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曜臉色沈了下來, 轉身大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沈雲翹嘆息一聲，跟了回去。

劉曜今天的步子又快又大，沈雲翹小跑了一會兒, 就被他撂在了身後。等她到了乾明宮的時候, 都已經看不到劉曜到底去哪兒了。

沈雲翹只好回到乾明宮的大殿裏坐著。

隨著時間流逝, 太陽沈到山底, 月亮爬了起來，沈雲翹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個時候, 聽到耳邊有人叫她的聲音。

沈雲翹一下子清醒過來，她眼睛睜開, 趙得信杵在她身邊。

趙得信低聲道：“沈姑娘, 奴才準備了房間供你休息。”

沈雲翹站起身, 眼神在周圍晃了一圈，“是陛下吩咐的嗎？”

趙得信道：“陛下吩咐奴才，把姑娘關押起來。”

沈雲翹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字, “關押起來？”

“你跟奴才來吧。”趙得信說完話，便往殿外走了。

沈雲翹眉頭一擰，只好跟了出去。

片刻後，兩人來西配殿門口，趙得信指了指屋子, “這段日子, 沈姑娘先住這間屋子吧，不過不要隨意外出，有事可以吩咐玉林。”他又指了指守在門口的面熟宮女。

玉林對著沈雲翹福了福身。

沈雲翹還以為要把她關在牢房或者靜室裏呢, 見是西配殿, 她松了口氣。

趙得信叮囑完, 便準備退下了，沈雲翹趕緊叫住他，“趙公公，聽燕和祈原清他們……”

趙得信轉過頭來，笑著說：“他們應該回康遠侯府了。”

沈雲翹聞言，又松了一口氣。

趙得信轉身離開後，沈雲翹進了屋子，西偏殿不算奢華，可整潔精致。房間裏的紅木圓桌上還放著兩盤點心，沈雲翹一整天都沒吃飯了，沒看到東西的時候不餓，看到點心後摸了摸肚子，拿了幾塊點心。

吃完點心，沈雲翹心更安定了，按理說，劉曜最生氣的時候應該是剛得知真相的時候，現在看她的待遇，只是軟禁，還不算很差嘛。

一晃眼就是第二日。

不能隨便出房間，黃昏時分，沈雲翹站在窗邊，望著滿天霞光，這時候，背後有腳步聲響起。

玉林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了，“姑娘，陛下讓你換上這身衣裳。”

沈雲翹看向托盤，發現漆盤裏放的是一套暗紫色的漠北服飾，她疑惑地皺了皺眉，按照吩咐把衣裳換好了。

衣服穿好，玉林就領著她去了乾明宮宮門口，到了宮門口，沈雲翹微愕。

劉曜站在宮門口，他今天也穿了件漠北那邊的衣裳，衣裳顏色和她身上一樣，都是暗紫色，上面繡著繁覆艷麗的圖紋。

劉曜掃了她眼，便上了馬車，沈雲翹也跟著上了車。

兩人上車後，馬車便緩緩行駛了起來。

劉曜輕闔眼眸，後背靠著車廂。

或許是昨日並不差的待遇給了沈雲翹信心，她小聲問了句：“我們要去哪兒？”

劉曜眼睫都沒動一動。

看來是不想回答，沈雲翹嘆了口氣，也就沒有多問。

兩刻多鐘後，沈雲翹似乎聽到了一群人唱歌跳舞的聲音。

她揉了揉耳朵，然而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劉曜下了馬車後，沈雲翹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一下馬車，沈雲翹一楞。

他們應該從皇宮北邊的宮門出來的，因為附近是草地，還是塊開闊的草地。從其他幾個反向出去，小半個時辰可出不了京。

但重要的不是這，而是不遠處的前方，燃著好幾個篝火堆，篝火堆旁是穿著漠北服飾的年輕男女在歌唱和跳舞。

篝火堆上，還有熟悉的烤羊肉氣味。

見劉曜往篝火堆走去，沈雲翹連忙跟上，那群人看見劉曜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笑吟吟地找了位置讓他在旁邊坐下，沈雲翹也要跟著他坐下，劉曜對她冷聲吩咐：“你和她們跳舞。”

沈雲翹哦了聲，有點明白劉曜為什麽要她穿這身衣裳了。

沈雲翹雖然是純正的中原人，但她長在漠北，也懂漠北的歌舞語言，倒是很快融入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沈雲翹臉頰發紅，現在可是夏日，雖然到了晚上，涼爽不少，可附近還有幾個火堆呢。

她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熱的臉泛紅，她走近了劉曜，劉曜淡淡地指了指旁邊的琉璃酒壺，“給我倒酒。”

歌舞聲太大，沈雲翹聽不清他話，從他的肢體語言中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沈雲翹倒了杯酒，她發現這酒也不是上京常喝的酒，而是葡萄酒，顏色帶點紫色，酒杯也帶著漠北那邊特有的花紋。

