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翹將小黑送回馬廄，對著它好一番告別才坐上馬車回康遠侯府。

侯府這兩天風平浪靜，祖母身體一如既往，千年靈芝也沒有消息，沈雲翹嘆口氣，過了兩天，林暇的信遞了過來，說他已經定好酒樓，約她後日在春歇樓用午膳。

春歇樓是京城鼎鼎有名的酒樓，以美味珍稀的菜肴被人推崇，沈雲翹幼年和父母去用過膳，至今還記得有道叫做藕合的菜，是她這輩子最好吃的藕合。不過這次回京，還沒去過。

赴宴那日，是個晴日，沈雲翹剛走進春歇樓，便看見在大堂等候的林暇，林暇是個溫和儒雅的謙謙君子，特別體貼會照顧人，加上席桌上林暇一直詢問沈雲翹關於養馬的一些法子，說的是沈雲翹擅長的事喜歡的事，這頓飯可謂是賓主盡歡。

沈雲翹很喜歡對方，眼看這頓午膳要用完了，她就不那麽客氣了，“林公子，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林暇語氣溫和。

“你有聽說過千年靈芝這味藥材嗎？”

林暇回想了下，道：“聽說過，是味極其珍貴的藥材。”

沈雲翹眨了兩下眼睛，她眼睛本就水潤，剛剛喝了兩杯果子酒，雖然毫無醉意，但眼睛裏就像盛著兩汪粼粼溫水一般，眼周也路略帶薄紅。

林暇眼神從沈雲翹身挪開。

“你可知道哪兒有這味藥材嗎？”沈玉翹坐直身體問。

林暇再次回憶了一番，“這……不知道。”

沈雲翹其實沒抱什麽希望，就是問一問，畢竟林暇不是上京人，而是來自距離上京千裏之外的地方，伯父雖然一直在派人找靈芝，但那麽遠的地方目前肯定不在範圍內，沈雲翹就想打聽下，萬一運氣很好呢？

林暇發現了沈雲翹眼底微弱的失望，立馬道：“不過我可以派人打聽，我手下的人見多識廣，說不準會有千年靈芝的消息。”

沈雲翹眼睛亮了亮，“那多謝了。”

“不必，舉手之勞而已。”林暇笑道。

兩人用過午膳，又說了一會兒話，時間不早後才起身離開包廂，她們剛往樓梯口走，隔壁包廂房門也推開，出來一個衣著華貴神色高傲的貴小姐，貴小姐身後還跟了兩個婢女。

只是貴小姐走了一步，看見前方那兩個熟悉的背影，她立馬腳步頓住，便站在二樓走廊扶梯上往樓下看，沒過多久，那兩個人走到了大堂裏，貴小姐一下子看清了對方的容貌，她怔了怔，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勾了下唇。

拎著裙擺快步下樓後，她不想繼續在外面逛了，直接對侯在門外的侍衛道：“回宮。”

昌青公主回宮後換了件衣裳，便迫不及待地去了乾元殿。乾元殿裏有大臣，昌青只好在外面等著，約莫兩刻鐘後，裏面的大臣出來，昌青公主才進了大殿。

知道現在的帝王是兄長，還是沒什麽感情的兄長，昌青公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劉曜掃了她眼，懶懶地問她何事？

昌青神色有些激動，“皇兄，我今兒出宮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

“什麽？”劉曜一點都不好奇昌青看到了什麽，問的也漫不經心。

劉曜的態度並沒有影響昌青興奮的情緒，她忙不疊道：“我看到沈雲翹和一個男子走在一起，而且舉止親密！”

劉曜坐在龍椅上，本來是漫不經心地捏著眼皮，聽到這話，他身體陡然繃緊，放下捏眼皮的手，目光沈沈地落在了昌青的身上。

昌青驕縱脾氣差，但她想動腦子的時候不蠢笨，發現劉曜似乎來了興趣，昌青趕緊道：“那個男子還是大曲國派來大安的使臣三皇子葉之暇。”

昌青也聽說了前些日子沈雲翹接著幫助皇兄緩解頭疾之機，勾引她皇兄的流言。

這個流言傳出來，外人都在嘲笑沈雲翹不自量力，因為陛下不太喜歡沈家和太後，沒看見太後重病纏身陛下明明有千年靈芝，依然不管不顧。可昌青覺得事實真相沒這麽簡單，皇兄要是真的很厭惡沈雲翹，就不會讓她好幾晚去乾明宮，而且最後幾晚太醫分明學會了緩解頭疾的按蹺術，還有就是那天平太妃找她和太後麻煩，被罰的那麽慘。

再加上昌青想起了幼年的一些事，幼年皇兄似乎就對沈雲翹有些與眾不同的關註。

昌青不喜歡她，怎麽能容忍沈雲翹有飛上枝頭的那天呢，她不吝嗇的添油加醋，“皇兄，沈雲翹勾引人的功夫也太厲害了，那個葉之暇皇子看著溫溫雅雅，但其實很不好接近，也不知道沈雲翹用了什麽辦法竟然讓他神魂……”

