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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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衣、芒種還有萬舊三人幾乎把院子掀了個底朝天,都沒找見晏奚人影。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還有自己那截斷指,南衣默默思量開來……

院子裏沒有蠱美人,可證明他已經離開。但裴佚的隊伍裏也沒有找見人,這人會去哪裏?

還有,裴佚這麽匆匆忙忙地離開,晏奚又用蠱術殺了那麽些人,怎麽看怎麽都是裴世子突然落了下風。這樣的話,蠱美人很大可能是已經逃走。

既然如此……

瞅了眼還在院子裏翻找的芒種與萬舊,南衣轉身往墻邊走去,一個躍起,上了墻沿。

“南姑娘這是……”萬長老不由開口問道。

“人不在這,找多久也沒用。”擡頭瞅了瞅天色,南衣躍下墻頭,兀自離開了。

留下芒種和萬長老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翻墻跟上了她。

“跟著我幹嘛?”

走了一會兒,南衣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不遠處的兩人,

芒種和萬舊面上顯出一絲尷尬,對於尋找尊主一事,兩人現在毫無頭緒,眼見南衣離開院子,便下意識跟了上來。

南衣嗤笑一聲,“怎麽?我回客棧睡覺,兩位也要跟著不成?”話畢,還真一拐彎走向了一家客棧。

直到南衣進了房間,萬舊和芒種二人對視一番,心情沈重地離開了。

再看裴佚這處。

趕了兩個多時辰的路,早已夜深,侍衛們都有些疲憊。

“世子,前頭不遠有個道觀,可要停留?”

裴佚掀開馬車的簾子,搖頭道,“今日連夜趕路,待天色亮了再尋地方歇息。”

“是。”侍衛正要走開,又被裴佚叫住了。

“一路走來,可有異常?”

“回世子,沒有。”

“嗯。繼續註意。”

“是。”

沒有找到晏奚,裴佚的心中一直不踏實。

想起李不怨與蔡九甫的死狀,他的眉頭就一刻沒有舒展過。

夜色之下,萬萬不能懈怠。

若是冒然停在某處,難免不叫晏奚鉆了空子,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翌日一早,眼見天光大亮,連夜趕路的裴佚一行人這才尋了一處平坦地方安頓歇息。

“世子,照您的吩咐,已安排了輪流值守人員。”

“好。”裴佚特地選了白日歇息,夜晚趕路,就是擔心晏奚會趁夜色突襲。

白天視野好,比較容易防備。

但這白天睡覺還是有點困難,先不說這晃眼的太陽,就連林子裏的鳥兒都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侍衛們只能用布蒙了眼睛,捂了耳朵,湊在一起,將就著睡。

但畢竟是累極了,隨著日頭升高,睡著的人越來越多,隊伍也越來越靜。

負責值守的侍衛也被暖陽曬得懶懶散散,四處打量沒見什麽異常,不免懈怠起來。不知不覺就耷拉了腦袋,眼皮也漸漸闔上了。

裴佚這一覺睡得不是很踏實,醒來的時候覺得身下膈得慌。單手一撐,卻是摸到了粗燥的石面。

不是馬車!

裴佚立時睜開了眼,卻看到侍衛行雲正站在自己身側。

“行雲。”

“世子!”行雲立時轉身,單膝跪地,“屬下失職,望世子責罰!”

“發生什麽事了?”裴佚撐坐起身,打量了下周遭。

正是一處背風的山坳,地勢挺隱秘。

“回世子,是木山主,他跟上來了。”

晏奚?裴佚正經危坐,“說仔細些。”

“是。”

行雲說了當時情景,卻是晏奚只身前來,對著隊伍大開殺戒。行雲為保世子性命,這才先行一步,帶著世子逃出,避到了此處。

聽行雲敘述完,裴佚的眉頭越發擰了起來,“大開殺戒?”

“正是。那木山主功夫詭異,眨眼間便取了許多人性命,靠近者無一活命。”行雲說得心有餘悸。

“既然如此,動靜想必很大,為何本世子……沒被吵醒?”裴佚心中猶疑——他向來是個淺眠的,怎會由著行雲一路背出“戰場”,分毫未醒?

