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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前塵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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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兩人所處的位置,是主殿層層階梯頂端的白玉王座前。

身後懸著一面巨大而魔氣縈繞的鏡子,臺階下是深不見底,罡風肆虐的深淵。

方才兩人沈浸在情緒中,暫且忽視周遭,溫存了片刻,卻都沒有忘記身處群魔環伺的險境。

夏歧斂息凝神,神識延伸至大殿之外,見不計其數的魔妖獸爭先恐後湧了過來,如滾滾烏雲。

然而它們一旦進入主殿,立即收起了張牙舞爪,無論原身還是人形,都在主殿範圍內走得儀態端正。

仿佛就算妖魂被暴虐的魔氣滲透,也不忘遵守著極為敬重之人定下的規矩。

夏歧無聲望了一眼身邊的人,歸位不久的萬妖王負手而立,眸光沈靜,聲色不顯又不怒自威。

那雙蔚藍眼眸正看向主殿入口,卻又像看到更遠的地方。

像是知曉他此時的疑惑,清宴收回的目光落在他面上,眸中嚴肅稍松,擡手替他輕拭唇角殘留的潮濕,隨之簡略說起穿過十方閣駐地的空間法陣之後,到遇見他之前經歷的所有事情。

夏歧聽完一楞,沒想到西荒那些沙魔蠍竟有首領……他進了靈影山未看到魔物,原來是這首領吞噬了殿前廣場四周的魔妖獸。

如今湧入殿中的,是靈影山其他地方的魔物循著萬妖王的氣息趕來了?

他蹙眉喃喃:“百年前,沙魔蠍首領在萬妖王隕落後臣服於幕後之人……嘶,這麽說來,幕後之人絕不會只有蘇群雲,百年前這孫子連泥巴都沒玩上呢……而後首領又聽從幕後之人的安排,在靈影山給柏瀾設局,還吃了禁錮在靈影山的妖魂……”

諸多線索倒是連上了,離幕後之人也更近了一步,他卻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又暫且說不上來。

清宴聲音微冷:“禁錮在靈影山的魔化妖魂,若是未沾染殺戮罪業,消散後可以入輪回。”

夏歧的眉頭蹙得更緊,但妖魂們被幕後之人轉移出島,令其憤怒狂暴,見人便殺……被利用完的那些魔化妖靈,再無輪回的可能了。

他眉目一沈,倏然轉身。

清宴微訝的目光中,瀲光悵然出鞘。

蘊滿怒意的劍刃雪亮鋒利,滂沱而清冽的劍氣攜著雪峰崩塌的威勢。這驚天動地的一劍,狠狠劈在王座前的鏡子上!

瀲光這柄名劍在霄山門主手中,萬物也得避其鋒芒。

鏡子法器就算承載了諸多祭文符文,還盈滿了魔氣,有將神魂煉化的作用。但在壓倒性的破壞力量面前,它再憤怒不甘地嗡鳴,也只能任劍刃砸破鏡面,嘩啦崩碎聲響徹殿堂,巨大鏡面頃刻化為一地四分五裂的虛影。

