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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溯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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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夏歧受阿蓮之托,去給她的一眾小靈獸查看康覆情況。

小靈獸們已然沒了大礙,如今能在庇護所小範圍內活動,都添了不少精神。

他見小靈獸脖頸上戴著阿蓮編織的紅繩,頗為好看,便向阿蓮請教了編織方法,想給歲歲也來一根。

然而沒想到,盡管他在劍術一道悟性極高,卻參不透這幾根紅線的纏繞規律。

在阿蓮手中輕巧翻飛成結的乖順紅繩,硬是把他笨拙的十指捆了個結實。

夏歧埋頭在角落,不信邪地和紅繩互相毆打了兩個時辰。最終,一根左突右鼓的擰巴紅繩躺在掌心,活像被虐待得面目全非,醜得實在沒眼看……

他面色覆雜,不死心地給歲歲戴在脖頸上試了試,歲歲竟然十分喜歡,用爪爪扒了扒,又微晃著三條尾巴對他輕聲開心地叫了叫,仿佛剛剛見其他小朋友戴著,如今自己也有了。

夏歧撓撓頭,對歲歲的懂事模樣有些內疚,心想不能委屈了崽崽,立馬拾起雪靈鼬,化為一陣風跑去找自家道侶。

蒼澂如今正負責繼續加固完善庇護所法陣,大型法陣工序覆雜,銘文繁多,須得一步不錯。蒼澂弟子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而清宴最近便要一直在旁監測法陣搭建情況,以防變故與疏漏。

夏歧轉過回廊,視野徒然開闊,夜色籠罩層疊翠綠,平湖粼粼,飛檐掛月。

而金連城中央最高的建築——祈福塔上,一抹墨藍身影正靜立屋頂,被宛若清霜的皎潔月華浸透。

夜風拂得那袍角青絲微揚,更顯遺世獨立,不惹一絲凡塵。

檐鈴也一齊輕晃,風又捎著若有似無的泠泠聲在曠野回蕩。

這番場景美得宛若夢中,夏歧稍一發呆,塔頂的人似有所感,垂頭向他望來。

與此同時,劍穗芥子傳來溫和輕喚:“阿歧,過來。”

夏歧抱緊歲歲,在塔檐足尖輕點,飛掠而上。一身黑鬥篷融入夜色,轉瞬間登上塔頂。

他放眼滿城盡收眼底的敞亮月華,才反應過來,這座塔的位置是庇護所陣眼所在。清宴只需在這裏將神識覆蓋陣眼,便能監測整個法陣的銘文與靈氣流轉情況。

這是於那夜的親昵過後,第一次見到清宴。

夏歧搭上清宴遞過來的手,溫暖包裹住掌心,他被輕拉到對方身側,仰頭對上那雙凝視自己的眼眸,眼見蘊在其中的清冷月華融為溫柔清輝,他隨之想起上次被這般註視的時候,不由臉頰微微發燙。

他貌狀無意地垂下眼,輕一清嗓,便沒有得見清輝逐漸轉沈。

聽他抱著歲歲說完事由,清宴撫著歲歲的手一頓,手指繞到雪靈鼬脖頸間的醜陋紅繩,取了下來,開始試著補救。

夏歧十分新奇,眼看自家無所不能的道侶在耐心挽救著他的失敗之作。對方那慣於握劍,修如梅骨的十指纏繞著嫣紅細線,又令他不合時宜地浮想聯翩……

說起來,同心禮上清宴所贈的紅繩,也是對方親手編的,自家道侶的手倒是靈活……

想到此處,某些相關的事又不可避免地浮現腦海中,他耳尖一紅,忙止住思緒。

他在心裏默默自我譴責,與清宴結為道侶五年多,雖然分離時間占據大半,如今也時常親近,怎麽還時常被對方再平常不過的一舉一動撩出旖旎心思……

也要怪清宴面上端方自持,疏冷出塵得不帶一絲煙火氣,與他親近時又露出貪心廝磨,欺負人的一面……

一番胡思亂想,他才察覺清宴久久沒有說話,想必對方同時在用神識留意著法陣,不便分心,於是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看著清宴調整著紅繩。

月華清冽,一時靜謐無聲。

片刻後,原本醜陋的紅繩在清宴手中變得精致好看,對方還取出一粒芝麻大小的紫玉,嵌入其中,通體嫣紅的細繩平添了一抹晶亮。

清宴給歲歲仔細戴上:“我在紅繩裏加入了守護符咒,能驅逐魔氣,抵擋傷害。靈獸喜愛靈氣充沛的地方,如今南奉四處氣息混沌,在貼身之物中添些微紫玉,歲歲時常沐浴靈氣,會舒服精神許多。”

夏歧眼睛一亮,見戴上精致紅繩的雪白崽崽更加可愛漂亮,只覺得自家道侶體貼周到。

他不由笑著把歲歲舉到清宴眼前,歲歲乖巧而小心地蹭了蹭清宴的下巴。

他已經耽擱清宴許久,想到法陣一事不可出一點差錯,便向清宴道別:“柏瀾,那我和歲歲走了。”

卻見清宴一直安靜凝視他的眸光一動:“阿歧,你是否有想與我說的話?”

