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溯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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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凝視著步伐開心,快步接近的人。

心臟緩慢纏繞上絲縷溫熱,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接住滿臉喜悅笑意的自家道侶。

撲過來的人沒有如願入懷,夏歧來到他身側時,袖中一塊白色滑落出來,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夏歧忙俯身去拾,起身後心疼地吹去白玉小海龍上的灰。

這是夏歧常帶在身上的一只海龍雕塑,想必喜歡得緊,無事便下意識摩挲光潤玉身。

清宴目光落在那只白玉海龍的利爪上,似被燙了一下,識海毫不知趣地將滿是傷痕,狼藉一片的那具身軀浮現出來。

他眸光一沈,收回落空的手。

他隨之想起,失憶後的月下重逢,夏歧被他帶回星回峰,在靈池沐浴時,露出背上無法快速自愈的道道傷痕。

那時無意看去一眼,已覺得失禮萬分,更不會對他人身上的痕跡多加妄測。

如今回憶起那夜的靈池,月華傾灑之下,隱在氤氳水霧裏的背影竟然莫名清晰——

肌理俊修,瑩白濕潤,眼角因痛而泛紅,新舊傷痕平添淩虐後的美,落在他眼中卻格外觸目驚心。

那些傷痕之中,想必也有他曾經留下的……也讓他的道侶痛過。

喉結下意識微動,不知是悔恨作祟,還是欲念萌生……喉間竟隱隱浮起莫名的渴。

他將人牽到幾步之外的粗壯樹幹後,在夜色與樹蔭的雙重遮掩下,衣料摩擦聲輕響。

仿佛要令自己銘記,指尖一寸寸仔細撫摸過懷中人的背脊。察覺掌下輕顫,便更加輕柔。

然而,那些傷痕早已不見,觸感一片光滑細膩。

是了,夏歧雖身中引淵,自愈緩慢,卻還是能愈合的。

何況兩人離開星回峰後,夏歧的修為日益精進,不似從前了。

不過,修士洗精伐髓,不說人人脫胎換骨,也都是康健精神的。

而自家道侶,即便已經成為令群魔邪修畏懼的霄山門主,是瀲光實至名歸的劍主,自己懷中這副因撫摸而逐漸柔軟發燙的身軀,依舊纖長偏瘦,腰窩深陷,經脈裏……潛伏著讓人不得安生的毒物引淵。

脆弱而易碎。

也曾碎在過他手中。

一個時辰前,夏歧正拎著秋頌,試圖抖出更多風月故事,也看到了結界壁銘文光亮大盛。

萬千銘文如星海閃耀,銘文中流淌過更為濃郁的靈氣,他便知道清宴在給庇護所法陣做最終檢測。

法陣落成。

也就是說,近來忙得沒影的自家道侶,如今終於得以暫歇了。

他還沒想好怎麽與清宴一解相思,便被對方拉到暗處,禁錮在懷中,挑開了衣襟……

夏歧在溫熱指尖下稍一瑟縮,又羞又驚。

聰敏的耳目還能察覺不遠處弟子們的說話聲,他紅著臉半推半就,沒能阻止那掌心的貼近。

不過……他竟發現,自家道侶比他不能等。

許是才看過那些風月香艷的話本,腦中旖旎無限,撩過背脊的癢讓他沒出息地腰肢發軟。

偏偏清宴一言不發,只是目光發沈,緊緊看著他,而被凝視的無所遁形感又讓他隱隱興奮。

他在熟悉的懷中四肢綿軟,略微難耐地等待著清宴如常落下的吻,誰知片刻都未能如願以償,他迷茫仰頭看去,那唇才姍姍來遲地落了下來。

溫熱的柔軟輕輕壓著他的,氣息與力道都與背上的摩挲一樣輕柔。像是對待喜愛極了的事物,舍不得一口吞下,便在飽食之前慢品細嘗,稍緩渴望。

他臉頰微燙,追著想念的呼吸稍一墊腳,想要結束這般磨人,深入纏綿。

誰知與他緊貼的呼吸一顫,溫熱柔軟與撫著背脊的手一起離開了,一縷風趁空鉆入沒有來得及合上的衣襟,涼得他無措一顫。

夏歧呆滯了幾息,才意識到又是親近未遂。自家道侶主動撩人,點火又不滅火,沒被滿足的渴望令夏歧有些委屈,他沒忍住輕聲問道:“……柏瀾不喜歡與我這樣了嗎?”

