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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化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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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霄山駐地的大陣落成,其實不怪任何人疏忽。

若是霄山防線崩塌,沈星海的群魔傾巢而出,魔潮會從雲章席卷而過,渚州淪陷,南奉會是最先遭殃的——這不單是夏歧與清宴的推斷,也是全雲章修士的共識。

而今十方閣給防線雪上加霜,不是瘋了,便是不再畏懼魔物。

看這兩相配合夾擊霄山的情形,多半兩樣都占了。

深夜風雪漸大,整個霄山駐地沈在黑壓壓的昏暗冰冷中,好在匆忙行走其間的獵魔弟子目力極佳,神識也能探路。

夏歧不敢貿然給顧盈傳訊息,怕會讓對方在纏鬥裏分心。他分秒不敢耽誤地趕往西南方向,瀲光別在腰間,依舊拿著用順手的豁口劍。

清宴那邊也沒了聲響,夏歧知道對方在片刻不停歇地解析法陣。

覆蓋在隴州中心法陣上的結界層疊繁覆,都來自神秘莫測的靈影山典籍,可想其中艱難……此源頭非清宴不可破解。

清宴沒有向他提過,他卻知道守物法陣都有保護手段,銘文之間帶著玉石俱焚的陷阱,只要動錯一筆,便會讓銘文靈氣炸成鋒利亂流。

如今層層法陣快要剝露到底,危險盡在一念之間。

若非必要,他實在不想讓對方分心……希望清宴也能無恙。

夏歧無需打鬥,趕路時便把神識附著在五感上,隨時觀測著周圍動靜。

接近著西南方向的裂谷防線,他忽然隱隱聽到細碎破裂聲,立馬仰頭望向上方結界。

幽藍的銘文依舊在流轉,光整牢固的結界壁正在抵抗絞殺著魔氣。

他猶疑片刻,剛想繼續趕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瞳孔一縮,又仰頭望去。

此次再看,便對比出了其中異常——結界壁上的銘文比先前那一眼淡了些許,不甚明顯,卻是結界衰弱的征兆。

夏歧眉梢一沈,心下有不好的預感。

十重防禦法陣就算再燒靈石,雪晶也不會那麽快被抽幹靈氣!

隴州邊界。

午夜的黑暗叢林中,兩道身影似要融入夜色。

近日來,清宴與聞雨歇不斷接近密林深處,此時正站在能看清剩餘大陣的位置。

聞雨歇卻不覆游走魔物間的淡然,愕然睜大眼睛,話語在喉間一滾,卻只吐出幾字:“怎麽回事,是誤碰了何處嗎……”

森綠的根系錯節中,原本悠然緩慢轉動的法陣正在飛速輪轉,光亮大盛,萬千銘文高速流轉出劍氣般的箏鳴,激起了叢林倦鳥與走獸——

是在把聚攏在陣中的靈氣妖力傳至霄山,幾乎傾巢送出。

清宴面色凝重,聲音冷沈:“籠罩霄山的法陣有變動。”

霄山駐地。

細密裂紋在結界壁上蜿蜒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夏歧收回目光,心想定是那個詭異法陣的緣故。

他當機立斷往影戒傳訊,讓各處看牢陣眼,若是雪晶有靈氣耗盡的征兆,便立刻報損。

想要長時間支撐巨型法陣,除非有長謠那樣背靠金山的礦脈靈氣做支撐,否則只能用雪晶。

其餘靈石皆有雜質,靈氣不純。尋常法器與劍只能維持片刻時間,諸如鎖魂鈴之類的陣眼也需要不斷吸食修士靈氣來維持。

念念從不遠處著急地趕向西南方,想來是要去支援顧盈,夏歧忙把她叫住。

如今他手裏還剩五顆雪晶,全給了念念,讓她回大殿廣場候令,哪兒缺雪晶便送過去。

此事更加刻不容緩,念念也知輕重,看到他正要去支援顧盈,不由松了口氣,領命離開。

夏歧打算向清宴再借一點雪晶,等邊秋光回來便盡數還上。

反正霄山與自己的財產狀況已經在清宴面前攤開了,也不怕丟人。

剛要開口,清宴的聲音正好傳了過來,凝重萬分:“阿歧,籠罩霄山的法陣有什麽變化?”

夏歧聞言便知那邊也出現征兆了,心裏咯噔一聲,不由把發現說了。

清宴沈默幾息,說道:“照目前來看,此大陣能開啟多重。之前的效果尚且只有傳送,如今靈氣充足,便開啟了下一重——開始吸食範圍內的靈氣。雪晶靈氣濃郁,靈氣會從它開始流失。等積攢完靈氣,大陣會繼續啟動餘下重數……”

夏歧腳步倏然一頓,一顆心頃刻沈到谷底。

他仰頭看著結界壁上光亮不斷衰弱的銘文,明白了這個大陣勢要把霄山盡數吞噬。

識海裏的聲音忽然變得模糊,斷斷續續:“……源頭在隴州,我會盡快……截斷……”

夏歧一楞,巡防時遇到煉魔法陣,也出現過屏去影戒與劍穗神識勾連的情況,既然詭異法陣與之同出一源,此刻應該也有同樣影響。

他卻是忽然冷靜了下來,事已至此,情況還在不斷惡化,焦急已是無用。

需得做好心理準備。

清宴那邊更為艱難,還因霄山情況惶急,他忙安撫道:“柏瀾,霄山如今尚能撐住,總會有辦法。你要萬分當心,不可勉強。”

話音剛落,他的餘光被異動吸引過去,只見結界壁外的濃黑烏雲忽然匯聚,向西南方傾巢湧去。

烏雲有意識般巡回數圈,似是察覺了結界壁的稍微薄弱處,集中力道捶打在裂谷上方的位置。

細碎的破裂聲更加清晰,那一片符文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夏歧心道一聲“糟了”,忙飛奔至裂谷。