與此同時,以鏡面為陣眼依托的深淵法陣倏然失效。寬敞的臺階之下,又恢覆了空蕩的暗紅厚毯。

清宴見一塊巴掌大小的銅鏡掉落地面,這便是巨大鏡子的原型,已然裂成碎片四散。

而他那位正撒著怒火的道侶,拎著劍將碎片砍了個稀爛不算,還把逃竄出鏡子的魔氣盡數絞得幹凈——氣勢洶洶的劍光竟還小心避開了殿中一眾器物。

先前哭得通紅的眼尾還沒恢覆,此刻卻像是延續了眸中兇光,讓整個人帶著一股神擋殺神,有仇報仇的狠厲。

……實在可愛。

他心裏冒出這個念頭,又生怕面色被對方察覺,惹了臉皮薄的人羞惱,只不動聲色地轉身走下臺階,唇角才浮起笑意。

夏歧反覆探測,終於不見一絲魔氣玷汙萬妖王的白玉王座,他才擡頭找自家道侶。

清宴不知何時佇立於大殿中央,那群魔妖獸終於踏入王座前的殿堂,迎面對上期盼百年,終於歸位的王。

然而還未等魔妖獸們有何反應,那襲墨藍身影衣袍一振,擡手於眼前繪陣——

繁覆而幽藍的銘文憑空出現,以某種邏輯有序分布著,一筆一劃皆飽含萬妖王清正強大的妖力。

夏歧敏銳察覺,大殿內的空氣流轉徒然一變,隱隱浮動著妖力波動的痕跡。

而魔妖獸們似是被熟悉的妖力震懾,紛紛凝在原地不動。

萬千銘文的幽藍光暈與萬妖王眼中的蔚藍交相輝映,那襲墨藍衣袍仿佛也落上了斑斕星輝。

夏歧默默咋舌,靈影山的銘文符陣本是萬妖王所創,清宴的記憶和妖力回來,再繁覆的銘文自然信手捏來,但上一世隕落時,萬妖王的妖力所剩不多,如今還有一半在沈星海結界裏……

此刻竟能不依托靈石,憑空繪了組合法陣……萬妖王妖力鼎盛時期該有多強。

夏歧在一旁邊杵著劍圍觀,半個時辰後,組合法陣在墨藍袍袖翻飛間勾勒完整。

銘文參差有序,碎螢流光,宛若流淌在殿中的銀河。

清宴用神識在法陣裏走了一圈,毫無修改之處,一揮手,法陣倏然往上空浮去,穿透殿頂,懸在靈影山主殿頂端。

幾息後,法陣頃刻擴大,籠罩住整座靈影山。

組合陣其中的幾層依次落下,萬千銘文浸潤了靈影山死氣沈沈的萬物,也從夏歧身上落了下來。

他伸手一接,銘文卻未在掌中逗留,將他的身體穿透,讓他的神魂一陣舒暢。

殿中的魔妖獸們宛若蘇醒,面面相覷片刻,好似看不見相距不遠的人。它們想起什麽重要的事一般,一起默不作聲地離開了大殿。

而身上積了百年的怨氣少了許多。

法陣中寫滿了安撫亡魂的咒文。

妖魂化魔,幾欲失去了所有意識,但魂魄被魔氣灼燒的痛苦一直都在。如今在這幾道安魂法陣的凈化下,痛苦能緩解去大半。

餘下的組合法陣尚且懸在靈影山上空,能攔截一切轉移術法,阻止妖修魂魄再被轉移出去。

主殿中。

萬妖王目送故人魂魄盡數走遠。

夏歧看著那道墨藍背影,當即意識到,如今萬妖王歸來,已然接管了整座靈影山,不會再容許他人造次。

他心中隨之湧起對強者的仰慕和讚嘆。

這麽想著,清宴已然轉身朝他走來,他的思緒又不正經地一換——眼前這通天徹地而心懷蒼生的人,是完完整整屬於他的。

不由心中暗自喜滋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夏歧總覺得靈影山沒那麽壓抑了,連空氣都清冽不少。

清宴走到他身邊,緩聲開口:“他們回到各自家中,不會再來主殿了。”

夏歧心想也好,即便變成了魔物,待在家中便不算流離失所。

此行已然尋回了自家道侶,靈影山這個死局從內部破不了,盡管他還有諸多好奇,但留下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牽住清宴的手,怕對方舍不得,畢竟下次再來……也不知是何時了,便輕聲問道:“柏瀾想要離開,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我都陪你。”

如今南奉的兩個轉移法陣已被毀去,清宴也在靈影山添加了幾重結界,妖修們不會再被轉移出去了。

解決了魔化妖修肆虐,金連城的庇護所法陣牢不可破,雲章各處有其他門派的人駐守,想必也應付得來。

他們倒是無需迫切離開。

清宴垂眸沈思片刻,問道:“你與蘇菱那邊的法陣如何?”

隨之環顧四周,似乎想撿一處可長談的地方,便牽著夏歧走向白玉雕刻的王座,要拉著他一起坐下。

看來是打算再留片刻。

夏歧睜大眼,嚇得在王座前止步:“等等……柏瀾,我這樣不合適!”

就算沒有其他人看見,這王座也代表著萬妖王幾百年來的功勳與眾妖靈的敬重,是神聖榮譽的化身……他的屁.股只是肉.體凡胎,玷汙不得。

清宴自然明白他的顧慮,卻依舊將他往王座上拉,沒有絲毫在意:“你是我的道侶,即便在百年前,與我坐在此處也並無不合適。”

這話讓夏歧耳尖莫名通紅:“不……不好……不行不行……”

王座的歸屬人甚至對他的抗拒有些莫名,繼續耐心解釋:“只是一個避免久站,稍微寬敞的座椅而已。”隨之一頓,目光落在王座上片刻,又意味深長地對上夏歧的視線,“不過如今再看,倒是可容兩人躺下。”

夏歧喉間話語一哽,十分震驚,脫口而出:“什麽情況用得著在王座躺下,還兩人?”