抱著他的人呼吸一頓,只把他擁得更緊,親吻也落在耳尖,低柔嗓音莫名帶著珍視意味,是在耐心哄他。

“傻阿歧……我愛阿歧,也愛與阿歧做任何事情。”

夏歧一楞,指間一顫。

沖動問出口的話,竟得到自家道侶坦誠而直白的回應。

他知曉,師父師娘和嬸一類的長輩們將他當做家人,照拂良多。霄山的師兄弟與他一起出生入死,舍命相隨——他們待他,再好不過,自然含有幾分喜愛之意。

然而這是第一次,有人抱著他,貼在他的耳邊,明確地說愛他。

愛這一字,他一度以為說出口便太過矯情膩歪,總有幾分硬湊真心的嫌疑。

他與清宴相愛不疑,未曾說過這一字,卻又時時都蘊著這一字,他以為這樣便已經足夠。

此刻清宴溫柔堅定地說愛他,這個字在對方口中柔軟而滾燙,宛如呈上能觸摸到的真心。

他前所未有地確定,對方所有偏愛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所有的深切愛意都為他而生,所有靠近都是因喜愛極了他。

非他不可,他是確定,也是唯一。

內心被緩緩發酵的情愫脹滿,盡是酸酸軟軟的暖烘烘。

自家道侶是別人眼裏清冷疏遠,不惹凡塵的仙尊,在他面前卻是不吝表達愛意,觸碰與言語都令他溫暖開心的心悅之人。

他不由也想回應對方,說出自己的心意……

夏歧忽然察覺有人接近,滿心感動一頓,來人似乎也察覺了他,禮貌地停在他神識範圍的邊角,提醒自己的存在,卻又沒有繼續接近。

他一楞,是明微先生。

原來清宴停止親熱,是因為早已察覺明微……他不由對自己的亂想與追問有幾分懊惱。

清宴捧著他的臉吻了吻眼角,略帶歉意:“阿歧,明微明日返回蒼澂,需得與我商討門派與庇護所中的弟子部署。”

夏歧有些不解,一腔風流心思消散了。此行中,明微對清宴來說,就如傅晚之於他,是門派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先生怎會突然回去,是蒼澂出了什麽事?”

難道原本駐守門派的清時雨有了其他安排?

清宴替他理著淩亂的衣襟,眸中沈靜而深邃,令人不可窺測,罕見地沒有立馬答疑解惑,只道:“明日你離開結界接應弟子,需得多加留心。”

他便知曉大概是門派隱秘事宜,知趣不再追問:“我會的,柏瀾去吧……我今夜歇在芥子中,柏瀾想休息便回來。”

清宴頷首,摸了摸他的臉頰,轉身離去了。

夏歧目光出神地看著清宴的背影,心裏莫名浮上一陣不安與擔憂,他下意識向前追了幾步。

誰知清宴聽到腳步便回身,他毫無預兆地一頭紮進對方懷裏。

他見清宴忍俊不禁地彎眼,攬著投懷送抱的他,不由耳尖一紅,正經一清嗓,翻出之前未說完的話:“我想起一些話,得讓我的道侶知曉……無論柏瀾曾經與以後如何,”

在自家道侶的註視裏,他墊腳貼上對方的耳朵,羞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軟,“我也愛你。”

