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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迷蹤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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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一般粗壯的魔藤所到之處,沿途藤蔓像是聽到號令般蜿蜒奔湧著跟隨,仇上加冤的怒意洶湧不止,驚起瘴氣彌漫,勢要吞沒前方路上形單影只的人。

夏歧杵著劍,看著攜滿魔種的藤蔓巨怪,雙眸不起一絲波瀾,隱有萬夫莫開之勢。

他心裏卻有幾分發愁。

魔藤仿佛擁有了生命和自主意識,卻又不能像活物般被殺死。只要魔氣源源不斷,魔藤渾身都像無關緊要的部位,砍斷任意位置都能無限再生。

夏歧要獨自逃命不難,而他若是逃了,滿金連城的百姓該當如何?

以前他以為,在紙醉金迷又爛到根的金連城,去大街上隨意打死十個人,有九個會是身負諸多人命的邪修,剩下的一人正前往行兇的路上。

沒一個無辜。

但救治靈獸的阿蓮讓他驀地明白,城中還有一層在淤泥中清醒求生,對故土懷著期望的百姓。

南奉希望的火種還需這些人重新點燃,再延續下去。

徐深百年前捅出魔患,全雲章修士替他善後至今。如今人死了,三個門派還得不遠萬裏,殫精竭慮地收拾殘局,簡直禍害遺千年。

夏歧不由在心裏又把親手殺了的人罵了一遍,同時在芥子裏翻找能用的東西。

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別人給的符咒與靈石,此刻派不上用場。

而自家道侶那邊的東西……

清宴博文廣知,手中載川能斬世間一切,自身便是行走的藏典閣與無上神兵,無需依仗其他身外之物,向來不攜帶其餘法器。

兩人芥子共用後,清宴竟破例尋來一些法器放入芥子,供他在危難時獲得更多生機——然而都是保命逃跑用的,沒有一件能毀天滅地。

想來對方知曉他不肯輕易作罷的性情,不想讓他在危機關頭不管不顧繼續涉險。

畢竟他差點把自己作沒了的前科……不是沒有。

其餘便是蒼澂高階弟子人手一冊的符陣大全,由清宴親手編纂,送給他的這冊又親手添加了一些法陣的改良版本。

畢竟法陣與符文的繪制需得精準無誤,失之毫厘,便差之千裏。而他連入門的邊都摸不上,覆雜法陣繪錯爆炸的風險太大。

夏歧別無他法,只好把符陣大全抽出來找找思路。

轉眼之間,遮了西南郊日光的魔藤席卷到他的面前,正騰空而起,攜著鋪天蓋地之勢,將要把他淹沒吞噬!

夏歧探究的目光沒從書上離開,他一手提劍,對承著千鈞之力的魔藤毫無懼色,只是不急進攻。

瀲光劍刃翻飛,清光傾瀉如晴日映雪,冷冽而雪亮,劍風在他周身形成密不透風的網。

他的腳下也運起讓身形靈活如影的陣圖,在巨大魔藤下躲閃自如。周身劍光把試圖近身的其餘藤蔓攪碎崩裂,落下的團團黑雪被黑鬥篷上猩紅的符紋頃刻驅散。

翻飛衣袍不染一點泥濘血漬,再囂張不過了。

書頁翻飛間,他終於看到一個眼熟的法陣——是埋在霄山廣場的驅魔法陣,威力之大,曾把入魔的徐深釘牢在陣眼中。

這原本是鎮守大範圍的大型法陣,清宴考慮到他實際使用時的諸多限制,便把法陣簡化為範圍符陣。雖然威力比不上原版,組成的銘文與線條卻簡潔易懂許多。

他終於在一堆陌生銘文裏遇到面熟的老朋友,欣喜之餘,臨時抱佛腳地默背下來,把整個法陣牢牢投映進識海裏。

夏歧啪一聲合上書,就它了!

