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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斬惡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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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影山覆滅後的百年間,黑焰烈烈燃在沈星海上,與戰後混沌之氣此消彼長。

濃烈翻湧的禁咒無法熄滅,不僅在海底攪起致命的亂流漩渦,更貪婪吞噬著途徑海面上空的一切事物,整片海域淪為隔開靈影山與雲章的無人生還之境。

雲章魔患如一陣滿載災禍的風,源頭從靈影山而起,將各地州卷入漫長的動蕩混亂,如今又在終結時刻回到了靈影山。

山靈的震怒在沈星海掀起海嘯,浪頭威猛,無法平息。

暴躁海潮高高揚起,如江河倒傾,混沌之氣化為烈風,肆虐撕扯著一切,而魔物更是無窮無盡,無處不在,與昏暗天色渾然一體。

整片沈星海化為了駭人地獄。

與沈星海岸挨邊的地州有長謠錦都和渚州霄山,浪頭尚未登岸,海水卻已然奔湧蔓延開。

霄山城墻的深溝與防禦法陣能擋一時,而錦都沿岸的百姓早已撤進錦都。

三個門派重開緊急傳送陣,除去駐地守衛的人手,能抽調的弟子紛紛趕到沈星海,有條不紊地分布在整片海域。

海岸邊的弟子毫不吝嗇地祭出法陣與法器,駐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結界防線,阻止聲勢浩蕩的波濤上岸。其餘弟子游走在潑天海水間,用懸停符將黑焰聚於一處,以防黑焰染上海岸法陣的銘文,隨著浪潮燃至岸上。

神醫谷的人跟隨著破浪的弟子,不斷施展治愈術法,又將重創的弟子盡數帶回沿岸庇護法陣中,及時救助。

聞雨歇一刀劈開兜頭而來的猛烈巨浪,崩散的海水從頭頂傾瀉而下,又被周身術法隔開,露出了頭頂的滾滾烏雲。

她渾身帶著勢不可擋的銳利,緊蹙的眉間卻是憂愁之色——

將黑焰聚為一處,無法徹底熄滅,並非釜底抽薪之策。

竹溪祖師用結界困住了山靈,但山靈畢竟是神靈,即便正在消逝,餘下魔氣威力不減地攪渾怒了沈星海。而黑猊日夜不停地撞擊著結界,如今震蕩更為劇烈,甚至在靈影山四周卷起撕碎一切的風暴,無人敢貿然接近——

結界恐怕快要坍塌了……布陣人的狀況可想而知。

然而恰在這種時候,清掌門因黑焰而神魂受損,失去妖丹,心神潰亂。

夏歧還隕落了……

連失兩個當做弟弟照拂的人,師父蘇菱也重傷不醒……聞雨歇胸腔湧上一陣哀戚,又強忍悲意,眼眶發紅地握緊手中的刀,眸光與刀光卻越發淩厲。

她一穩心神,當機立斷地扭頭朝著靈影山方向掠去,沿途斬開千重浪。

途徑中,她將一位重創墜落的弟子單手拎住,拋給一旁歪歪扭扭禦劍來搭救的秋谷主。她淩空踹上對方腳下的劍,將兩人送離風暴,揚聲令道:“迅速返回,別接近靈影山!”

她卻一頭紮進潑天水幕,逆著浩蕩沈黑的波濤接近結界壁,雙手捏訣,三枚雪晶便飛快鍥入禁錮法陣的節點。

下一息,結界壁上流淌過耀眼繁覆的銘文光澤,震蕩四野的撞擊聲倏然停了,連風暴也暫歇下來。

她一楞,以為穩住了法陣,剛要上前查看,一陣巨大而猛烈的撞擊聲猝不及防地襲來,結界狠狠一晃,銘文毫無預兆地倏然崩散,結界壁當即坍塌!

她瞳孔一縮,眼見風暴中躍出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是身形漲到巨峰大小的黑猊,正迎面撲了過來,憤怒咆哮震耳欲聾,獠牙森寒,血煞之氣洶湧而來——

太近了!

她忙急速後退,但黑猊步伐巨大,實在太快了!