方才被捶打的地方蜿蜒開裂紋,仿佛墨在水中暈開一般,魔氣終是從裂縫洩露進來。

黑霧落在地上,竟頃刻化為成群魔妖獸,爪牙猙獰,齜牙咧口,魔焰張揚。

裂谷周圍,顧盈帶著眾弟子開始抵禦。

夏歧疾步跑到山崖,往防禦陣陣眼裏添上一顆雪晶,舊的雪晶正如冰塊消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縮小——上方的結界頃刻撐開,有裂縫的地方煥然一新,截斷了魔氣。

但照這般趨勢,這一顆雪晶也撐不了多久。

即使能往清宴那裏不斷拿雪晶,但不斷被詭異大陣直接吸食著,就算有雪晶礦脈也供應不了多久。

何況這只是個開始。

夏歧利落跳下山崖,躍向魔物與弟子纏鬥之間,淩空拔出豁口劍劈下,劍光掀翻一眾魔妖獸。

他抵達顧盈身邊,趁著回援的機會,問出了滿腹疑問:“盈姐,我師父的藥酒是什麽回事,他要做什麽?”

顧盈沈默片刻,嘆了口氣,露出苦澀的笑:“夏小歧,我的心情不亞於你……但他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

夏歧心臟猛沈,又涼了一截。

他的劍招帶上淩厲兇猛之勁,心裏也憋著氣:“他怎麽老喜歡獨自逞能,霄山這麽多人,什麽事都非得他親自做嗎!”

這話說到顧盈心坎上了,她不由憤憤附和,一起指責起自己道侶:“可不是嘛,當我們有多不濟事……”她唇角笑意頓了頓,一向盛著盈盈秋水的眼眸露出幾分風霜,“夏小歧,你別怪他,身為門主,他有自己該做的事……作為岳老閣主的徒弟,他有自己想走的路。”

夏歧一楞。

是了,他作為徒弟,鮮少主動去了解邊秋光,只知道他嚴苛,死板又狠辣,除了顧盈,對誰都不茍言笑。

然而,如同清宴之於蒼澂,邊秋光是支撐霄山最硬的那根脊梁。無論任何危難,只要看到邊秋光的身影,每個獵魔人都會松一口氣。

顧盈是邊秋光最親近,也最了解他的人,她恐怕早已知道了邊秋光的所有意圖,沒有哭鬧阻止或是跟去,依然嚴守身為獵魔人的職責……是選擇了相信理解對方。

只有面對夏歧,才稍露幾日來強行抑制的悲意。

邊秋光與顧盈,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該做什麽的人。

既然如此,他也該做好自己的事。

顧盈很快斂起情緒,輕靈身影隨著淩厲鞭風游走在魔妖獸間:“那柄劍,你師父早想交給你了,我也不清楚為何遲遲沒給。你這次回來,他才說時候到了,但他別扭,找不到合適時機……才沒能親手交到你手上。”

夏歧明白,是因為催魄禁咒破了,他心性改變,悟出道心,能夠在修為上再進一步,也能走出自身桎梏了。

原來他的師父一直相信他能打破這個禁咒。

但瀲光的獲得承載了師父的生死不明,實在讓他開心不起來。

就在夏歧與顧盈簡短談話的片刻,漏入結界的魔妖獸盡數被擊殺。

但影戒不斷傳來雪晶耗盡的訊息,已經遠遠超過五處——給念念的雪晶已經耗盡,再多一些也無濟於事,裂縫已經蔓延至整個原本固若金湯的結界。

夏歧用影戒調配著各處的防禦人手,而更糟糕的是,他如今所在的裂谷防線,雪晶也已經耗盡。

上空一處裂縫忽然被猛然撞擊,撕開裂口,一道暗紅身影與魔氣一同鉆了進來。

夏歧極目遠眺,緩慢蹙眉,一咬後牙槽,眼裏浮現淩厲冷意——

是柳識。

柳識從裂縫一躍而下,罡風吹得衣袍散亂如殘艷花瓣,落往裂谷深淵。

隨他而來的魔氣卻迅速在他腳下翻湧,化為一條魔焰巨蟒,載著他淩空飛渡裂谷,往夏歧方向過來。

西南裂谷防線擁著天險,卻最先成為防守最薄弱處,原來是柳識帶著契獸從外面攻擊結界。

柳識轉瞬而至夏歧上方。

他負手而立,眉眼冷狂,居高臨下睨著夏歧。

“今日我兩總算能做個了結。”

夏歧杵著劍嗤笑一聲:“十方閣向來清高,我當有多出息,如今居然與魔物同伍,不知要誇這馴獸手段日益高明,還是淪落淤泥自甘墮落。”

柳識只覺得夏歧每回說話都萬分討厭,他不想呈口舌之快,只露出勢在必得的冷笑:“將死之人,不必多說。”

夏歧看出了柳識有幾分不快,把劍刃往手肘一擦,還不忘繼續補刀:“人不怎麽樣,倒有自知之明。你該不會以為依仗魔物,便能死得慢上片刻吧?”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柳識的不堪,他面色倏然變得極為陰冷難看,攜著巨蟒便朝著夏歧俯沖而下。

夏歧身形快如舞雪疾風,當空便接了幾招,劍氣碰撞起雪霧翻湧,揚了漫天白絮。

他見柳識眼裏竟燃著烈烈仇恨,頗有些不解。

十方閣圍攻了霄山,他對柳識的恨是理所當然,柳識惡人不占理,怎麽還一副恨到雙目發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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