人會發出呻吟麼,自然不會。可是在劍子仙跡看不到的地方,的確有人發出受傷的人才有的,忍耐疼痛的喘息。

紅寅打中了褆摩,但是並沒有當場致命。這應該就是答案。劍子仙跡想要換個地方觀察情況的時候,腳下傳來了褆摩健康的聲音:

“這個傷,不致命。”

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中國功夫是神奇的東西……”

中國功夫?

“……呵……看來你的教育……有點問題……”

片刻沈默之後,響起另一個聲音,劍子看不到是誰,但根據現在的情況,不難做出相對成熟的猜測。

“哦?”褆摩的聲音,饒有興味。

“……堂堂西蒙的兒子,居然不認識功夫……”

尾音有傷者的無力感。似乎是休息,又像是疼痛所致,頓了頓,這個聲音才再次響起來:

“……我只是比一般人……靈活……沒功夫……”

“你撞倒希恩。”是褆摩的聲音:“怎麼解釋?”

傷者笑了,有點無力:

“…外行怕槍聲,不正常麼……”

劍子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傷者的身份和現在的情況了。

“處理好了,需要扶嗎?”

這是希恩的聲音。

“抱著走吧。”這是褆摩的聲音:“記著這個警告,別輕舉妄動。”

“噢天!”

這個聲音嚇得劍子幾乎跳起來——當腳下剛剛發生一場命案時,身邊的聲音就會格外突兀。

“那人怎麼進來的!”

正當劍子想要回過身警告突然發出聲音的警員,那警員接下來的話,讓劍子的目光順著他轉移了方向,然而,他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白影。

沒有任何腳步聲,在這個空曠的廠房裏,這非常難得,或許也正因爲如此,隨之而來的槍聲和子彈打在墻壁上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但是,墻壁上子彈的痕跡是兩顆。如果希恩正扶著傷者,那麼第二顆子彈是哪裏來的?

劍子悄悄起身,繞到排風道的另一側,褆摩和希恩正站在入口處,褆摩拿著槍,另一手扯著鬥篷。而希恩攙著的傷者應該就是翠山行。腿上的包紮帶滲著血,接近股動脈,要是稍微偏一點,後果恐怕相當嚴重。

褆摩舉著槍,警惕地看著周圍的情景。

氣氛相當緊張,褆摩不僅警惕,而且還有些驚訝,甚至驚恐,劍子明白這個表情的來源,因爲從他的角度看上去,地上紅寅的屍體不見了。

不過劍子剛才的角度卻可以看到,屍體只是被拖到了一個死角上。

因爲目擊了全過程,所以保護現場什麼的也就沒什麼必要了,不過出於職業習慣,劍子還是鄙視了一下那個拖走屍體的人。

突然地,白影在角落一閃,馬上又是兩聲槍響,卻仍舊沒有打到目標。而當劍子再次回過頭的時候,卻因爲瞬間大逆轉的情景而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狀況?”背後有個小警員低聲感嘆。

劍子深有同感。

“對不起了。”新加入的劫持者對褆摩笑了笑:“中國最普及的不是功夫,而是計謀。”

聲東擊西。中國的兵法還真是居家旅行必備良品。可是這個家夥不是在房間裏睡著呢麼?而且房門上了鎖,也特別囑咐了樓下不要給開門,他是怎麼跑出來的?又是怎麼潛進來的?哪個混蛋給了他槍?他會開槍嗎?放著邪子不劫持,他劫持褆摩是要幹什麼?

往那邊看過去,被扶著的翠山行現在也一樣成了人質狀態,半是驚訝半是憤怒地瞪著闖入者,就差一句“你來幹什麼”就完美八點檔了。

但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意料之外的人,而飽受這種目光洗禮的人坦然回望的同時,用槍頂著褆摩的腦袋,輕松地說了句:

“出來吧,西蒙。這樣沒法談。”

作爲回應,廠房的深處傳來皮鞋與地面碰觸的聲音,西蒙從拐角的地方走出來,完全沒有被人揭穿的樣子,倒像是華麗登場的主角。

劍子倒吸一口涼氣——相信身後的警員們也是一樣的感覺。因爲那個地方是剛才他們進來的地方,也就是說他們的行動,西蒙早已經發現了……

“我以爲你會守約,蒼。”西蒙的聲音一貫毫無波瀾,但劍子仙跡知道他在生氣,這是對老對手的了解。

“對附加條款,我沒有義務。”蒼同樣得體微笑,全然不像個劫匪,居然還一身的紳士風度。

西蒙瞇起眼看了他一會兒,淡淡說:“你要什麼。”

“放人。”蒼倒是十分客氣。

“這裏除了你,只有闍城的人。”

西蒙滴水不漏。

“規矩因人而異。”蒼笑了笑:“別亂動,褆摩先生。我對槍不熟,容易緊張。”

褆摩在西蒙的註視下放棄了掙紮,一臉憤憤。

西蒙將目光轉回到蒼,平靜地問:

“我憑什麼放人?”

“這要問你。”蒼說的理所當然。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幾個人仿佛版畫似的刻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西蒙終於打破沈寂:

“放他走。”

希恩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地放了手,重獲自由的翠山行失去支撐,險險跌在地上。

他踉蹌了幾步,靠在樹上支撐住身體,一手掰下一截樹枝,插進包紮帶的縫隙裏,順時針繞了幾圈。

“要勞煩褆摩先生相送了。”

蒼這樣說著,西蒙無表情。褆摩咬牙切齒。

翠山行從樹邊一瘸一拐地走到蒼和褆摩身邊,解下褆摩的鬥篷將那兩個人蓋起來,然後艱難地走遠。

被鬥篷蓋在一起的兩人,隨即跟著他一起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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