“這……”行雲一時也楞了,尋不出答案,半晌道了句,“屬下不知。”

裴佚看向行雲的眼神卻一點點淩厲了起來,“你是親眼見到晏奚殺人了?”

行雲猶豫了一會兒,“是。”

見他面色恍惚,卻還固執地講著這番說辭,裴佚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

站起身,他環顧了山坳四周,未見人影。

躊躇片刻,忽而朗聲說道,“既是木山主大駕光臨,何不現身一見?”

木山主?

聽聞此話,行雲立時作出了戒備姿態,手裏的劍也半出了鞘。

未見答聲。

裴佚稍等片刻,再次說道,“既然引在下來了此處,想必木山主是有話要說,何必遮遮掩掩?”

良久,西南方向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

“裴世子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來人正是一身灰色常服的晏不離。

“世子小心!”行雲立時擋在了裴佚前頭,蓄勢待發。

“把劍收了。”裴佚拍了兩下行雲的肩頭,“若是木山主真想要你我性命,也不會等到現在了。”

“哦?此話何講?”晏奚不緊不慢走到兩人一丈開外,停了步子。

裴佚笑了笑,“若在下猜得沒錯,晏尊主該是尋了機會,用三情蠱控制了行雲,讓他將在下單獨擄到此地。還給他描繪了一個很能接受的理由。”

不然,行雲不會說話猶豫,而他自己,也絕不會戰時還能睡得著。

“裴世子倒是聰慧。”晏奚沒有否認,“但裴世子又是如何覺得,本尊不會殺你?”

“若是殺了我,西郡必然大亂,木山受命於天子,想必不會如此輕重不分。”

裴佚言語平緩,沒有氣勢淩人,更無討饒示弱,就好比舊友相逢,閑話家常。

“話是這麽說。”晏奚雙手攏與胸前,“但木山受命於天子,裴世子還敢明目張膽地與木山作對,不僅傷了木山的人,更是將本尊都擄了,是不是不太說得過去?”

“此次是在下失算。”裴佚輕笑一聲,倒是坦蕩。

原本,他的計劃便是以西今挾南衣制住晏奚,而後借李不怨之力取了晏奚身上的三情蠱。只要三情蠱在手,這天下還有誰能違逆於他,就連天子,都不在話下。

“之前在木山,裴世子也失算,這次也失算。看來運氣倒是一直不在世子那邊。”晏奚很是悠閑。

幾年前,木山之戰,裴佚暗地率重兵,想要趁姜凡煙尋仇木山主陳炳秋之際,一舉拿下木山。

依照他的計劃,事成之後,可讓南衣假扮陳炳秋從此占了木山主的位置,好叫木山眾人暗地為西郡做事。

為了這一日,裴佚布置了許久,還特地使計調開了木山四大宮主。但偏偏晏奚這個時候回來了,不僅回來,還用三情蠱逼得裴佚潰不成軍,更是控制裴佚親手刺殺了西郡王裴信。

當然,夏樟宮人士也幾乎死絕。

“天子暴虐荒淫,民不聊生,早已有亡國之相。事到如今,木山又何必助紂為虐?不問朝堂,明哲保身,不是更好?”裴佚沒有糾結運氣一事,“在下只是想還天下一個太平。若是晏尊主願意相助,在下也不會出此下策,壞了你我和氣。”

“天下太平?”晏奚笑了,“可裴世子做的事,不都在將天下越攪越渾嗎?”

“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既是要普渡眾生,又何惜少數人性命?大亂才能大治,大治才得太平。昏君不倒,如何太平?”

裴佚說得很自然,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從最早的夏樟宮護送他一路西去開始,他就是這麽想的。

這也是當初他能對著南衣說“小僧,不能死。”

哪怕夏樟宮死了那麽多人只為護送他,哪怕他罪孽深重,但他不能死。只因他的性命,關系更多人性命。

而如今,他的大業,亦關系天下人太平。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能渡眾生,就不懼小小犧牲。

“裴世子的佛法果然學得別具一格。”晏奚話語有幾分嘲諷,卻是沒耐性再與他說話了,“之前,本尊對裴世子的所作所為,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連木山大火一事,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聖上面前沒有指名道姓點出世子身份。畢竟你我相識一場。但這次不同了。”

裴佚眨了下眼,“有何不同?”

