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夕

因為荀慕而恢覆完整作息的藺朝每天早九上班，晚五下班。甚至還因為睡眠質量的不斷提升，工作效率跟春筍似的，一截一截拔高。

下午三點，在家給貓做房子的藺朝蹲在小花園，那件黑色的羽絨服已經成了蒲公英播種機，蹲在地上又沾了木屑，襯得青年像個流浪漢一般。

手機特殊提示鈴聲響起。

“餵？朝朝？”

“換件衣服出來。”手裏傳來清朗的聲音，惹得荀慕受不住地捏了捏耳朵。

“哦，好。”

荀慕將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放，一個飛竄至樓上。隨手撈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就往外跑。

“朝朝！我來了！”荀慕邊走邊將衣服穿上。

“你慢點。”藺朝站在車門邊，有些無奈地沖著荀慕眉心點點。“走，帶你買衣服。”

荀慕撚了撚手，長睫忽扇。興沖沖盯著離開眉心的手。

“回來再牽。”藺朝見他的躍躍欲試，手後撤道。

“哦。”呆毛蔫了。

藺朝瞥了眼他的頭頂，後側一步，打開車門讓他進去。

兩人隔著些距離，就是防著自己睡著。

相處大半個月，藺朝也摸清楚了這見人就睡是個怎麽回事兒。

一般只要睡夠了，靠近荀慕，哪怕是肢體接觸也就只會犯困。就比如像剛結婚那會兒每天待在一起，牽著手也能保持清醒。

但若是他離開人久了，挨得近時，困意會更大。這時候要是肢體接觸，他能困得睜不開眼。就比如他每天工作離開八個小時，回來要是讓荀慕摸了他，沒準兒這買衣服的行程又要取消。

如果離開的時間再更長些，那藺朝就不知道會是什麽後果了。

兩人分坐兩邊，荀慕側身望著藺朝，跟盯夫石一樣，一動不動。

“看我幹嘛？”藺朝餘光看他。

“我有衣服。”荀慕對吃穿這些看得很淡，吃飽穿暖是他的唯一要求。就連那件一千八的羽絨服，都是他想試試貴一點的衣服穿上啥感覺才買的。

可惜，感覺就是更容易破一點。

白浪費錢。

“你衣服都壞了。”藺朝低聲道。

想到他櫃子裏沒幾件完整的衣服，話裏面雜糅了些不解。“卡給你了，這麽久不見你買幾件。”

荀慕撐著座椅挪近幾分。“那不是買了新的，穿一次也指定壞。那還不如穿原來的呢。”

藺朝後靠，梳上去的頭發微亂，露出一絲搭在光潔的額頭。

今天的事兒多，他趁著荀慕開學之前抽空給他買衣服，中午吃了午飯就沒怎麽停。

此時人在身邊，幹凈的氣息直往自己身上鉆。弄得他有些犯困。

“歪理。”

“本來就是。”荀慕盯著他的美人尖，手指蠢蠢欲動。

“在學校你也這樣穿？”藺朝問。

荀慕低頭看看自己的大衣。

嗯，除了腋下新增的縫縫，其餘的地方都看不出來被自己縫了的。

“不可以嗎？”

藺朝帶著鼻音，聲音幹澀：“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想。”

荀慕悄悄捏著他西裝外套的衣擺，眼尾上挑沖藺朝甩鉤子。

“不想什麽？”

“唔，不想現在睡覺。”

“藺總，你逗我！”荀慕臉一下垮了。

藺朝閉著眼：“嗯，你的手再近點，我就給你買不成衣服了。”

荀慕猶猶豫豫，在自己買衣服跟藺朝給他買衣服之間，果斷選了藺朝買。

他磨磨蹭蹭後退，背脊貼上車窗。“這樣行了吧？”

藺朝掀開眼皮瞥了眼。“可以，坐好。”

“朝朝，你又管我。”荀慕雙眼亮晶晶，乖乖巧巧坐正，雙手學著小朋友那樣放在膝蓋上。“坐好了。”

藺總手肘靠著窗，手指捏在頭側，閑閑掃過他。

“嗯，乖。”

“嚶~”

