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鋼琴聲響起, 燈光漸漸明亮起來。

這裏是一場酒會, 四處都是靡靡之聲, 各方勢力粉墨登場。

唐珂身上穿著學生制服, 就像一個誤入者，與這裏的氣息格格不入。

她是隨著同學來這裏應征的, 百樂門在招歌女, 她有一把好嗓子, 家裏又不肯再提供她上學的開支, 她只有抓住這次機會。

誤入的小麻雀撲楞著翅膀, 面容帶著點生澀和驚慌, 很快引起了主人的註意。

驚鴻一瞥，決定了她的一生。

第二幕再出場的時候, 同樣的場合，同樣的人。

噠，噠, 噠。

高跟鞋的聲音, 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一聲一聲，像是扣在人的心上。

一身暗紅色旗袍的女人順著樓梯緩緩而下，眼尾上揚, 唇色鮮紅欲滴, 血一樣的顏色。

她頭上戴著覆古的珍珠發箍, 一只手懶懶的搭在樓梯上, 側首淡淡看向酒會上的眾人, 慵懶一笑，像是萬事不經心的大家小姐。

脫胎換骨，煙視媚行。

臺下的人或許看不清她的臉，卻能夠輕而易舉的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紅色的高跟鞋，裙擺開衩不高，露出若隱若現的小腿線條，腰肢纖細，肩頭圓潤，帶著致命的誘惑。

她舔了舔唇，坐到了白色的沙發上，疊起腿，彎腰從桌上抽出一根雪茄，向男主借火。

“你是誰？”她掀起眼簾，聲音低柔婉轉。

這一刻，所有人都想替男主回答。

受到蠱惑的不只是男主，還有臺下的數千觀眾。

這裏是名流匯聚的上海灘，一切皆有可能。

她會憑借著出眾的才貌和令人過目難忘的風情贏得這個男人的青睞，而她，勢在必得。

……

坐在前排的編劇兼導演左社長擦了擦額頭的汗，緊繃的脊背終於一節一節放松下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破冰的笑意。

唐珂一出場，這場戲就成功了至少一半。

他曾經並不認識唐珂這個人，完全是劇本的原作者幾次三番在微博上提起她，還發了照片，他這才起了換劇本換主演的心思。

到目前為止，唐珂的表現足夠讓人滿意，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出色。

今天臺下的人實在不少，觀眾席一票難求，比起之前的境況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蘇桃坐在第一排，連續不斷的按著快門。

她提前從唐珂手裏拿了幾十張票，聯系了不少美妝穿搭類的小網紅前來直播，還帶了專門的攝影師來，為的就是給唐珂助陣。

第一的位置，別說唐珂想要，就算唐珂覺得無所謂，她也得出一把力。

總不能像某個傻大個兒一樣，連張票都沒有，偷偷摸摸的站在角落裏窺視，慘兮兮的。

唐先生手上搭著一件西裝，向來嚴肅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這些人都是為了他的唐小姐而來，哪怕只能站著也不肯錯過一個畫面，這一點讓他覺得很是驕傲。

看吧，這就是他的女兒！

唐先生側首看向身邊的中年男人，“林導，您覺得怎麽樣？”

林奕華輕蹙著眉頭，良久，點了點頭，“女主角不錯，挺有靈氣，劇本倒是馬馬虎虎，可以再潤色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老同學，“怎麽，你對這個小演員有意思？”

唐先生的臉瞬間鐵青，“那是我閨女！”

“喲，你還能生出這麽好看的閨女？”林奕華沒忍住，笑了一聲，“唐小姐對演戲有興趣？那我留意著，有合適的角色聯系你。”

唐承越點點頭，不再說話。

牽線搭橋的任務他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就只能靠唐珂自己了。

演話劇是個體力活兒，拍戲還能休息，還能ng，話劇可不行，要是出了錯，連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對於體力的消耗實在是不小。

唐珂下臺的時候腿都酸了，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跌坐在椅子上，剛要脫鞋揉揉腳，就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唐唐，給你平安果！”

平安果？

哦，對，今天是平安夜。

唐珂連頭都懶得擡，趴在椅子上，和剛才舞臺上大放異彩的女一號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她覺得自己已經是一條失去力氣的鹹魚了。

