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懇求。

關燈
他的聲音是很啞, 比平時暗沈很多,原本的磁性現在聽來像是一夜未眠的那種疲憊,而且他今天沒準時起來。

淩漾是有些懷疑的, 可是, 她剛剛摸了,他沒有發燙。

可能是有些小感冒吧?咳了幾聲,他就裝著騙她。

罵了他兩句, 淩漾繼續去收拾東西。

一會兒不經意間註意到床上的手機亮著, 屏幕有來電顯示。

淩漾走過去看, 施吟兩個字赫然出現在上面。

她腦袋都大了, 深吸口氣, 又過去抽了那個始作俑者一下, 然後拿著手機出門去接電話。

周頌疼得哼唧。

淩漾回頭瞪他:“你再裝, 把你打骨折。”

“……”

周頌無辜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了。

淩漾氣笑了, 看著那隆起的身子忍不住笑,回過神來又馬上斂起柔情神色,帶著怒火轉頭出去接電話。

施吟聽到她聲音的一秒就問:“漾漾?你朋友圈怎麽回事?你和周頌在一起???”

“……唔, 嗯。”她閉上眼睛,嘆氣。

施吟也是倒抽一口冷氣,明明打電話前就已經確認了百分之兩百了, 可是在聽到她親口承認的這一剎那, 還是覺得, 無法接受, 不可思議。

“你, 你和周頌在一起?周頌的那個女朋友, 是, 是……沒有其他人嗎?”

“沒。”

“一直是你?”她遲疑問道, 不可思議。

淩漾如今很坦白:“嗯,對,過年後在一起的。”

施吟聲音都是無法置信:“天,不是,你居然瞞我那麽久?!!”

淩漾扯扯嘴角,聲音淡淡:“沒什麽好說的,談著玩的。”

“……”

施吟唇角抽了抽,可是幾乎不用問為什麽就知道了她的意思,而且,也理解她的意思。

只是對象是自己親弟弟,施吟沈默了少許,還是免不了好奇一句:“周頌,他願意陪你玩啊?”

“不願意。”

“……”施吟困惑,“那你倆還在一起?還公開了?”

“那會兒意亂情迷吧,就沒有多想。照片,他發的。”

“……”

施吟震驚了,“這,他……他發的?”

“嗯,我最近想分手,他不願意。”

“……分手?”

“嗯,不想禍害你弟了。”

“……”

施吟有些茫然,“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漾漾,你是怎麽想的?他又是怎麽想的?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怎麽會喜歡他?而且,周頌他居然……也喜歡你,天,我真的不相信他會喜歡比自己大的啊,我以為他拿不住你呢,我姐妹這麽妖艷出眾氣場強大,我是小看了那個臭小子了。”

淩漾倚著落地窗,曬著清晨的第一縷朝霞,慵懶的,有一句沒一句地說兩人的事。

從之前初識開始的喜歡,說到後來被他騙了後還是忘不掉,再後來住一塊,過不久兩人就在一起了。

說了其中一直牽扯的問題,說到最近,她還是不想結婚,也當然不可能去拖著他也這樣下去,所以想分手了。

施吟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似不知道說什麽,淩漾其實一句話不說她也理解自己姐妹長久以來心裏的抵觸。

所以現在該關心的是眼下的情況,“所以那小子,他……他就不願意了?”

“嗯。沒事我會安撫好他的,但是吟吟……”淩漾略有些抱歉地說,“你別跟你媽媽說這事,她不知道。”

“你不想我就不說,你自己決定好就行,別為難,也別……自己難受。其實他願意就行,結不結無所謂的,真的漾漾,誰規定人就要結婚的?談一輩子戀愛多浪漫啊,我們家真沒什麽要緊的,我爸媽沒那麽封建迂腐。”

淩漾淡笑,“嗯”了聲,不過沒有聽進去。

掛了電話,淩漾又刷了刷手機。

微信那九九+的消息全是問她朋友圈內容的。

群裏消息也是爆滿。

淩漾點進一個姐妹群,一秒就看到有人說:“這不就是上次尹總孩子滿月宴上,那個喊淩漾姐姐的男孩兒嗎?”

“對對對,就是他,天吶!!!沒想過真是男朋友。”

“所以我們淩小姐是趁生日公開啦~~”

“我還以為淩小姐是不婚主義呢,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蹲到新戀情。”

“男孩子真的超帥,”附帶朋友圈那張圖片,“超帥超帥,弟弟果然yyds!!”