話沒說完，就被上方的人皺著眉打斷了，“夠了。”

昌青一怔，委屈道：“皇兄。”

“出去。”劉曜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臣妹……”

劉曜不耐煩了，薄薄的眼皮子擡上去，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滲人地望著她。

昌青糾結了下，“臣妹告退。”

說完，昌青就退了出去，昌青離開大殿後，劉曜後往後一仰，後背靠著龍椅，他按了按太陽穴，俄頃之後，他扭過頭，看向趙得信，吩咐道：“去查查她最近這段日子在做什麽？”

劉曜那張金質玉相的臉沒有太多的表情，可趙得信看著，總覺得有幾分可怕，他應了聲，便趕緊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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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林暇的午膳後，沈雲翹又好幾天沒出門，直到這日，寶相寺的元和大師開壇誦經，聽說他誦經後的平安符特別靈驗，沈雲翹準備去寶相寺給祖母和姑姑求個平安符。

寶相寺在東郊山中，既然是來平安符的，為顯誠心，沈雲翹決定步行上山，反正她體力好，步行山上半個時辰對她小事一樁，只是剛從車裏出來走了兩步，便聽到一個熟悉聲音，“沈姑娘。”

沈雲翹轉過頭一楞，“林公子。”

林暇匆匆幾步上前來，神色有些驚喜，“好巧，你是來寶相寺裏上香的嗎？”

沈雲翹搖搖頭，“ 不是，是聽說元和大師開壇誦經的平安符很靈驗，我想給祖母和姑姑求一個。”

林暇聞言不由一笑，“我也是聽說上京寶相寺的平安符很靈驗，想給我父親求一個。”說著他又道，“既然遇見了，不妨一起上山。”

相逢就是有緣，沈雲翹自然欣然應好，何況林暇還算她朋友呢，那天赴宴結束之後，他翌日就送了信來，說他問過手下了，大家都聽說過這味藥材，雖然沒有人清楚哪兒有，不過他已經送信回家鄉讓人打聽，說不準會有消息。

沈雲翹和伯父雖然在打聽，但目前主要是在上京附近，沈雲翹雖也遞了信回漠北，但漠北距離林暇的家鄉還有些距離，林暇願意幫忙打聽，就是給找到千年靈芝多了分可能。

說完，兩人便趕緊往山上走，寶相寺因為位置荒僻，盡管大家說符咒靈驗，平時裏的香客也不太多，但這兩日，寶相寺的元和大師誦經，香客陡然密集了不少，尤其是平安符每天只有八十八枚，為了得到平安符，沈雲翹出發的時間可不晚，天剛擦亮就出發了，林暇也是如此。

但饒是如此，此刻往山上走的香客也不少了，但是兩人緊趕慢趕，還是在求平安符的八十八人內，聽元和大師誦完上午的經，兩人用過午膳，又聽了半個小時經，終於拿到了平安符。

沈雲翹趕緊將兩枚平安符放進荷包裏。

這時林暇問，“沈姑娘，剛剛聽到香客說寶相寺山後有桃林，我是頭次來上京，沒見過桃林，我想去後面見識一番，沈姑娘要一起去逛逛嗎？”

沈雲翹倒是見過桃林，小時候經常和父母賞呢，不過她想起身旁的聽燕是漠北人，從來沒見過桃林，她道：“那一起去看看吧。”反正寶相寺後山距離這兒不到半刻鐘的路程。

桃花大多開在三四月，寶相寺因為在山上，所以五月的時候山後還有桃林，就是可惜桃林已在雕謝了，美感很受損，直到幾人一直往裏走，裏面的桃花粉色嬌嫩，綴滿枝丫，很是好看。

沈雲翹也很久沒看過桃花了，望著美景，有幾分失神，一失神就不小心踩到了一顆鵝卵石，她身形不由得一趔趄，聽燕見狀趕緊伸手攙扶沈雲翹，然而沈雲翹是往右趔趄，右邊的則是林暇，林暇發現沈雲翹的身子歪了下，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姐，你沒事吧？”聽燕著急道。

“沒事，又沒摔跤。”沈雲翹站直身體後對聽燕道，對聽燕說完，她扭過頭看向林暇，林暇比她高一截，所以她要微微仰著頭，“剛剛謝謝啊。”

林暇低頭笑了笑，“舉手之勞。”

鵝黃色交領襦裙的女郎容貌明艷動人，而青色直綴的男子更是長身玉立，桃花繽紛，兩人目光相觸，遠遠望著這一幕的趙得信竟然生出了一種天造地設的感覺，這個感覺一冒出來，他就不由得擡眸望向身前的主子。

然後渾身不由得一顫。

他的主子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是從無間地獄冒出來的羅剎，籠罩著一層郁色，渾身上下散發著陰沈沈的毀滅氣息，他五指更是緊緊地握成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而這個時候劉曜忽然松開了合攏的手掌，望著前方，低低地笑了一聲。

聽到他低沈詭異的輕笑聲，趙得信的心臟不安地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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