話音一落,趁著人沒反應過來,自討獎勵似的偷親了一下對方的下顎。

不管清宴曾經是誰,以後選擇什麽立場,眼前之人,永遠是他一生相隨的人。

說完這句話,他故作瀟灑地轉身,負手離開,力求留下一個淡然自若的背影。

若是沒有四肢僵硬,同手同腳便更好了。

清宴聽完,面上不見絲毫喜色與感動,反而眸光一沈。

夏歧這番話,指的是對以前被傷害的事早已不在意,往後就算再有傷害,也不會計較麽……

他久久佇立在黑暗裏,無聲闔上眼。

翌日。黎明。

晨光尚且稀薄,夏歧帶了二十餘獵魔人離開結界,前往金連城南門,接應從邊界歸來的眾弟子。

如今金連城被食人血肉的魔藤占據,它們野獸般互相廝殺吞並,日益粗壯兇殘,成了窮兇極惡的巨蟒,在整座城游蕩蜿蜒,搜刮著活物的氣息。

邊界歸來的弟子們頂多見過密林中的普通魔藤,要穿過人間煉獄般的金連城,抵達城中央庇護所,無異於深入險境。

而他們從邊界鏖戰至城門,也經歷了不少波折,驅除魔種符咒與火晶石的消耗,是其中最為緊急的事。

霄山此去,便是補充物資與引導弟子進入庇護所。

庇護所搭建前後,夏歧多次帶著獵魔人與滿城魔藤周旋,已然算是知根知底的老對手了。

如今霄山眾人如鬼魅般化為道道陰影,穿行在根系錯節的街道屋舍之間,幾乎驚不起一點塵埃。

不到片刻,夏歧便在城門處與三個門派的弟子碰面。

眾人一路穿過密林,且戰且退,有幾名弟子不幸負傷,好在沒有任何犧牲。

片刻的休整之後,夏歧帶著眾人重返金連城。

快速穿行在破敗廢墟中,夏歧扶著腰間瀲光,神識散在周圍,一切風平浪靜。

於是心頭猶疑又一次浮了出來——

四周太靜了。

近日來,霄山在監測魔藤互相吞噬融合的速度與程度,按照時間來推算,如今城中該是不乏三人合抱粗的魔藤才對,蜿蜒移動間定然動靜巨大。

然而往返途中,四周與地面都無一絲異動……這魔藤也沒有什麽睡覺的習慣罷。

如今帶弟子歸隊是首要任務,不可貿然探查。情形再詭異,還是先行回到庇護所。

如此想著,夏歧察覺劍穗芥子蔓延出一絲熟悉的神識,便知道是清宴有事找他。

他下意識用自己的神識去連接,然而才與那抹熟悉的神識相觸,便被其中蘊著的淩厲強大妖力一震,神識頓時混亂不堪——

夏歧愕然,心臟猛沈,定是清宴出了什麽事!

他忙再次讓神識深入探查,卻發現芥子被強大妖力完全隔開,霸道得無一絲縫隙可以進入。

與此同時,他忽然察覺了什麽,瀲光倏然出鞘格擋。

一道模糊的黑影縈繞著濃厚魔氣,正持劍與他對上!

隊伍周身立即有魔物包圍而來,弟子們紛紛拔劍。

戰事一觸即發。

黑影的攻勢猝不及防,夏歧虎口一陣發麻。

他反應極快,劍光不由分說地追了上去,轉眼之間便與那黑影走了幾招。

這是他進南奉以來,第一次與魔物正面碰上,竟還是人型。

一開始,他以為是妖魂煉成的魔物,然而幾招之後,他察覺對方的劍法古老而清正,不似出自任意門派。

眼前的黑影糾纏不休,不偏不倚只打他一個。他從容應對著,並不停試圖將神識探入芥子,卻屢次受阻,心臟不由高高懸起。

瀲光一旦出鞘,極少能讓對手討到好。

那黑影被逼得現出威風凜凜的獸影,魔氣鋪天蓋地撲向夏歧。

周身時而是咆哮獸爪,時而是逼人劍光,夏歧見這魔物十分詭譎,以前從未見過,心裏隱隱有了個荒唐而令人遍體生寒的猜測。

那道瘋魔的黑影面上五官模糊,更別提窺見神情,他在淩厲劍光橫飛中試探嘮嗑:“冒昧問下……這位前輩,莫不是來自靈影山?”

他本是不抱希望地試探,誰知對方聽到靈影山,身形立即稍滯。

夏歧心想難道有得聊,就是不知該怎麽介紹自己與萬妖王的關系,便見那道人影不容他多想,怒氣倏然暴漲,手下之劍來勢更加兇猛逼人!

與此同時,門主影戒的預警反應瘋狂在識海裏響了起來,是霄山所有大陣正被猛烈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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