巨爪扇來滾滾黑焰,朝著她一同壓下!

她緊緊咬牙,目光一凜,整個人鋒利如浴血的利刃,握緊刀柄便要回身殊死一戰。

既然山靈已經逃出,便不能讓祂再掀起浪潮!

眼看刀刃要迎上巨爪,一陣渾厚劍氣化為萬丈海潮,強勢得不容抵抗,將占據她視野的黑猊穩穩截住,並在電光火石之間卸去了黑猊攻勢。

攜著強盛妖力的劍光與洶湧魔氣相撞,墨藍身影迎著風浪而上,沈黑海潮在他所經之處化為清澈海水,又紛紛恭順擁在袍角邊。

這番威勢竟不輸天地間的風起雲湧,轉瞬便把魔焰囂張的黑猊劈退數丈!

隨著這抹身影出現,暴躁波濤仿佛知曉靈影山正主歸位,頃刻畏懼順服一般,竟然瑟縮回去,避其鋒芒。

她震撼地看了片刻,剛要出手對付燃至身側的黑焰,一陣霜寒劍氣恰好傾落,黑焰當即在周身凝住,是被劍光逼入了小型懸停符陣中。

臉頰有細微霜雪劃過,在汙濁氣息間帶來一絲熟悉的清涼,她當即意識到了什麽,急急回頭,果然見一襲黑鬥篷迎風而立,衣袍獵獵。

那人正利落揚起一陣劍氣,將凝聚黑焰的懸停符陣送至不遠處的黑焰匯聚處,同時說道:“能困住山靈的法陣,動力源不是雪晶能修補的。”

黑鬥篷又轉頭朝她一笑,明明天地間風雨如晦,卻掩蓋不了那雙眼裏的亮晶晶:“聞掌門,我聽師兄說,長謠和蒼澂願意把從十方閣繳獲的財物都歸給霄山,此事當真?”

她倏然睜大眼。

夏歧從海岸趕至靈影山,順道處理起積壓在門主影戒中的傳信,在一眾弟子行蹤的匯報中,他立馬被某幾個沾金帶銀的字眼吸引。

他當即大喜過望,難以置信,立馬問了身邊的清宴,甚至暗自懷疑自家道侶有徇私的心思。

長謠與蒼澂倒是不缺金銀靈材,但十方閣百年前把靈影山掠奪一空,如今十方閣覆滅,靈影山理應爭回屬於妖靈的那一份……

然而清宴卻說,他斬殺了徐深這個攪亂南奉的禍端,霄山更是付出了不小代價,即便駐地已經修整,防禦設施和弟子待遇卻遠不及其他門派。十方閣的財物理應屬於霄山。

而即便靈影山的魔氣散盡了,要讓地脈恢覆百年前的狀態,金銀靈材幫不上太多忙。

夏歧反覆看了幾遍傅晚列出的財物清單,像一只餓極了的老鼠掉進米缸,只覺得平生沒見過那麽多錢,興奮得難以自制,當即在禦劍的半途用影戒傳信,讓兄弟們好好活著回去發財。

門主歸來與忽然暴富的消息落入所有影戒,沈星海範圍內的黑鬥篷們齊齊精神一振,手中武器兇光畢現。

如今竹溪的禁錮結界坍塌了,幸而他們剛好趕上。

清宴攔截住山靈,夏歧便迎上其餘跟隨山靈湧出的魔物。他沈溺在金錢帶來的喜悅中,連劍光都厲了幾分。

他見聞雨歇大喜過望地接近,又焦急地不住問東問西,同時將他的身體狀況仔細檢查了一遍,而知道引淵已解時,更是神色難掩激動。

他不由被這開心感染,跟著樂了起來,簡潔講了講重獲新生的事。

兩人湊在一起交流了片刻,又在浪頭滔天裏分開抗敵。

清宴已然收回沈星海結界中的所有妖力,且不再束手束腳,而山靈只剩即將潰散的魔氣,盡管正殊死拼殺,倒是不必為清宴擔憂。

反而從靈影山蜂擁出來的魔物四竄,不但侵蝕打傷弟子,還助長了黑焰的蔓延,實在擾人。

遮蔽天日的狂風巨浪中,夏歧守在靈影山前,曠野昏暗難遮瀲光雪亮,他迎上如浪潮般湧出的魔物,劍氣將魔物紛紛送回靈影山。

他眼尖,餘光見一抹歪歪扭扭的人影禦劍失控,險先一頭撞進黑焰,當即把那名霄山新任隨軍大夫撈了起來。

秋頌沒緩過來,渾身濕透,抱著門主大人的腿大口大口喘氣,又仰頭驚喜嚷道:“恩人!你真的活過來了!”

