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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金靈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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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歧開始回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外人眼中,清宴是絕對強大的存在,他總是沈穩從容,萬物不侵的模樣,完好地掩蓋了一切情緒端倪。

夏歧作為清宴最親近的人,他很清楚,清宴穿過煉魂法陣,神魂被拉扯之後,入定時常被噩夢般的場景攪擾。

至於那噩夢裏有些什麽,清宴對此猜測到什麽程度了……對方不提,他便默默陪著。

晚上清宴入定,他屢次找理由擠上對方的床,貼著自家道侶一起歇息。若是清宴在噩夢裏醒了,或許看到自己便能稍微被安撫。

而這次在鑒靈會,妖修被現場剝離妖丹,修為散逸,鮮血染襟……是不是也如清宴噩夢場景一般殘忍?

清宴總是不動聲色,游刃有餘,卻不是對任何事都毫無波瀾。

兩人在昏暗的小巷對視良久,周身充斥著遠方模糊喧鬧與潮濕血腥味。

夏歧沒有出聲,拿出手帕,把清宴側臉上的血漬仔細擦幹凈。

清宴的臉頰被溫熱指尖一下下觸碰,眸中的鋒利逐漸化開,他握住夏歧的手,低啞出聲:“……嚇到你了?”

夏歧有些好笑,自己一個常年在屍山火海裏生存的獵魔人,怎麽會被一個死人嚇到,就算這屍體是新鮮了點。

他見清宴緊緊看著他,眸光微動,忽然反應過來,指的是對方那番異常反應。

或許在清宴看來,在自己心悅之人面前,保持冷靜從容以及正面情緒是理所應當。

夏歧心裏嘆了口氣,沒有回答,棄了手帕,牽住清宴把人帶離這裏。

他沒有往正街方向走去,而是繞過幾條沈在深夜中的昏暗小巷。清宴也沒有出聲,任由他牽著,兩人溫暖的手心相貼。

走了片刻,夏歧尋到一處空氣味道正常,還有模糊輕緩絲竹聲的墻邊。

對面閣樓一側暈出淡而薄的釉色光暈,落到樓下的墻上,變為比清冷月華更溫柔的斑駁蜜色。

兩人停在淺淺的微光中,夏歧放開了清宴的手。

清宴知道夏歧有話要談,但手心的溫度猝不及防地空了,讓他一頓,無所適從,下意識要去牽回自家道侶的手。

他才擡眸,便見夏歧貼近過來,雙臂攬住他的脖頸,稍一墊腳,不由分說地帶著溫熱氣息吻上他的唇。

清宴呼吸倏然一窒。

夏歧不想詢問清宴情緒失控的原因。對方思慮成熟,一切問題都能條分縷析,不需要他幫忙梳理。再次提起,只讓對方又陷入情緒。

他擔憂心疼,此刻只想抱緊自家道侶,與對方再貼近一些。

而他才一貼上清宴的唇,便見對方眼裏的堅硬冰霜頃刻融化開了,讓他心裏一軟。

這番主動只維持了幾息,猝不及防被強吻的人反應過來,他便被緊緊攬入溫暖的懷中,後背抵到堅硬的墻上。

他的發纓被解開,青絲垂散,插入發間的手指穩穩拖著他的後腦,令他仰頭接受著反客為主的侵占索取。

黑暗讓一切感知被放大,糾纏的柔軟與交錯的氣息都清晰無比,每一刻都呼吸著彼此的氣息。

也讓壓抑的情愫慢慢釋放,一切循序漸進的親昵放肆又貪婪,想要把對方揉進更深的懷裏。

夏歧睫毛微顫,相比以前溫柔索取的吻,如今身陷黑暗的清宴熱烈又直白,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有力滾燙的手臂像是禁錮,反覆確認著他寸寸都屬於對方。