劉曜在火堆旁坐了半個時辰，玉白肌膚也被橘紅火光熏出了一點點明紅，配著他昳麗的眉眼，可謂絕色。

他伸手接過陪沈雲翹的酒，又問她：“有記憶嗎？”

沈雲翹搖頭：“沒有”

聽到這句話，劉曜把酒杯握的更用力了些，冷聲道：“繼續去跳。”

沈雲翹說了聲好，載歌載舞起來，也時不時瞅劉曜兩眼，然而縱然如此，她腦袋裏關於她盯著劉曜在篝火旁跳舞的記憶就是一點都沒有，她跳了三個時辰，酒都給劉曜倒了六杯了，依舊腦袋空空。

劉曜臉色不善地看了她片刻，終於起身往外走，沈雲翹見狀也跟著他離開。

劉曜回了他的寢殿，沈雲翹也回了屋，她坐在床邊揉了揉眼睛，認真地想了想，可就是什麽記憶都沒有啊。

她嘆口氣，無力地癱在了床上。

第二天午後，趙得信帶來了劉曜的新命令，他對沈雲翹道：“沈姑娘，陛下讓你做三道菜，分別是蔥爆羊肉，肉酥餅，雞蛋湯。”

沈雲翹估計這又是她曾經給劉曜做過的飯菜，她應了聲好後，便往乾明宮的小廚房去。

小廚房已經備好了食材，不過趙得信吩咐只能她一個人做，只留下了一個廚娘指點沈雲翹做菜的步驟。

雖然沈雲翹她曾經給劉曜做過，但她都忘了，根本就記不得怎麽做了，必須得有廚娘指點。

何況她當年一定也請教了廚娘。

然而沈雲翹廚藝不好，現在還要自己燒火，更控制不了火候，她做了三四次，蔥爆羊肉肉酥餅都失敗了。

看著黑乎乎的蔥爆羊肉，沈雲翹欲哭無淚地拿著鋒利菜刀，先繼續切羊肉。

食指傳來一陣痛意，沈雲翹猛地扔下刀，退後一步按住左手食指。

廚娘正準備問怎麽了，就看看沈雲翹指腹裏流出來的猩紅。

“姑娘切到了手了？”廚娘上前道。

沈雲翹苦著臉點了點頭。

廚娘連忙讓人去取了傷藥。

沈雲翹切到了食指，削掉了一塊肉，廚娘給她上了藥，用紗布裹好食指後，道：“過上幾天就好了。”

沈雲翹看看自己被包起來的食指，再看看桌案上沒切好的羊肉，“那我的羊肉……”

沈雲翹來廚房半盞茶時間，廚娘就發現了，沈姑娘不太懂廚藝，但這是陛下的吩咐，廚娘只能對她道：“姑娘繼續吧。”

沈雲翹只好努力不用左手食指，艱難做菜。天黑的時候，她終於做出勉強能見人的蔥爆羊肉和肉蒲餅了，至於雞蛋湯，這個菜簡單，一次就能見人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準備回房洗個臉換身衣裳後把東西給劉曜送去。

趙得信見她還要換衣裳，說道：“不用了，擦把臉，就這樣去吧，陛下都等了快四個時辰了。”

沈雲翹只好把臉擦幹凈後，跟著趙公公往劉曜的房間走。

劉曜坐在靠窗的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封信，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然後目光不由一凝。

沈雲翹臉蛋是幹凈的，白皙紅潤，但整個人是狼狽的，好幾縷頭發絲都黏在臉上了，發髻也有些亂，裙子上都是臟兮兮的竈灰，甚至腰上那塊還被燒了個洞。

劉曜把信放下，起身在酸枝梨木方桌前坐下。沈雲翹看了他眼，把幾道菜從食盒裏端出來。

劉曜打量一番，蔥爆羊肉裏的蔥和羊肉都有些發黑發焦，肉蒲餅發軟，顏色過深，雞蛋湯蛋花太稠。

和幾年前的成品相差無幾，而且當年她做了飯後收拾過，衣裳幹凈整齊，現在沒有收拾，狼狽不堪，這幾年應該沒怎麽給別人做過飯。

劉⑨SJ曜心情微微好了點，這時候他餘光瞥見她用紗布裹起來的左手食指，他身體一僵。

很快，他把這點覆雜的情緒壓了下去，擡眸盯著沈雲翹問：“想起來了？”

沈雲翹嘆了口氣：“沒。”

劉曜眸色沈了沈，冷著臉示意她可以滾了，沈雲翹麻溜的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著劉曜。

劉曜盯著她。

沈雲翹輕聲問：“那我要是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怎麽辦？”她覺得還是有這個可能的，她以前忘記的時候，就打聽過，有些人失憶就是一輩子的事。

而且這些年她也努力地想過，一無所獲，包括最近，她腦袋裏也沒閃過任何一絲畫面，她覺得想不起來的概率挺大的。

劉曜聽到沈雲翹這樣問，心忽然往下沈。俄頃，他扯了扯唇，面無表情地對沈雲翹道：“想不起來，那你的命也不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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