鹹魚珂並不想吃平安果。

蘋果就蘋果，非要和節日扯上關系，正常價格賣相也普通的蘋果生生要翻上幾倍的價格，商業頭腦出眾的唐小姐並不讚同這種敗家的做法。

有錢也不能亂花，都要花在刀刃上。

唐小姐的刀刃並不包括蘋果。

也不知道是哪個冤大頭買的蘋果。

她垂著眼簾，正想脫鞋，頭頂就壓下了一片濃重的陰影。

一個紅彤彤圓滾滾還帶著水珠的大蘋果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當中。

托著蘋果的手掌寬大有力，骨節分明，微微粗糙，指上帶著薄繭，手腕上是浮起的青筋。

唐珂心裏一跳，驀地擡起頭。

化妝室的燈光明亮，刺得她眼睛微痛。

他站在她面前，低著頭，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硬朗的側影。

“你怎麽來了？”唐珂沒有接過蘋果，換了個姿勢，毫不客氣地靠在他身上。

“來送蘋果。”他擡了擡下巴，指向門口的大箱子。

“原來你就是那個冤大頭！”唐珂忍不住笑了一聲，“還好沒包那些花裏胡哨的紙，不然真的虧死了！”

唐小姐可不喜歡自己家的錢被黑心商人多賺，她只喜歡自己手上的錢翻倍。

“放心，正常價買的，不虧。”他從口袋裏掏出刀子，還沒來得削皮，身邊就走過了一個女生，手裏也拿著一個蘋果。

“咦，你這個蘋果比我的大好多啊！”

她看了看箱子裏的蘋果，再回頭看看他手上這個，“又紅又大，故意給女朋友留的吧？我們懂的！”

幾個女生都和唐珂認識，聚在一起嘿嘿的笑了起來，沖她擺了擺手，比著口型：我們這些電燈泡就出去啦！

唐珂只覺得耳根隱隱發燙。

雷霆喉結一滾，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削皮的時候差點削到手。

“真的故意給我留的？”唐珂晃了晃腳尖，輕輕踢著他的小腿。

“……嗯。”他不多言，將蘋果切成小塊，一塊一塊遞進她口中。

唐珂吃得少，剛從臺上下來的時候補充了兩塊巧克力，現在沒什麽胃口，吃了小半個就搖搖手，“吃不下了。”

雷霆點點頭，三兩口解決掉剩下的三分之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要走嗎？我送你回去。”

化妝室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唐珂瞪了他們一眼，重新將目光轉移到身邊蹲著的男人身上。

他跨越了半個地球來看她，頭上似乎還帶著水汽，大概剛剛洗過澡，洗去了一身仆仆風塵，下巴上冒著青茬，有點紮手。

唐珂的手指離開他的下巴，摸了摸他的耳朵和頭發，“知道洗澡，不知道要刮胡子？”

男人的神色有點懊惱，“忘了。”

唐小姐有點手癢，繼理發上癮之後，她有點想要試試刮胡子的感覺。

雷霆本人不會有意見，胡子暫時也沒意見，唯一的不足就是現有條件不支持。

她手上並沒有剃須刀。

唐小姐只能不情不願的放下了這個念頭。

雷霆坐上凳子，小心的脫掉她的鞋子，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瑩白的小腳。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對比十分鮮明。

在他的手裏，唐小姐就像個長不大的洋娃娃。

“疼嗎？”他語氣低沈。

唐珂不以為意，“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累，不過為了美也值了。”

雷霆皺緊了眉頭，忍了忍，沒說什麽。

唐珂歪著頭，慢條斯理的解開了頭發，“你不高興？”

男人冷笑一聲，面色陰沈，“情敵太多，不允許我有危機感嗎？”

網上的投票他早就看到了，一想到唐珂要被大江南北那麽多人意淫，他心裏就煩躁的要命。

然後投上了寶貴的一票。

唐珂搖搖頭，輕嘆一聲，“你呀，還是沒有搞清楚重點。”

雷霆手上力道一重，“重點是？”

唐珂慢悠悠的解開了旗袍的扣子，一顆，兩顆，細白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顆扣子上，對他彎唇一笑。

“你的對手只有一個——”

她擡起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只要你搞定唐小姐，其他人都不重要！”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抽回了自己的腳，對著燈光欣賞著自己艷紅的指甲，“怎麽突然回國了？想我了？嗯？”

雷霆點點頭，又搖搖頭。

唐珂瞇起眼，“幾個意思？”

只聽他沈聲道，“每天都在想你，不只是今天。”

唐珂哼了一聲，“算你會說話，勉強算你過關了，說吧，回來有事？”

男人一點頭，“有。”

“嗯？”

“陪你過平安夜。”

唐珂眉毛一挑，“喲，這麽浪漫？”

雷霆垂下眼，“嗯”了一聲。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聽到一個傳說——

如果兩個人可以一起度過平安夜的零點，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唐小姐，你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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