不準任何人覬覦,連一個目光也是玷汙。

清宴的貪婪廝磨幾近蹂.躪,氣息糾纏間讓他四肢發軟,卻又被困在墻壁與懷抱之間,不想掙脫,甘願沈淪。

被滾燙氣息包圍中,他遂心回應著自己點燃的火。

片刻後,激烈的親吻變得輕柔,又不舍地分開,夏歧終於得以喘息片刻。

清宴的唇是離開了,卻還緊緊攬著他,雙眸也近在咫尺,眸中溫度久久沒有冷卻。

夏歧眼裏的溫度也尚且滾燙,心臟跳得有些快,知道對視下去要出事。

兩人剛剛砸了鑒靈會,隨時有弟子需要答覆部署,他本意安撫清宴……這番下去把兩人都點燃,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正好手腳發軟,便靠進對方懷裏。

清宴也知道不宜繼續,喉結克制地一動,慢慢把懷中人抱緊。

夏歧靠在清宴肩頭,嗅著溫熱的木香,手指繞著對方的青絲:“柏瀾心情可有好些了?”

話音一落,他的青絲被清宴緩緩撫摸過,對方眼中早已平靜而溫柔:“有阿歧在,怎會不好?”

夏歧抱著對方的腰,羞意把聲音揉得輕軟,如同縈繞在指尖的雲:“那柏瀾以後若是心緒不穩,我們可以像這般……咳,當……當然了,我也會很開心。”

清宴眸中笑意淺淡,連日來的細微異常,還是被夏歧察覺了。

不斷出現在識海中的零碎場景,有時是清晰無比的血腥殘忍,有時是模糊遙遠的懷念,讓他終於意識到,從心魔鏡追溯前塵開始,烙印在神魂中的記憶便慢慢回來了。

他緩慢撫摸著懷中人的青絲,一下又一下,像是同時撫平內心紛雜,微微闔上眼。

幾息後,他決定向自己最親近的人,說出壓在心底許久的猜測,聲音晦澀:“阿歧,我的來歷或許沒這麽簡單……我有妖魂,或者說,我是妖修。”

即便是輪回,投生成與前塵同一種族的可能不大,更何況記憶這種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事物。

記憶刻在神魂中一起轉世的說法是無稽之談。

那麽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本身是妖修,雖然百年來沒有顯露任何跡象,逸衡也沒有提過他的來歷。

夏歧仰頭,安靜地看向他,眸中澄澈寧和,沒有訝然和異樣。像是他說出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清宴瞳孔微縮:“……你猜出來了?”

是了,種種跡象都太明顯了,以前他遲遲不願把所有跡象推向結論,而自家道侶向來聰慧敏銳,又與自己最是親近,怎麽會沒有猜測。

對方只是在等他先說而已。

他的道心穩固堅定,即便遇到顛覆認知的事,也不會迷茫太久。

近日來,他的猜測不斷被驗證,便意識到那些噩夢不是夢,是親身經歷過的記憶。而在鑒靈會見到與記憶一致的殘忍場面,難免心緒不穩。

他心裏清楚,一世的事,一世了。即便他百年前是靈影山居民,如今的他,是經過掌門印認可的蒼澂掌門,是夏歧的道侶,那些場景只是增加了記憶,不會改變他什麽。

只是,從前夏歧愛上的他,是光風霽月的蒼澂弟子。

夏歧沒有種族之見,有很多關系要好的妖修同門,但道侶關系,始終是不一樣的。

他很在意夏歧的想法,幾乎是他的軟肋,即便對方有一絲一毫的勉強,都會令他難以負荷。

於是清宴緊緊看著懷中的人,想從那雙澄澈的眼眸看清任何一抹情緒。

他卻見夏歧歪頭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眸清晰地浮上暧昧羞澀的笑意,又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輕癢的氣息,唇時而摩擦過耳廓:“道侶是妖修太勁了……等柏瀾能化出原身,能不能像這樣親親我,做點其他也可以……”

