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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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衣默默握著那只塗了厚厚一層藥泥的左臂,聲音淡淡,“晏公子還真是喜歡開玩笑。”

晏奚面上笑意依舊,襯上這張慘白的臉頗有幾分柔弱美人的感覺,“其實,這手還是傷了的……就是稍淺了一些。”

“淺了一些?”南衣心中火氣上湧,不由手上加了力,“還真是好淺,骨頭都沒折。”

“千面大人!”原本躲去一旁的冬柏宮青年立時攔了過來。

晏奚從身側擡起右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都退下。

萬長老反應最快,直接就跨腿出門了,七月行了個禮也跟著離開了,就是那冬柏宮的青年一副有話要說,不肯離開的樣子。

“退下。”

“可是尊上……”

“退下。”

“是。”青年離開的時候還看了南衣一眼,帶著怒意。

——呵。真是閑得慌。

南衣丟開了蠱美人的手,“既然您老還要養傷,我就不打擾了。”她可沒工夫在這兒與他兩人私語。

“是傷了的。”晏奚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量不大。

南衣冷笑著轉過來,“區區皮肉傷就這麽……”話頭卡住了。

嘀嗒——嘀嗒——

水珠擊打木頭的聲音。

蠱美人拉著衣袖的左手正往下滴著棕色液體,是鮮血混著藥泥的顏色。

“那一劍,除了骨頭沒砍斷,筋脈俱是傷了的。”他說,左手有些抓不住,“若你不喜,這線叫你拆了,重連著玩也是可以的。讓你消氣,可好?”

南衣輕輕動了下袖子,就甩開了蠱美人的手,毫不費力,冷著臉道,“我沒那麽無聊。”

“那你如何才肯消氣?”今日的晏奚格外耐心,說話輕聲細語,就像是在哄她。

——老子要你哄個鬼!

“那是你的手,我可犯不著生氣。”南衣丟下這麽一句,瘸著腿就要離開。

晏奚聲音低了下來,有些落寞,“我只是想借斷手的由頭,好讓你心甘情願地留一會兒……”

南衣目不斜視,一步步往門口挪。

“要如何……你才能留下來?”他的左手放在身旁,微微發顫,已將一塊被面染了顏色。

“老子活膩了才留下來!”南衣頭也不回,心底冷笑——老子哪次傷不是拜你所賜?就連這大腿上的傷,都是葉舟為了你,刺的老子!

步子拉得太大,扯得她傷口都疼。

看她一點沒有回頭的意思,晏奚眼中神色漸漸凝結。

身後靜了下來,蠱美人沒有再說話。

南衣已經走到了門口,只差兩三步了,剛準備伸手扶著門框,好提著傷腿跨出去,卻見到七月旋風般飛奔過來,一擡手就把門給闔上了。

“哢嗒——”這是從外頭落鎖的聲音。

木著臉,伸手推了兩下門。

鎖得死死的。

呵!當老子是病貓嗎!老子會內功的好不好!

南衣果斷站穩,調息運氣……

嗯?不成?

再調息運氣!她怎麽運不了氣?

連試幾次,原本該有的內力蹤跡全無。

“我為什麽使不出內力!”南衣果斷回頭,瞪向某個“罪魁禍首”。

蠱美人半坐在床上,垂了眼睫,看不清神色,“留在本尊身邊,不需要你會武。”

“你什麽意思?”

晏奚緩緩擡了眼,笑意一改先前的小心翼翼,成了南衣初初在地宮見到的那個蛇蠍美人。

“意思就是……先禮後兵,本尊總有法子叫你留下來的。”

如若目光有實質,此時的南衣能在他身上瞪出一個洞。

晏奚毫不在意地笑道,“回木山這一路,小南衣盡可以試一試,看看有沒有法子逃得走。當然,回到木山就更不可能叫你逃了,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南衣臉色非常難看,“盡用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卑鄙!”

“本尊還可以更卑鄙。”晏奚挑挑眉,“等你我傷都好了,要不要見識見識?”

等傷都好了,還可以更卑鄙?

仔細一想這話中意思,南衣不由咬牙切齒,“無恥!”

晏奚微微笑,“這麽些年,再不無恥……本尊也太虧待自己了。”

南衣深吸一口氣,拖著傷腿往一邊的窗戶走去。

“窗都從外頭釘死了的。”晏奚好心提醒了一句,“正門有七月把守,沒本尊的吩咐,不會開門。與其到處亂走,不如好好歇歇,你的腿還傷著。”說罷,他還用下巴指了指床邊的躺椅,“若是不喜歡椅子,本尊這床也夠大。”

南衣不理他,親力親為,一個個窗戶推過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尊是怎麽找到你的嗎?坐過來,就講與你聽。”

半盞茶之後……

無功而返的南衣,黑著臉坐在躺椅上,“你怎麽找到我的。”

走了這麽一圈,腿傷疼得她臉都白了。

“懸賞告示。你雖有木魂蠱的解藥,但你畢竟中了木魂蠱。”晏奚慢悠悠說著,“本座研制了個法子,將綠影蟲粉混到了墨水中,寫成了告示。若是中了木魂蠱的人靠近告示,字就會變綠。”

南衣一下擡了頭,“告示可是貼了三年。”

若真是如此,為什麽她之前能太太平平逃那麽久?