夏歧一楞,不知道清宴指什麽。他想了片刻,兩人之間需要隱晦提點,不能明說的,好像只剩……

他低下的眉眼掛著溫軟羞意,不敢直視清宴,臉頰發著燙,聲音也輕:“……上,上次是沒辦法,待我們有空閑時間,便去芥子裏好了……”

他說完,立馬正經地一清嗓,飛快看了未置可否的清宴一眼:“我走了,柏瀾有事便從芥子喚我。”

話音一落,他唯恐對方發現他紅著的臉,抱緊歲歲,身形利落地躍下祈福塔。

清宴的目光久久落在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上,眼中墨色微沈。

夏歧沒料到,來到庇護所後,他稍有空閑的時間結束得飛快。

第一天醒來,帶著歲歲在庇護所逛了一圈,半夜便收到霄山輪值弟子的緊急傳訊,魔藤又從四面八方圍襲而來。

魔藤本就沒什麽記憶,當時因畏懼撤退,也記不住挨打。幾天來搜刮不出一點活物跡象,愈漸瘋魔,便又蜂擁回金連城中唯一活人聚集之處。

如今蒼澂將庇護所法陣搭建到五重,已經能阻擋絞殺魔物,但搭建進度必然會受到阻礙。

他們尚未得知幕後之人的後招會在什麽時候到來,拖得太久,優勢漸淡,庇護所關乎眾多百姓的性命,不可馬虎。

夏歧便帶著霄山弟子出了結界,把結界壁上的魔藤盡數驅逐,又將前赴後繼趕來的更多魔藤攔截在結界外。

這批魔藤來襲持續了三天,強度不大,只是有些擾人。

夏歧令弟子分為三批輪換,自己尚有餘力,謹防弟子遇險,便不知疲倦地一直沒有休息過。

直到魔物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沒有出現,他才披著一身森寒殺意和淩厲劍氣回到庇護所,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這幾天來,庇護所的傷員逐漸好轉,長謠能調出一隊弟子,應對魔藤的再次來襲,霄山眾人便都歇下了。

夏歧本想先去找清宴,這三天來,每當清宴讓他回庇護所歇息片刻,他便連哄帶拖地繼續留在結界外。

直到後來,清宴在劍穗芥子掛著一縷神識,沒有再開口與他說話,而在他回到庇護所時,那縷神識也無聲撤去了。

清宴本就忙碌,夏歧沒有多想。如今回來,他理應立馬去找清宴報聲平安,然而身體稍有松懈,他後知後覺感覺到經脈正尖銳疼痛著,渾身還帶著鏖戰三日的血漬汙泥。

這不得蹭自家道侶一身?

他便一轉身進了芥子,打算先沐浴洗去一身血腥。

全身浸入熱水中,他才意識到早就疲憊極了,溫暖的水與舒適熟悉的環境令他十分放松,昏昏欲睡襲來。

經脈疼痛愈烈,夏歧想起秋頌的鎮痛丹藥,不由取出瓷瓶,服下一粒試試。

他隱約覺得秋頌不簡單,對方對雲章歷史如數家珍,或許是聽過家中長輩講述。但一眼識別出引淵,還配出相關丹藥,或許真有什麽門道。然而這人緘口不言,他便知道不能去硬撬秋頌的嘴。

夏歧在想法紛呈間披上幹凈裏衣,不料丹藥的副作用來得快速而猛烈,才用術法烘幹青絲,他便被宛若昏迷的困意融化了意識。

他忙顫巍巍地摸到床上,用最後一絲殘留的意識鉆進被子裏蜷縮起來,直接不省人事了。

翌日深夜,芥子中。

風雪中的閣樓依然昏暗安靜。

一團雪靈鼬趴在枕邊,輕輕嗅了嗅沈睡一天一夜還沒動靜的人,又扒拉著鋪在床上的柔軟青絲,有些擔憂地叫了叫。

隨後,它像是察覺了什麽,慢慢起身走到床腳。

一道墨藍人影踏著昏暗上了閣樓二層,走到床沿,俯身輕摸它。肩頭碰得懸在簾帳上的兩只銀香囊輕輕一撞,寂靜暗夜裏終於有了一點清泠聲響。

歲歲蹭了蹭來人伸來的掌心,又被抱到桌上進食新鮮的肉。

清宴在床沿坐下,屈指慢慢劃過睡熟的人安靜乖巧的臉頰。又無聲摩挲了片刻柔軟的唇,令熟悉溫熱的鼻息落在自己手背,才將手收回。

夏歧向來淺眠,以往察覺是他靠近,在熟睡中稍有親昵,對方也會困意模糊地輕軟喚他一聲,或者下意識回應。

此時卻和今晨一樣,依然毫無醒來的跡象,除去三天來過度勞累,便是鎮痛丹藥的副作用還未消。

清宴安靜握著夏歧溫暖的手指,明明床上的人神魂與體征一切正常,只是沈睡狀態,他久久凝視著不同於平時鮮活的安靜面容,在黑暗靜謐的包裹裏漸起不適……以及莫名不安。

他像是想印證確定什麽,俯身下去,一個親吻輕貼上夏歧柔軟的唇。

黑暗在無形鼓勵著一切出格的欲念,沒有絲毫反應的熟睡之人也是一副任人擺布的模樣。於是他稍捏開對方下顎,侵占了唇齒間綿長溫熱的呼吸。

片刻後,嘗遍了惦念三日的柔軟與氣息,他才無聲而克制地退了出來。輕而慢地吻過眉眼與鬢間青絲,不願離開的溫柔廝磨幾近貪心。而後沒有急著起身,又挨著呼吸,仔細替自己的道侶拭著唇角濕潤。

近幾日來,心裏些微煩悶不安終是稍微得以安撫,卻又仍覺不夠。

這芥子自從與夏歧共享,對方也把自己的東西盡數放了進來。

他向來尊重道侶的私人空間,不會故意去翻看對方的物品。

只是夏歧放在房屋藏品架上的物什太過顯眼,難以忽視——

是不斷增加,形態各異的海龍雕塑。

這些雕塑代表著什麽,清宴自然清楚。夏歧或許是出於喜好收集……也能理解。

但只要想到自家道侶的目光從這些雕塑穿過,落到另一個人身上……

撫摸著熟睡之人唇角的手指不由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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