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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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南衣含糊地說了一句,心裏卻有些虛。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她並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一個人,那個時候還沒受制於木山,沒惹上蠱美人,小小年紀的她也是有過春心萌動的——比如說大師兄。

但後來吧,形勢所逼,她要是跟誰一起就是害了誰——比如小師弟。

總之,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事情,她一件都沒辦成。

再後來,一個人到處跑,時時刻刻都要盯防被木山尋到,久而久之,也就沒了那份心思。

夏素寒摸著肚子皺了眉頭,顯然是不同意,“還是有個人陪著的好,起碼難過時有人說說話,生病了有人端茶遞水,總有人把你放在心上,那感覺……挺好的。”

身為師姐,她繼續循循善誘,“若是你有意,我可以讓有知幫忙留意下有沒有合適的。畢竟有知認識的人不少,挑一下,總會有好的。”

“別別別!”南衣連連擺手,“我這樣的,別委屈人家了。”

“南衣……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夏素寒語帶詫異,本以為是南衣習慣一人生活,但聽她的意思卻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別人?

“沒難處。”南衣笑著撓了下頭,“我年齡這麽大,還在江湖混了這麽些年,不能算什麽良配了。”

“年齡不算什麽問題,師姐我也是……”

“師姐!”南衣打斷了她,帶了幾分撒嬌的語氣,“緣分可遇不可求,我真不急的。我還想著趁年輕多出去玩玩呢!”

見她不欲再繼續這個話題,夏素寒便沒有接著問,“隨你吧。那我就不瞎操這個心了。“

“嘿嘿。”

話說到這裏,南衣心裏一點點沈了下去。

回想起剛才師姐和姐夫的相處,日子簡簡單單,平平靜靜。

打從她離開慈坊,假死外逃,就再也沒有過這般的生活了。

那個時候師父總喜歡捋著胡子,砸吧煙鬥坐在院裏曬太陽。

大師兄勤勤懇懇舞刀弄劍,姿態瀟灑飄逸。而小師弟總會神神秘秘地搗鼓些藥浴,最開心地就是小師妹,成天樂呵呵東轉轉西轉轉;而自己,就懶洋洋躺在樹下,練著不需要動的龜息功……那些日子,想起來都已經恍如隔世。

自從遇到了葉舟,她就和木山扯上了關系。

那個在地宮裏奄奄一息的蠱美人,更像是一張鋪天大網,突如其來地黏上了她。困得她翻身不得,逃跑不能。

這麽些年,她遇到了很多人——六月、裴佚、柳霜霜、姜凡煙、肖澄澄、葉舟……隨隨便便一算,這些人中幾乎死了一半。

到現在,終於和木山徹底掰了,也算是熬到頭了。

但是……

——若我告訴你,我沒有往後了,你又會如何?

留下這句話後,蠱美人對自己下了迷藥,接著就消失了。

以前都是她自己想辦法逃來著,而這一次,是蠱美人拋下了她。

南衣看著面前的茶盞,一時出了神。

“想什麽呢?”見她突然沈默,夏素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想什麽。”南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微燙的茶水刺激了舌尖,短暫壓下了絲絲縷縷的煩悶。

兩人又各自聊了聊這些年的境況,南衣將自己那些不易統統略去,更沒提自己曾經身中數蠱的悲慘經歷。只挑著好玩的見聞說與夏素寒聽,尤其學別人說話的時候,聲音語調惟妙惟肖,逗得夏素寒笑個不停。

“師姐,我發現你比以前笑得多了。” 南衣眨眼說著,很是真誠。

“是嗎?”夏素寒抹掉眼角笑出的淚花,“還不都是你個活寶,學啥像啥。”

“才不是咧!”南衣一本正經,“當初在清夏閣,你和師父都是一個樣,成天冰著臉,不茍言笑,全是冰美人。我怎麽說笑話,都沒人捧場。但現在不一樣,師姐還是美,但美得更接地氣了。”

“就你會說話。”

“我說得都是真話!”

當天夜裏,“盛情難卻”的南衣留在了有湖山莊。

躺在舒舒服服的大床上,看著華麗麗的帷帳,明明該是“無事一身輕”的狀態,可她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奔了多年的目標,突然就達到了,卻沒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腦海中卻總是浮現那廝最後莫名其妙的微笑。

狠狠閉了閉眼,南衣努力把自己往夢鄉裏摁。

可摁來摁去,卻是越發煩躁了。

——一定是天氣熱了!

蹬掉被子,挑個好姿勢,繼續努力睡。

過了一會兒……

——嗯,有點涼?

再次裹上被子。

然後再踢,再裹,再踢,再裹……

等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天邊已是隱隱發白。

那一刻,南衣忽然有了一個念頭——等離開有湖山莊,就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以後,再也不來南林這片了。

這裏離木山太近,不好……

翌日,午後。

木山,主殿。

“她往北走了?”