清宴呼吸一輕,對上那近在咫尺的雙眼……其中神色大膽露骨又難掩向往。

對方直接跳過了“不在意”,已經在向他表露對未來的期待。

他莫名想笑,心中酸軟,忽然發現近來的擔憂是庸人自擾。

眼前這個人……無處不愛他,每個構成他的事物,都被對方接納喜愛著。

夏歧自我反省了下,他大概是話本看多了。

在清宴坦誠說出猜測,還擔憂他的反應時,他沒出息地……腦中立馬充斥滿某些刺.激又羞恥的情節。

還在心裏默默拿來他與清宴身上一代……怪期待的。

大概是清宴本身讓他極為喜歡。

許是他想到某些廢料的目光太赤.裸,清宴無聲地凝視他片刻,又低頭吻他。

賊心忽然被滿足,他帶著某種心虛與期待,紅著臉認真地回應起來。

貼近片刻,夏歧忽然聽到旁邊閣樓靠窗的房間,傳來了某種黏糊的低吟……

他一楞,才意識到挑了一家風月地的墻角。

他與清宴在黑暗中做的事本就十分情動,那極為露骨的聲音催得他臉頰更燙……

一反之前的激烈,清宴像是在耐心地品嘗著他。

輕柔而一絲不茍的親吻從唇齒之間抽離,又細細含住耳尖,輕吸過耳後嬌嫩肌膚,牙齒與唇舌反覆摩挲著側頸……次次觸碰都讓他渾身發顫。

細微的疼與綿延不絕的癢綿延四肢百骸,他又羞又覺得舒服,牙關一松,一聲輕哼便從唇畔漏了出來。

落在喉結上的呼吸便重了幾分。

下一息,閣樓裏的聲音驀地高昂,似痛又暢快地哭喊,幾息之後,驀地斷了,許是出聲的人也未曾想過這麽快便結束……

只留微妙的寂靜盤桓在巷子中。

兩人明顯一頓。

夏歧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直接笑倒進清宴懷裏,悶頭聳肩。

兩人之間的旖旎頓時散去不少。

清宴:“……”

眼看繼續不了了,清宴緩了片刻,拿出懷裏的淺黃發帶,替懷裏笑得東倒西歪的人束著青絲,又輕拭過對方唇角:“今晚吃了不少琉璃糖?”

夏歧笑得眉眼彎彎,扒拉了下芥子,掏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糖球,送入口中。

“鑒靈會打人太無聊了,沒有一個能過上幾招的,吃點糖助助興。”

他一頓,故意笑眼盈盈地看著清宴,含笑的聲音被舌尖的糖浸得甜而軟,“柏瀾覺得味道如何?”

清宴嘗過自己做的琉璃糖,卻因早就失去食欲,覺得味道尋常。以前好奇過琉璃糖在夏歧舌尖會是什麽味道,他去嘗了,如同此刻還留在自己舌間的絲縷清甜果香一般,的確不同於以往。

他食髓知味,認真評價:“喜歡,下次試試其他味道。”

夏歧無聲笑起來,只覺得滾在舌尖的糖更好吃了。

清宴一頓,是接到了明微的傳訊,便直接打開了雲鏡。

據明微稟報,蒼澂弟子們探索黑市時有了新的發現,希望清宴過去親自探查定奪。

門派事宜果然來了,夏歧不好摻和,輕輕推了推清宴:“柏瀾,你去忙,我去街上逛逛,找點吃的。”

清宴卻稍有猶豫。

夏歧知道自家道侶在擔心他獨自游蕩,不由好笑:“你在擔憂來偷襲我的人?”

清宴笑了笑:“有事便用芥子喚我。”

夏歧目送自家道侶離開,整了整淩亂的衣襟,揉了揉通紅的耳朵,才心情極好地往巷口走去。

在踏出巷口時,他眼尖,看到墻角有幾塊破碎的木雕,有些眼熟,便去拾了起來。

片刻後,四分五裂的木雕在他手中還原,勉勉強強拼湊出一只海龍模樣的雕像,與上一世隕落時,護著他墜落的威風原身倒有幾分相似,他不由得彎起雙眼。

他細細撫摸過木雕的粗糙紋路,輕聲自言自語:“別人對你的期盼那麽沈重……你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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