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曜沒有說話了, 只看著她。

沈雲翹道：“那臣女先告退了。”

劉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聽到他嗯了一聲，態度還挺正常, 沈雲翹松了口氣, 退出了乾明宮。

不過沈雲翹走出乾明宮, 心又提了起來, 劉曜說他派人去漠北調查了，雖然調查出來的可能性很小，但萬一調查出來了呢？

沈雲翹回到了康遠侯府, 把今天在皇宮裏發生的事告訴了聽燕和祈原清。

兩人得知劉曜派人去調查了，神色沈了沈。

聽燕道：“小姐, 要不我們現在回漠北吧。”

沈雲翹趴在桌子上, “我倒是可以回去, 我伯父祖母他們還在上京呢。”

再者說，漠北也是劉曜的地盤啊。

聽燕道：“那現在……”

“也別急，也不一定就能打聽出來。”沈雲翹安慰聽燕。

至於要是真打聽出來了, 那到時候再說嘛，只要劉曜沒恢覆記憶，一切好說，最多就打聽出來當年她喜歡過他，追求過她。像她醉酒後強了他這種事, 應該不會有外人知道的。

喜歡過他, 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吧？

沈雲翹心稍定。

“行了，這件事我們再想不過是多生煩擾。”祈原清道，他們能做的事情當年都已經做過了。

見沈雲翹還是擔心, 祈原清建議道, “雲翹, 不如我們下午去寶相寺燒燒香吧。”

沈雲翹：“？？？”怎麽和去寺廟扯上關系了。

祈原清解釋，“讓菩薩保佑他不要打聽出來，順便，我也想看看上京的千年古寺。”

沈雲翹覺得後面才是祈原清的真正意圖，可不得不說，他前面那句話打動了她，寶相寺的菩薩據說很靈驗的。

“那我們收拾收拾出發吧，寶相寺距離侯府可不近。”

“好。”祈原清道。

兩刻鐘後，一輛馬車駛出康遠侯府，緩緩往京郊的寶相寺去。

乾明宮裏，劉曜聽到沈雲翹去了寶相寺的消息後，他問道：“她一個人去的嗎？”

趙得信垂下頭，小聲道：“還有祈原清。”

回稟完，趙得信覺得龍椅上的九五之尊面色冷了下來。

良久後，趙得信再次聽到了他令人心底發寒的聲音，“趙得信，你說朕應該怎麽對待食言的人？”

趙得信思索了一會兒，道：“啟稟陛下，奴才覺得這得分人。”

這話激起了劉曜半分興趣，他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趙得信說：“要是別人，陛下免職罷官動刑都可以。”

“要是沈姑娘……”趙得信頓了頓。

劉曜坐直了身體，淡淡地問了一句：“要是沈姑娘又如何？”

趙得信看了劉曜一眼，小聲道：“不如罰她日日陪伴陛下，不得稍離。”

劉曜手掌下意識合攏，他楞了楞，俄頃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只是不知道笑聲的主人想到了什麽，笑聲有些詭異。

***

沈雲翹到了寶相寺後，虔誠地燒了香拜了佛。

走出大殿時，恰好聽到兩個小婦人在議論。

“寶相寺的香靈驗了，前些日子我求佛祖保佑我家大豬多生幾個小豬崽，前天它一口氣生了七個呢。”

另外一個婦人道：“可不是嘛，我前些日子求佛祖讓我弟弟早點開竅娶媳婦，前幾日我娘告訴我，我弟弟有心上人了，馬上就能娶媳婦了。”

兩個婦人高高興興地遠去。

沈雲翹聽著她們的說話聲，心情更加放松，看來寶相寺的佛祖挺靈驗的。

如此一來，沈雲翹心情變好，拜完神佛後，饒有興致地陪祈原清參觀了千年古寺。

寶相寺一共有十八殿，廟宇威嚴，又透著靜謐翔祥和。

逛完十八殿，祈原清說去後山看看，寶相寺後山的風景也很美。

後山風景秀麗雅致，沈雲翹走了一會兒，有些累了。

想起她今日走的路不少了，祈原清道：“那休息會兒。”

恰好附近有涼亭，沈雲翹和祈原清坐到了涼亭裏。

“你餓了嗎？”祈原清問。

祈原清這麽一說，沈雲翹覺得好像有點餓了，她打量他一圈，疑惑道：“你有帶東西吃嗎？”

“沒有。”祈原清說。

沈雲翹沒好氣道：“那你問什麽啊？”她本來不餓的，被他一問問餓的。

祈原清這時嘿嘿兩聲，解下了腰間的荷包，得意洋洋道：“其實我帶了。”

他把荷包在沈雲翹面前晃了晃，“雲翹表妹，想吃嗎？想吃快叫我表哥。”

沈雲翹扭過頭，懶得理他了。

祈原清見狀，嘖嘖兩聲，把荷包扔到了沈雲翹面前，“算了，給你吧。”

沈雲翹伸手拿起荷包，把它打開後，她神色驚訝道，“雲片糖。“

“我是不是對你挺好的，特意帶了你愛吃的糖。”祈原清靠近沈雲翹道。

聞言，沈雲翹捏了一顆糖放進嘴裏，沒什麽誠心回了他的話，“謝謝啊。”

