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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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從榻上起身打開房門。

寧壽宮到乾明宮這段路程沈雲翹走了好幾次,且是在同樣的時間,不過今晚上再走,她忽然覺得這截路短上不少,感覺才邁出寧壽宮,就到了乾明宮。

她跟著花嬤嬤走進了乾明宮,寧壽宮安靜低調,乾明宮也安靜低調,但兩者的安靜低調截然不同,寧壽宮是沈穩無奈的安靜,乾明宮安靜則是威嚴莊重下的要求,但就算乾明宮再安靜,也是皇城裏最引人註目的宮殿之一。

進了大門,經過金磚鋪的甬道,再走一截長廊,便到沈雲翹平日待的側殿,她進側殿,花嬤嬤則去側殿旁的耳房。

劉曜應該還沒回來,沈雲翹進了殿內後坐下,一刻鐘後,昨兒給她衣裳的宮女玉林走了進來,“姑娘,您跟奴婢過來。”

沈雲翹定定神,跟著玉林出了側殿,出側殿後則往北走,數十步之後,玉林推開一間朱紅鑲銅的殿門,沈雲翹站在門口擡眼一看,心裏有了猜測。

她邁步進去,進去後玉林對她施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傳來厚重吱啞聲,沈雲翹靜默片刻後扭過頭,仔細打量這間屋子。

劉曜寢殿多是黑紅兩色,中央置著一張酸枝梨木的圓桌,南窗則是一張羅漢榻,榻旁邊則是高幾,往東看則是多寶閣,多寶閣則把寢殿分為內外兩室。

沈雲翹往內室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坐在酸枝梨木圓桌旁的凳子上。殿內靜悄悄的,今夜無風無雨。就算沈雲翹屏住呼吸,也什麽都聽不見,不知多久後,她抿了抿唇,給自己倒了杯茶。

更漏往下滴的越來越多,沈雲翹獨身坐在寢殿裏,隨著時間的流逝,腦袋裏的忐忑和不安變少,直到她似乎聽到腳步聲在門口響起。

她動作一僵,呼吸越發輕微,緩慢擡眸往門口看去。

但是……

一息過去了。

兩息過去了。

……

半盞茶的時間過去,門外再無絲毫動靜。

她輕吸了口氣,知道剛才是自己聽錯了,沈雲翹收回視線。

又過一個時辰,沈雲翹有些犯困,她看了眼鐘漏,已經快子時了。

她捂住唇打了個呵欠,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劉曜今晚說不準不回來了吧?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沈雲翹立刻否決了它。

她繼續望著門口,門口偶爾有點動靜傳來,沈雲翹聽到動靜,腦子裏的瞌睡蟲登時沒了,但每次屏吸以待好一會兒,殿外都沒有任何動靜傳來,沈雲翹清楚了外面的動靜聲可能是錯覺,可能是風鳥弄出來的。

而不是劉曜。

夜越發深了,殿內始終沒有外人進入,沈雲翹手支著頭打起瞌睡,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有推門聲響起,她睜開眼皮,往門口瞅了眼,不出意料殿門緊閉。

她又合上了雙眸。

劉曜站在距離她七八步之遙的地方望著她,他看著沈雲翹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又神色茫然地合上眼睛,他唇角勾了下,緩步走到她身邊。

唇瓣剛動了下,他看著沈雲翹的臉,忽然止住喉間的話。沈雲翹半邊臉壓在胳膊上,只留下半張臉在外面,劉曜能看清她的眼睫,又卷又密,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片陰影。她眉毛則細濃,既有女孩子的秀氣含蓄,也有幾分爽朗開闊,劉曜瞬間想起了她前幾日在馬背上騎馬的場景。

他牽了下唇,目光往下,則落在沈雲翹的唇瓣上,她唇不是薄唇,是略豐潤的花瓣唇,就算不笑唇角也微微往上翹,像是春日裏的蜜引誘蝶蜂采擷。

沈雲翹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盯著自己,她打著呵欠睜開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沈雲翹先楞了下。

劉曜見她眼睛睜開,唇角浮現出個笑,和藹問:“沈姑娘睡得好嗎?”