這是什麽新奇的測量方式嗎……

他實在不明白自家道侶想到了什麽,稍不註意,防守一松,便被扯到清宴懷裏,坐在了對方腿上。

便見清宴了然一笑:“阿歧想坐在這裏也可。”

夏歧耳尖一燙,下意識一挪臀,穩穩坐在王座上。

那一瞬間,他覺得渾身沾染上不少祥瑞,不由撫摸著白玉溫潤的王座,喃喃道:“還真能容兩人躺上去……”

不過,躺上去做什麽?

未解的疑惑令他轉頭,望向攬著他的人,只見那雙眼眸竟沈如深海,蘊著熟悉萬分,又令他臉紅的欲.念。

夏歧頃刻啞然。

他與清宴親熱多次,雖然每次漸入佳境便被迫中止,也從對方貼著耳廓的私密話中,收到過不少讓他腰肢發軟的暗示。

如今的邀約卻有所不同。

許是身處的位置太特殊,它代表著清宴的絕對強大與逼人威勢,而在這樣的環境下,對方還稍露大膽而渴求的意圖,令他無措害羞至極……

他紅著面頰,思緒呆滯地斷了幾息,才遲遲心想……這這這簡直玷汙威嚴!是為大不敬!

卻隨之想到,這靈影山幾百年來的規矩和威嚴都是身邊的人立下的,對方便代表著靈影山的金科玉律。

夏歧面上還在死撐,端著險先破裂的淡然,露出一臉聽不懂,想不出,無法理解的迷茫。

許是偽裝太拙劣,清宴主動抱住他的腰,將他擁進懷裏,又含住紅得可憐的耳尖,溫熱氣息盡數落進耳廓。

“來日方長。今後總有機會尋一個漫長的夜,在此鋪上阿歧喜愛的厚毯,我再慢慢告訴阿歧。”

夏歧在滾燙氣息下腰間一軟,氣血上湧,渾身紅了個透。

他思緒遲鈍地想……哪本話本說清掌門清冷自持,他立馬找出來撕了……全雲章修士都說清掌門清正端肅,不沾一絲紅塵,簡直看走了眼!

而且,這座島就算重新回歸萬妖王的掌控,是屬於清宴的地方……但……怎能有這般羞恥得不行的風月事……

雖然不可否定……這事莫名帶著令人期待的刺激……

他懷著指責心思深吸一口氣……只希望清宴不要食言。

落在頸間的親吻和撩開衣襟的手都帶著不太妙的趨勢,但這大白天的……夏歧不想此刻就被清宴踐行諾言,忙拉住對方的衣袖阻止,心裏無奈地想,自己的地盤就能為所欲為嗎?

“先……先說正事……柏瀾不是想聽我和嬸在西南郊的事情嗎,我們這趟遇到蘇群雲了……”

他察覺擁著他的人停止了動作,忙繪聲繪色地講述起西南郊洞窟的情況,借此轉移清宴的註意力。

他還重點講了蘇群雲相關的事……當然,略去了那廝的浪蕩細節。

末了,他說道:“這是不是能確定,一直利用徐深,五年前給了他諸多邪法的人,正是蘇群雲。想必如今在十方閣駐地的人也是他……所以魔患的始作俑者便是蘇群雲?”

清宴看著懷中人瑩白脖頸上自己留下的紅痕,喉結微動。

不知是妖本身對喜愛事物有著貪念,還是他對夏歧每時每刻都有靠近的渴求,竟怎麽親近都覺得不夠。

甚至想用兩人都喜歡的方式,將留有他命運軌跡的地方盡數分享給對方……好深刻地教對方知曉,他的一切都願意毫無保留地與所愛之人共享。

他克制地替夏歧整理衣襟,嗓音卻莫名低沈:“其中尚且缺少重要的一環。”

夏歧稍一思忖便明白了,畢竟他也有所察覺:“柏瀾是指,銜接著靈影山與蘇群雲的事物,或者人?”

見清宴頷首,夏歧忽然又想起什麽,“是了,我進靈影山時,看到了百年前的那天,也看到了山靈。”

清宴動作一頓,面色緩慢變得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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