夏歧好笑,手中瀲光劍氣淩厲,同時向對方道謝:“還得感謝秋大夫,若不是聚魂燈,我也沒機會重獲新生。不過對不住,聚魂燈融了……”

秋頌開心得想站起來,又腿軟,只好繼續癱坐著:“哇,融了就融了,能救人一命,已經值了!”

夏歧無聲莞爾,用影戒喚一名獵魔人過來,把秋頌帶離靈影山周圍,同時囑咐道:“再往前幾丈,罡風能把人頃刻削成千萬片,你別再靠近靈影山,去外圍待著。”

秋頌向來怕死,此刻竟想也不想地搖頭拒絕了,揚了揚手中能暫且安置傷員的芥子:“那不行,這邊墜落的弟子很多,我得統統帶回去,而且還有人保護我呢。”

說著,從衣襟中掏出一件東西,興高采烈地展示給夏歧看。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透明匣子,匣子每一面都緊湊刻著密集細小的銘文,而匣子中竟有一道小小的紅色人影,也仰著小臉看著他,還揮了揮小小的手臂打招呼——

夏歧頗感眼熟,仔細一看,竟是月珞!

見他瞠目結舌,秋頌喜滋滋地解釋道:“這妖靈精怪一類,與修士可不一樣。即便身軀破裂,魂魄不散,只要修煉速度快過消散,再尋得機緣,便能慢慢凝結妖丹,再化出軀體……百年前萬妖王的黑龍原身戰歿,如今又能重新化形,便是這個道理。我把月姑娘帶在身上,便於觀測調整銘文嘛。”

夏歧眼睛一亮,這倒是件喜事,細看那匣子上的銘文,又敏銳地用神識掃了一圈秋頌周身,便明白了這番情況:“這是固魂的法器?月姑娘的妖力從銘文外滲,在你周身形成防禦結界……”

秋頌見門主大人頃刻便看明白,開心極了,對周遭風浪的恐懼也散了,不由興奮地開始嘮嗑:“哎門主你沒看見太可惜了……你們才剛走,月姑娘得知我爺爺威脅萬妖王的事,立馬呵斥了一番,嘿,若不是沒有身體,月姑娘得沖出來打人了!當真英武不凡!”

夏歧看了秋頌一眼,沒忍住笑出聲,心想這孫子可當得太“孝順”了。

不過以前從清宴那裏得知,月珞的輩分與職位的確比秋瑾要高上許多,或許神醫谷一改態度,決定與三個門派合作抗敵,也有這番原因。

他的神識仔細探著固魂匣子,訝然誇道,“沒想到幾日不見,神醫谷谷主又有了新神通,月姑娘的妖力竟恢覆得這麽快。不過匣子脆弱,你們置身此處也太過危險,月姑娘神魂脆弱……”

“王後,是我得知秋大夫要途徑此處,才懇求秋大夫帶上我。”

小小的紅衣姑娘仰頭看著夏歧,指甲大小的臉不辯神色,堅毅聲音卻清晰落在他的耳中。

夏歧因那聲“王後”臉上一熱,剛要問來這裏作甚,便忽然聽到月珞失了冷靜的驚喜聲音:“逐青……我感覺到逐青了!”

原來月珞是趁機來尋道侶的,若是夫妻能團聚倒也皆大歡喜,他也面露喜色,隨著月珞的目光望去,看到了——

靈影山湧出一陣更為濃郁沈黑的魔氣,幾欲蓋住天光,是成群結隊的魔化妖修。

而為首的黑影執著長.槍,率領眾魔,朝著他們浩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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