“本來,本尊只是好奇,為何裴世子偏偏要擒了在下,便將計就計,隨你去了。可萬萬沒想到,世子一不是為父報仇,二不是為了殺我,而是……想要三情蠱。”

裴佚沒有說話。

“三情蠱世間罕有,而且是裴世子自己要練三情蠱。”晏奚說到這裏,眼神已隱帶殺氣,“骨肉至親,刎頸之交,琴瑟之好,不知世子選的是哪三人?”

聽到他這般問話,裴佚抿緊了唇。

晏奚繼續說道,“骨肉至親,裴王爺纏綿病榻,世子願違人倫盡一盡孝,也算說得過去。刎頸之交,這位行雲小兄弟畢竟是你的下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亦是個說法。”

往前走了一步,晏奚沒有錯過行雲眼中的詫異,以及裴佚越發嚴肅的神情。

“可這琴瑟之好……裴世子若是說那新娶的兩位嬌娘子,本尊可是萬萬不信的。”

裴佚先前鐘情南衣,早就是明顯萬分。

裴佚不由握緊了拳,“難不成,為了區區一個猜測,晏尊主還對在下動了殺念不成。”

晏奚猜得沒錯,他一開始的打算便是在將活的晏奚送回之時,順便擒了南衣,以作三情之一的琴瑟之好……

“不管是不是猜測。”晏奚伸出了一只手,“單憑你有可能動過這個念頭,本尊就留你不得。”

裴佚感覺到了殺氣,“不過一個女人,木山主這麽說,會不會太過了些?枉在下還以為尊主是個真英雄。”大業之前,女人何足掛齒。

“不過一個女人?”晏奚笑了,沒再與他爭辯,“此處山青水秀,裴世子不如在此長眠?”

下一瞬,裴佚眼前血色漫天……

自打推斷出蠱美人應該是逃出生天了,南衣便壓著性子在客棧住了下來。

前日,她已委托了鏢局,同時寫信告知了莫天醫谷,一路護送西今離開。

當時她想的是要救回蠱美人,但現在……

——為了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死人骨頭,老子竟然頭腦發熱地削掉了自己一根手指!

這般舉動,事後想來,著實驚到了她。更是讓她不由有了幾分怯意。

事到如今,反正都有木山那些人去尋晏奚。

況且自己已與木山斷了關系,還是就此離開的好,免得心裏越待越亂。

話是這麽說,但南衣卻忍不住時常變個裝到木山分部周圍打探打探,看看蠱美人是否回來了。

但一直都沒什麽消息,倒是芒種和萬長老不見了人影,想必是去尋人了。

一晃好幾日過去了,南衣越來越煩躁。

這一日,她終是打包了行李,離開了客棧。

天下間,尋人最厲害的木山,這回怎麽這麽不頂事!

這都幾日了,還沒消息!

——還不如老子出門碰碰運氣。至於方向……就按照裴佚當日離開的方向去吧。

買了馬,南衣踏上了了官道。

可沒走多遠,就陰了天,沒一會兒就落了雨點。

回頭看看,早已不見城門了,往前瞧瞧,遠處倒有個茶鋪,南衣便打馬趕了過去。

“客觀,您要喝點什麽茶?”

“隨便。若是有什麽好吃的小菜,上個兩碟。”

南衣是男子打扮,這會兒粗了嗓子說話,毫無破綻。

“好咧。”小二熱情應下。

不一會兒,上了花生米與醬牛肉。

——味道還行。

慢悠悠吃到一半,外頭的雨嘩——得大了起來,瞬間成了雨幕,擋了視線。

往外頭瞅了兩眼,南衣暗暗慶幸自己尋了地方避雨。

又吃了幾個花生米,擡頭看著雨,忽地定了神色——那是個人影?

重重雨幕之中,有個高瘦身影,正一步步走在官道上,既不撐傘,也無蓑衣。

——唉,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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