沈雲翹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現在的處境,她瞬間變得精神,連忙站起身:“陛下,陛下什麽時候回來的?”

劉曜看了她一眼,沒回答,直接擡腳往內室走去。

沈雲翹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才跟著往裏面走,只剛走到多寶閣處,沈雲翹便楞住了,不敢再往裏走。

因為劉曜在脫衣裳。

橘黃宮燈投射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長結實的身軀,沈雲翹看著他微微低著頭,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解開腰間的蹀躞,玉佩,外袍落在地上。夏日衣裳單薄,透過松江薄棉中單,沈雲翹似乎還能看見衣裳下緊致但不過分遒勁的薄薄肌肉。

她心跳停了瞬。

恰好這時,劉曜似乎註意到她的目光,猛地側頭向她看來,沈雲翹一懵,下意識扭開了視線。

她仿佛聽到劉曜笑了聲,沈雲翹望著外室南窗下羅漢榻,她等了好半刻,都沒等到劉曜的聲音,她慢慢地把脖子轉過頭,接著一怔。

地上只有劉曜的外袍腰帶在,劉曜這個人卻不見蹤跡。

她往前走了兩步,正要叫人,這時候一墻之隔的浴間傳來若有若無的水聲。

反應過來劉曜做什麽後,沈雲翹用力拍了拍臉蛋,下意識想找地方坐下,目光又觸及到那張碩大的拔步床,沈雲翹連忙轉身往外走,坐在了酸枝梨木方桌旁的矮凳上。

她伸手給自己倒杯茶,茶已經涼了,她喝了杯,又給自己倒了杯冰涼的茶水。

大概過了兩刻鐘,內室裏有腳步聲響起來,霎時間,沈雲翹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她低著頭,大概過了一刻鐘,她擡起頭往內室看去,不過可惜,她坐的這個地方只能看到多寶閣和內室裏的屏風。

她正要松口氣,劉曜聲音忽然從裏面傳來,“沈姑娘是要在外面坐一晚上嗎?”

沈雲翹:“……”

她握握拳頭,起身往內室走去。劉曜剛剛的確是去沐浴了,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窄袖寢衣,腰間系帶系的松垮,身上帶著水汽,慵懶地斜靠在碩大的拔步床頭。沈雲翹忽然想起書裏說的燈下美人,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劉曜現在就是這樣,昏黃的燭光下,越顯他的豐姿月容,絕艷勾魂。尤其他還衣襟半敞,就像是裹了蜜的夾竹桃,明明帶著毒性,依然易被蠱惑。

失神間,便見劉曜視線落在她身上,聲音帶笑問:“沈姑娘要沐浴嗎?”

沈雲翹立馬拒絕,“不必了。”

話一落下,沈雲翹看見劉曜眼底浮現幾絲嫌棄。這一瞬間,沈雲翹好想就讓他這樣子嫌棄下去,但隔壁就是浴室,劉曜既然要做這件事,沐浴還不簡單。

本著早做早結束的想法,沈雲翹道:“我來之前剛洗過。”

劉曜聽罷勾了下唇,目光在她身上轉過,語氣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沈雲翹覺得劉曜想的和她不一樣,但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她直接往床邊走去。但身體剛剛碰到床沿,劉曜倏然疑問地望著她,“沈姑娘不脫衣裳嗎?”

沈雲翹明白劉曜話裏的意思後,耳根子微微紅了紅,她下意識握緊了衣袖:“現在脫?”

劉曜聞言,沒言語,只望著她。

沈雲翹舔了舔唇,做好心理準備後她果斷低下頭,伸手去解腰間的束帶,手指剛碰在上面,沈雲翹擡頭,露出艱難的微笑:“陛下……能不能別盯著我?”

劉曜懶洋洋地靠在碩大的拔步床上,笑容有點討厭:“沈姑娘覺得能嗎?”