“是,尊上。”

“不是木山的方向?”

“不是……”芒種說這話時,能明明白白感覺到尊上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了,不由慌了幾分。

南姑娘這分明就是要和主上徹底分道揚鑣了,也不知道主上下一步會怎麽辦。

半晌,晏奚單手扶額揉了幾下,“算了,你下去吧。”

“那以後南姑娘的動向……”

“不必再向本尊稟告了。”指尖用力摁著太陽穴,他的聲音輕了幾分,“追蹤蠱,燒了吧。”

芒種詫異地擡起頭。

“本尊有些乏了,退下吧。”

“是。”

芒種退了出去,偌大的木山主殿,只剩了晏奚一人,一襲紫衣,靜靜安坐。

良久,一聲壓抑的悶哼。

修長蒼白的手指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條白色錦帕,輕輕抹去了嘴角一絲腥紅。

而後,那條錦帕被隨手丟入了一旁的小火爐中。火舌舔上白色絲線,染成了焦黃。

時值初夏,這是整個木山唯一一處尚在使用的火爐。

耳邊太靜,身邊太空,太冷,這麽些年,兜兜轉轉,本以為還來得及再求點什麽,可卻什麽都沒落下。

——南衣。這一次,本尊說話算話。不再尋你了。

南衣之所以往北,是想去見見江南風光。

聽說那裏美食如山,百嘗不厭。聽說那裏美女如雲,山水如畫。還聽說,那裏的男子斯文儒雅,風流倜儻。

總之……換換環境,見見不同的人,總歸有好處,省得成天在哪兒亂想八想,睡覺也睡不香,人都瘦了。

一路男裝來到了天上人間的蘇杭,而後南衣果斷換上了女裝。

許久許久,未曾用自己原本面目出來逛了,臉上沒了一層東西,怪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她還是戴了個帷帽,大大方方走上了街道。

清晨的街道就已繁忙,攤販們早早占據了位置吆喝起來。

順著人流,她不緊不慢地走著,時不時停在某處攤前,看看時興的手工玩藝兒,又或者買上一點當地特有的小食,隱在帷帽下,嘗上兩口。

周圍的熱鬧,將這初夏時節渲染得熱烈了幾分,也暫時歇下了南衣這些時日沒由來的心情煩悶。

前方不遠處聚了好些人,大多是女子,正個個表情激動地聊著什麽。

閑來無事,南衣咬了口糖葫蘆,慢悠悠走了過去,想湊個熱鬧。

聽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嘰嘰喳喳的女聲中得出了個大概——有一位姓陸的公子,明日就要回來了,然後這陸家老爺要給他相媳婦,今日叫了十裏八鄉的知名媒婆上門商討。

據說這位陸公子長得一表人才,家世優良,光這城裏就有他家十幾家鋪子。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這位陸公子可是陸家獨苗,誰嫁給他可就一步登天,享福享不盡了。

南衣邊聽邊暗暗腹誹——咋都不說這陸公子人品呢?盡挑些邊邊角角的東西狂吹。那蠱美人不也是容貌驚人,實力雄厚,可架不住人品……

嚼糖葫蘆的動作忽然就頓住了。

她又想到蠱美人了,在這個熱熱鬧鬧的大街上,莫名其妙就又想到了那個蛇蠍美人。

——沒勁。

咬完最後一口糖葫蘆,南衣腳下一轉,離開了這片熱鬧。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才不信那廝沒有往後了,一定都是騙人的,故弄玄虛,說不定正等著她自投羅網。

街道依舊繁華,可她卻漸漸沒了游玩的心思。

“姑娘,要不要看看珠花。”

“姑娘,買個平安符吧,是靈山寺大師開過光的。”

“不用,不用。”

謝絕了一個個熱情的小販,看著路上三輛一群逛街的人們,南衣隱隱覺出了“孤單”。

以前不覺得,因為那會兒她都是男裝示人。

但事實上,很少會有女子獨行。她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身邊站著夫君,還有的身後跟著丫鬟,再不濟也是和親眷、閨中密友一同出來的。

自己這麽一個人走著很有幾分突兀。

“姑娘,怎麽一個人啊?”一個戲謔的聲音湊了過來,帶著幾分酒氣。

南衣側過頭,見到了一張宿醉剛醒面容。很醜,醜得她連第二眼都看不下去。醜得她不禁又想——同樣都是人,怎麽蠱美人能長那般好看?

又想到他了……為何那廝總是陰魂不散。

南衣腳下一點,顧不上是在大街,直接使了輕功離開了。

“唉!別走啊!哥哥我正好也是一個人,我們不如搭個……”男子酒壯人膽,粗俗的話語因著距離拉扯,漸漸遠去。

一路飛奔到先前路過的馬鋪,南衣徑直走了進去。

“掌櫃的,買馬。”

“姑娘是要什麽樣的馬?”

“最貴的。”一張銀票直接拍上了櫃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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