西南郊發了瘋的魔藤幾欲遮住半邊天,與不斷落下的魔種黑雪映襯,像是末日翻湧的烏雲。

夏歧說要留下來制止魔藤前進,卻沒托大到想把魔藤盡數毀去。

只要能靠震懾讓魔藤退避,便能暫緩危機。

夏歧一刻不停歇,手中瀲光翻轉出清光萬丈,在魔藤烏雲中閃耀出刺眼光亮。

他從容地周旋在魔藤之間,另一只手把一顆顆紫玉彈射出去,深深沒入地下,泥土飛濺。

他沒時間心疼不斷消耗的靈石,只是專註萬分地按照識海裏的符陣所示,分毫不差地依次拼出法陣全貌。

直到最後一顆紫玉歸位,他敏銳發現周遭憑空出現靈氣流動的痕跡——是紫玉間的連接已然勾連成陣。

還差最後一步,用符紙作為陣眼,便能啟動驅魔陣。

夏歧指尖夾著一張催動法陣的符,緊盯陣眼之處,身形快成密林間的一道疾風殘影,眼看便要驅動法陣——

然而下一息,他本能感知到危險逼近,渾身寒毛一豎,只能一咬牙閃躲開,被迫偏離了路徑。

與此同時,那巨大藤蔓的粗壯“蛇身”堪堪擦著他的袍角砸了下去,帶起一陣淩厲腥風。

大地隨之一震,一顆埋得稍淺的紫玉被力道震了出來。

法陣中的靈氣流動驀地被迫斷裂,那靈氣勾勒出的法陣線條如緊繃的線,不堪重負地一顫。

夏歧立馬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當即停止前進,往一旁的樹叢倉促一滾,忙不疊地避得老遠。

身後果然轟然炸起一聲震顫耳膜的驚天巨響——被魔藤拆了一角的已成型符陣毫不留情地暴躁炸開!

紫玉到底是僅次雪晶一檔的靈石,蘊著數枚紫玉靈氣的法陣不可小覷,畢竟他給足了能消滅大半魔藤的量。

爆炸形成的靈力勁流宛若暴風,肆虐之氣如波紋漾開,所到之處,霸道地攪碎撕裂著一切。

位於範圍內的魔藤被炸個正著,頃刻四分五裂,落血如雨,根根藤條如殘肢斷臂一般拋灑向四方。

剎那間,西南郊飛沙走石,樹木齊顫,其餘藤蔓在一片混亂中驚懼亂竄。

連那最巨大的藤蔓也識趣地避開符陣勁流。

夏歧是躲開了,卻躲得不夠遠,爆炸聲響起的同時,他被一根炸飛的藤蔓狠狠砸到背上。

肺腑頓時一陣沈重的鈍痛,若不是黑鬥篷卸去大部分力道,他估計得被當場送走。

他輕吸一口氣,捂著腰間被扯得更深的傷口,卻來不及去顧及濕熱的指縫,迅速伏在一塊巨石後面,望著爆炸後的滿地狼藉。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手中的法陣大全上,慢慢露出一個有所頓悟的微笑。

這本法陣大全果然是件寶物,寶貴就寶貴在它集清宴對法陣一道的極致了解,來拋玉引磚出他一些危險粗暴的想法——

既然法陣爆炸能讓魔藤畏懼,那再炸一次又何妨?

法陣作為範圍內防禦或攻擊的途徑,從落成的那一刻起,其中消耗的靈石便應當對得起維持的時間。

所以根本沒有人會忽視法陣的直接作用,反而把它的危險弊端作為主要使用途徑。

世間只有夏歧這麽心思活絡又不知死活。也不是誰都像他一般,有一個共享出自己所有靈石,只求他分毫無虞的道侶。

不過若是清宴得知符陣大全教出他這麽個玩意兒,得把他作為反面教材編纂進此書冊。

然而此時情況刻不容緩,他沒有時間再思前想後。

夏歧故技重施,又周旋在還未重整旗鼓的魔藤間,輕車熟駕地布下紫玉。

這次他為了一次炸個幹凈,特意在每個節點放置兩枚紫玉,清宴送他的那鼓鼓一袋子靈石不多時便扁了下去。

頃刻之間,符陣又成型了。比之前更加濃厚的靈氣流動軌跡勾勒出一個威力更大的法陣。

夏歧持劍站在陣眼前,擡頭看著不遠處又氣勢洶洶殺來的魔藤。若有所思的眸光忽然浮上興奮的笑意——

他準備玩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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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十分抱歉qwq今天加班回來得太晚了,又不想請假,沒有湊足三千字……明天一定補上!【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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