沈姑娘覺得不能,她用力抿了抿唇,脫掉外面這件深碧色纏枝蓮紋交領襦裙,她裏面是一間豆綠色薄棉中單,緊接著她深吸了口氣,穿著中單往床邊走去。床很大,然而劉曜已經占據床邊的位置,沈雲翹上床只能從床尾爬上去。

雖然能感受到劉曜看她的眸光,但沈雲翹沒看他,上床後她躺在中間,雖是中間,和劉曜的距離還能容納好幾個人。

她閉著眼睛,她是半個大夫,陰陽調和這種事她懂得很多,此刻的想法也是早做早結束,但是她實在沒有勇氣自己主動。

沈雲翹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沒用。

思索間,沈雲翹感覺到有人靠近,緊接著,帶著淡淡龍涎香的影子包裹住自己,沈雲翹頓時一動都不敢動,身體更是繃得緊緊。

耳畔這時傳來一聲帶著磁性的低笑。

沈雲翹身體又是一僵。緊接著,她感覺到有東西落在了她面頰上,涼涼的,一路往下劃去,她身體不由自主開始輕顫,只他指腹劃過她脖頸的時候,沈雲翹發現他動作停了下來。

她心跳有點快,正等著他繼續動作,這時候,她忽然察覺到她和他的距離在拉長。

安靜了好半晌,都沒有等到劉曜下步動作,沈雲翹依舊心如擂鼓,直到有過半刻鐘,她心靜下來,然後似乎聽見耳畔平穩的呼吸聲。

沈雲翹睜開眼。劉曜躺在距離她一臂之遙的地方,似乎已經睡熟。她呆了片刻,有些不明白劉曜到底想要做什麽,難道是等她放松警惕之後……

她動了動嘴,猶豫了一下,果斷背對劉曜閉上眼睛。

剛開始身邊躺了個人,沈雲翹毫無睡意,還在揣摩劉曜想法,但隨著時間越來越晚,劉曜並無其他的動作,沈雲翹困意來襲,忍不住睡了過去。

就在她熟睡過去一刻鐘後,和她躺在同一張床上的男人眼睛忽然睜開,他眼神清明,分明毫無睡意。劉曜側過身,沈雲翹背對他縮在床內側,中間隔著好幾尺的距離。

他扯了扯唇,側身望向沈雲翹的背影,四月底的夜間不燥熱,亦不寒涼,他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剛才他蓋在自己身上,她也沒和他爭搶,但睡著可能有些發冷,便縮成一團。

劉曜望著她的後背,從她烏黑濃密的長發,到纖細不單薄的脊背,再到……

劉曜呼吸重了兩分。

沈雲翹這一覺睡得不好,她覺得她冷,於是縮成一團取暖。可她都縮成一團窩在屋裏,還是被可惡的狼發現了,大惡狼露出兇狠的牙齒,說今兒有肉吃。

於是她和狼鬥智鬥勇起來。

知道自己不敵,眼看就要被對方吃掉,沈雲翹瞬間睜開眼,眼睛睜開,立馬便瞧見一個男人的背影,男人坐在床頭,微微彎腰,似乎正在穿鞋。

沈雲翹懵了片刻,她房間裏怎會有男人,這時餘光觸及到不遠處繪四季山水的屏風,她瞬間明白她在何處,便止住了喉間的詫異。

劉曜這時聽到動靜聲轉過頭,許是沒睡好,平日裏的散漫尊貴少了很多,他打個呵欠,眸子裏竟然泛著一點水光。

沈雲翹沒心情打量劉曜和平時有何不同,確認好環境後,她立馬垂下眸,檢查自己衣裳和身體,衣裳還是睡前的模樣,身體也無任何不舒服。

“昨晚……”沈雲翹輕聲問。

劉曜看著她表情,半晌後,他壓低了嗓音,語氣有些微妙:“昨晚朕沒和沈姑娘共度春宵,沈姑娘是不是很遺憾?”

他嗓音一低,便多了勾人動心的味道,再配著他那張如畫般的臉,沈雲翹呼吸快了點,但也就一點。

“我沒有。”沈雲翹立刻否認,說完似乎覺得否認的太快,她清清嗓子,想起她最應該關心的問題,“那我今兒可以出宮了吧?”

劉曜盯著她,沈雲翹坐在床上,水光瀲灩的大眼睛望著他,烏發散落肩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劉曜眼睫輕輕動了動,放柔聲音說,“沈姑娘不想出宮也可以,反正……朕的宮裏不差你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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