“所以小南衣的運氣真是不錯,竟然三年都沒親自走到告示前看看,害本尊等了這麽久。”晏奚邊說邊惋惜,“要不是吉安那告示離城門口特別近,怕是千面大人又能逃上好一陣子。”這就是傳說中的“守株待兔”。

“為了早日找到千面大人,本尊把所有中了木魂蠱的人都招回了木山。是以,一旦告示上的字綠了,只有可能是你。”晏奚伸手拿了床頭藥箱裏的繃帶,吃力地開始包紮自己左手的傷口,邊包紮邊閑聊般說道,“本尊昨日還想到了個好法子。”

“若你逃了,本尊就自盡。相信,小南衣很快就能下來陪我。在下頭,你我繼續糾糾纏纏,也算是生生世世了。”他死了,三情蠱定能讓她這個母蠱生生“心痛”而死。

一口氣哽在胸口——這廝竟然反過來拿性命威脅她了!當老子是嚇大的?

“當然,本尊也說過。慈坊的那一家子也得陪葬。”他又特特補充了一句,“用的還是些下三濫的陰毒法子,保證你那個武功蓋世的大師兄扛不過。”

南衣後槽牙都要磨碎了,“晏大山主追姑娘的法子還真是獨特。”

“非常之人,用非常之法。”蠱美人笑得很和煦,“醜話說在前頭。接下來,便是好話了。”

“狗嘴裏吐不出……”

“我很想你。”

“風太大,沒聽到。”南衣一個翻身,躺在躺椅上閉眼裝睡,留給蠱美人一個大大的背影。

——這廝要發騷說情話了,不能和他正面懟。

過了一會兒,蠱美人忽然輕輕嘆了聲氣。

“南衣,不如我們賭一次。”

南衣豎起耳朵——賭什麽?

“此次回木山,若你到時願意留下來,我們就成親。若你不願,我便放你走,再也不尋你,如何?”

“當真?”南衣一下坐了起來。

對上她眼中隱帶的驚喜與滿滿懷疑,蠱美人安靜了好一會兒,臉還有點黑。

“當真算數?”

一聲冷笑,“本尊的鬼話你也信?”

晏奚面上笑意全收。

什麽以退為進?芒種那些沒經驗的建議果然不靠譜。這丫頭,你一退,她下一刻就能上天。

——再和他說話,老子就是個棒槌!

萬萬沒想到,僅僅一個時辰後,她就棒槌了。

“主上,急報。”芒種在外頭請示。

“進來。”一直閉目養神與南衣耗著的蠱美人睜開了眼。

門打開,芒種拿著一張細紙條走了進來,是飛鴿傳書剛送過來的。

南衣都睡了一覺,迷迷糊糊間聽到晏奚在說話。

“柳霜霜擄走了你的小師弟,目前下落不明。”

柳霜霜?小師弟?

揉揉眼睛,南衣將那些話在腦海裏重新過了一遍……什麽!

某人立時清醒。

“你覺得呢?”晏奚晃了晃右手指尖捏著的小紙條。

南衣趕忙思考起來。

他們幾日前剛見過肖澄澄,那個時候柳霜霜應該也在附近。

就這麽幾日功夫,那兩人遇上了西今,還將人擄走了?是不是太巧了些?

“哪來的消息?”她問道。

蠱美人笑了笑,“肖澄澄。”——這個問題才是問到點子上了。

“本尊以為,他是在引我們二人一同過去。你猜會是什麽事?”

南衣下意識答了一句,“找你算賬?”——葉舟不也是這個原因出現的嗎?

“千面大人果然聰明。”蠱美人把小紙條放到了一旁的芒種手上,“看來,柳霜霜應該是知道葉舟已經死了。”

“這和葉舟有什麽關系?”

晏奚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葉舟的身子是誰破的?”

“不是說柳霜霜使計……”南衣一頓,“柳霜霜破了葉舟?”

“雖是練媚術,但這麽些年來,能讓柳霜霜親身上陣的還只有葉舟一人。”

這個八卦實在是太有料。不過……

“柳霜霜為了葉舟要找你,關西今什麽事?”

“這就要問你的小師弟了。”晏奚擡了下眉,“本尊與他,你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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