朝朝好蘇！！！

藺朝：“……”還能有什麽毛病？

半山別墅鬧中取靜，周圍繁華。開車不到二十分鐘就有一座大型商場。

兩人下車後，藺朝走在前，荀慕在後邊跟著人影子。

察覺到周圍不斷看過來的視線，尤其是還有看藺朝的。

荀慕繃緊臉皮，眼中閃過暗光，無端的給人不好惹的感覺。就像露出犬牙的狼，繃直身軀守衛著自己的東西。

對上他視線的人紛紛別開頭。

忽的，荀慕一腦門撞上藺朝的後脖。

那冷意如冰的臉上積雪消融，他一眨不眨看著後頸那塊被撞了的皮膚。

藺朝掐著手指趕了困意，輕嘆：“走前邊。”

“好哦。”荀慕繞到藺朝左側，一步不錯地跟著他進了商場。

三樓全是男士服裝奢牌，藺朝想著還是大學生的荀慕，估摸著找了個店進去。

“先生您好。”店裏的幾個服務員見到兩人眼含驚艷，不過專業的素養讓人沒有任何的舉動。

藺朝：“幫他挑幾套衣服。”

“好的，您稍等。”服務員幾眼掃過荀慕，接著幫人去拿衣服。

藺朝直接在沙發上坐下，微微靠著後背緩神。

剛剛路上那一出屬實有點招架不住，困得很。

“先生，您要試試嘛？”

荀慕伸手抓住藺朝的衣擺，眼底是對旁人靠近自己的排斥。“朝朝，要是破了的話……”

“去試試。”藺朝直接道。

他見不得荀慕就為了幾件衣服畏畏縮縮。

破了就破了，大不了天天買。這點錢他還是有的。

藺朝困頓睜眼，瞥見青年黏糊的笑，看向服務員拿過來的幾件衣服。

“試試藍白色那一套。”

“好。”荀慕瞥向服務員，壓下心中的不適，拿著衣服去換。

荀慕動作很快，藺朝沒坐多久，人就出來了。

藺朝本撐著頭，眼睛盯著一處。看著在思考，實則雙眼放空。

忽的，一抹亮色闖入視線。

調皮地想攥住已經飛到不知哪兒去的思緒。

青年一身藍白配色的羽絨服，像精心調配的色彩，猶如雨後透徹凈明的天空，清澈幹凈。

白色的毛衣薄藍色的外套，下邊修身的黑色長褲包裹住長腿。又長又直。

很清透，像一個剛步入大學的學生。活力又帶著斯文氣。

看到荀慕的眉眼……還有點野……

“好看。”藺朝道。

“真的？”荀慕問。

“嗯。”藺朝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他發現，荀慕經常會懷疑自己對他的一些肯定。就像個從來沒得到糖的孩子，一下子拿了一把有點懷疑到底是不是給自己的。

即便是表現得再兇，再硬，但在自己面前卻是難得的軟。

“其餘的包起來。”藺朝直接道。“過不了多久開春，到時候再買新的。”

荀慕嘴角輕輕翹了翹，輕聲道：“好。”

朝朝的好意，他不拒絕。

荀慕看著身上的衣服，眼裏閃過小心。他怕一步留神又弄出來幾個窟窿。現在的衣服質量都過關，手用力撕扯也難扯開。

但他的衣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要一買回來。穿著穿著，就會來幾個口子。像是專門有人見不得自己穿好的那般。

以至於在學校，常常會有人認為他窮得吃不上飯。

這些他不在意，自己買的衣服他也可以隨意折騰，但是這個顯然是不一樣的。

他想保留久一點，就一點點。

“您慢走。”

藺朝刷卡，拎著袋子。“回家。”

荀慕臉色驟軟，狐貍臉上的面具又裂開了一道縫縫，坦然露出細微的變化。

“我拎著吧。”

藺朝擡手，將東西換到另一個手上。

“不給。”

荀慕走在沒有東西那側，盯著垂落的手。

想牽。

走著走著，快到車邊。

荀慕眼睜睜看到邊上的手擡起來，拉住自己的爪子。“我都給你留出來了，你不牽。”

荀慕收緊，反手拉著人。“你不說。”

“平時沒見你這麽含蓄。”藺朝打了個哈欠。

“下次我直接上手。”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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