祈原清頓時不滿了，“沈雲翹，我對你那麽好了，你不能對我也好點嗎？”

“我對你不好嗎？”沈雲翹臉色疑惑。

“難道你對我好嗎？”

沈雲翹不滿意了，“我對你還不好？你十二歲掉到冰河裏去，是誰冒著生命危險把你撈出來的。”

祈原清道：“那你十一歲被野狗追，是誰護著你逃命，結果他被野狗咬了，在床躺了半個月？”

沈雲翹道：“那你和人偷偷去了沙漠失蹤，是誰重病纏身，還在沙漠裏找了你三天三夜。”

沈雲翹嘴皮子利索，祈原清眼看要說不過她了，他忽然笑了一下，“沈雲翹，你現在是不需要我幫忙了嗎？”

沈雲翹聽到祈原清這樣說，心頭一跳。祈原清坐在石凳上，大爺似地瞅著她。

沈雲翹：“……”

沈雲翹臉上立刻堆滿了笑，乖乖巧巧地道：“二表哥，你對我一直都是最好的，是我對你不夠好。”

祈原清高傲地偏過頭，冷哼了一聲。

沈雲翹把雲片糖倒了一顆在手掌心，笑著走到祈原清的身邊，殷勤道：“二表哥，吃糖呀。”

祈原清瞅了她眼，伸手揉了揉肩膀，矯揉造作道：“我的肩膀似乎有些疼。”

沈雲翹把荷包掛在自己的腰間，熱情道：“那我給你捏捏，我得按蹺術最好了。”

趙得信站在不遠處二層小樓裏的窗邊，雖然聽不出涼亭裏的男女說的什麽話，但看姿態都能看出熟稔。

尤其現在沈姑娘還給祈原清按摩肩膀，笑容甜蜜。

趙得信心跳亂如狂風。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不由得落在神身前人的背影上。

這時候，眼前人忽然緩緩扭過了頭，他臉上充滿了藏不住的時戾氣，絕艷的眉眼裏全都是毀天滅地的陰鷙，“你說，他們感情是不是很好？”

趙得信做出茫然的表情，“啟稟陛下，奴才覺得並沒有很好。”

“你沒看出來嗎？”劉曜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

趙得信搖頭。

劉曜扯了扯唇，眼神重新挪回到涼亭裏的兩人身上，忽然握緊了拳頭，脖頸上的青筋崩了出來，他聲音冷若寒冰，“可我看出來了。”

趙得信聽到陛下這個語氣，渾身一顫。

而涼亭裏，沈雲翹忽然覺得有些冷，她縮了縮脖子，“祈原清，我們回去吧。”

天色越來越晚了，祈原清站了起來，“那我們走吧。”

他們來寶相寺就是下午了，燒香拜佛後又逛了半天，時間不早了，便準備明兒回京。

用過素齋，便歇在了寶相寺的客院裏。

沈雲翹不認床，昨晚上睡得又不熟，今晚可能有菩薩保佑，沈雲翹沒多久也就睡著了。

睡夢中，她忽然感覺到有道涼嗖嗖的視線盯著她，沈雲翹想睜開眼睛，然而太困了，試了好幾下，眼睛都沒睜開。

她索性就不和困意掙紮了。

劉曜站在床頭，握緊拳頭盯著她，半晌後，他唇角扯起了個森冷弧度，“喜歡別人？嗯？”

他轉過身，大步出了這件屋子，往隔壁屋走去。

祈清風睡得香甜，香甜中，忽然覺得脖子發冷，他眼睛睜開，頓時冒起了整背冷汗，牙齒都在哆嗦。

床頭坐著一個男人，男人手上拿著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匕首的首尖正沿著他脖子一路往胸膛去。

祈原清動都不敢動一下了，“你，你……”

見他醒來，劉曜匕首落在他腹部，對著他勾了勾唇。接著他垂下眸，匕首輕輕戳進了他的腹部。

祈原身體一顫：“……”

劉曜笑了，同時，匕首一點點繼續往血肉裏刺進去。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祈原清忍不住叫了一聲，忙道：“初七，初七，你這是為什麽啊？”他一時慌了神，連陛下都忘了叫了，對他來說，劉曜這張臉他心裏是屬於初七的。

劉曜擡起眸，聞言扯了扯唇，“你說為什麽？”

他的人，他也敢搶？

祈原清：“……”我哪裏知道啊！！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想到了沈雲翹，“是不是因為雲翹？”

聽到祈原清提到沈雲翹，劉曜的手又用力兩分，祈原清疼的臉色一白。

劉曜盯著他，語氣冷森森地道：“你是什麽時候和沈雲翹在一起的？嗯？”

祈原清頓時恍然大悟。

劉曜見他不回答，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用力，祈原清忙不疊哭著道：“我和她沒在一起！”

劉曜冷笑一聲，心中戾氣越來越濃，“都成了她未婚夫君了，還沒在一起？”

“那是假的，假的。”祈原清語速飛快，生怕劉曜不相信，“她不想她祖母伯父讓她在上京嫁人，才讓我偽裝成她未婚夫君的，她根本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啊！”

劉曜聞言，動作一怔，他停止了往他腹部捅刀子的舉動，審視地盯著他。

祈原清連忙道：“真的，我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去問沈雲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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