“原來這樣的風情美人,也會淪陷在這種有些奶的男孩子身上啊~”

淩漾覺得這形容得挺對的,就是淪陷,誰不對周頌淪陷呢,從裏到外,他就沒有一處不完美的。

所以她不敢去禍害這樣完美的人。

她點入朋友圈,把那照片刪了,再更新了條:喝多了~

收起手機後她去廚房,大清早講了太多話,有些口幹舌燥。

但是手還沒摸到杯子,淩漾就看到水池中泡著一個杯,而邊上的料理臺上,一盒沒有收拾好的藥片丟在那兒,上面開頭的“退燒”兩個字醒目地掛著。

淩漾楞了楞,伸手拿起來,藥片拆開的,上面說明書寫著一次三至四片,而已經被拆了六片出來了。

淩漾回臥室時,床上已經沒了男人的身影,浴室有水流聲。

她盯著那個有影子晃動的門一會兒,又看看那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猶豫了幾分鐘,最終緩緩邁開腿,繼續去收拾。

周頌出來的那一刻,就恰好見她從衣帽間裏搬出幾件衣服丟入行李箱。

他站停在浴室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神怔楞……

淩漾說是收拾,其實是做個過場,她東西太多了,一下子一個箱子根本收不完。

她要做的,只是把分手的事情圓滿進行,搬東西了,就算是真的要斷了。

見他出來,她把拉鏈拉上,朝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額頭,再碰了碰自己的額頭,雖然比她的還是要熱一些,但是應該沒大礙了。

“你昨晚發燒了?怎麽沒跟我說?”她問。

周頌對上她憂心的視線,靜靜看了好半天也沒說話。

最終還是淩漾忍不住開口:“阿頌……”

“跟你說幹什麽,我也不難受。”他轉開臉,在床邊坐下,彎下脊柱,雙手撐在膝上。

淩漾看他很是疲憊的樣子,想起昨晚下班吃飯的路上,他身子就發燙,開玩笑的揍他他就控訴她用力,她以為他開玩笑的,早上也是,以為他是裝模做樣騙她的。

要是兩人氣氛正常,他就是再不舒服,被她怎麽揍也不會說疼的,現在就是故意說出來,惹她心疼的吧。

但是她昨晚到早上都不知道他不舒服,現在人還說他也不難受……鬧別扭呢。

淩漾上前去,愧疚道:“阿頌,你還難不難受?”

他忽然直起身子,把手穿過她腰後把她摟住,緊緊摟住。

也沒說什麽,就這麽抱著她,臉埋進她懷裏,動也不動,也沒有一絲的放松。

淩漾心裏像一根絲線纏繞住,勒緊,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像當初兩人在一起之前,見他不開心,難受時,有些無奈地跟他說——那你說怎麽辦啊,姐姐也不知道,我也沒經驗啊。

她今天跟他說:“你別這樣……我們當初不是說好只是試試嗎?有些事以後再談嗎?現在只是到了要談的時候了。有些事我真的做不到,你要我怎麽辦呢?阿頌,要我去做這個我做不到的事?”

“對不起好不好?對不起……”她說,向來低柔的嗓音難得有些泛啞,“你就當我對不起你。”

周頌忽然摟得更緊了,打斷了她的話。

她可以不要他,可以最終做不到,可以抽身而出,但不能說對不起。

周頌一直覺得,非要在一起的是他,當初要是沒在一起,過一陣兩人也許就都忘了,沒什麽實質性傷害,結果現在一提分手她就把責任歸到她身上,總覺得先撩的是她,總說對不起。

其實她大可以在當初沒在一起時就作罷的,可是姐姐被他一求,就在一起了,現在反倒進退兩難了。

周頌是覺得,是自己的錯的,一開始就不該為難她的,明明知道她怕。

只是,大半年都過來了,二月底到現在,大半年了,他最終還是無法就坦蕩地放手,還是忍不住最後再問她一句:“我們就這樣可以嗎?不結婚,永遠不用結婚,我願意,我無所謂這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的,姐姐,有你我什麽都覺得是最值得的。”

淩漾心一邊動,一邊搖頭,她做不到。

“阿頌……我們生活不是一條線上的,非要交纏在一起……”

她低下頭,就看到已經聽懂她意思的男人眼底黑幕一片,光像暮色一樣,消弭得無影無蹤。

淩漾扶著他的肩膀,把兩人分開一些,轉開臉有些不敢直視他,說了自己接下來的行程: “你去準備上班吧。我一會兒就回家去了。”

“姐姐。”他眼神閃了閃,全是心碎,“別……因為我發照片嗎?你真的生氣了?對不起,現在別搬好不好,不用搬……”

“沒,沒生氣,我不公開,是因為你工作的緣故。醫生嘛,你又還沒畢業,還小,沈與琮那些人已經見過你了,知道你在附一工作,我不想讓我的那個圈子裏的人都認識你,哪天碰著了,對你有什麽影響。”

“姐姐。”周頌不知道她從來不對外說是為了他。

淩漾居高臨下認真看他:“我不是因為你發照片生氣要搬走,雖然,你真的不應該發,我們明明說好了不在一起了,你這樣對你真的不好。”

“我無所謂。你別搬走好不好?”

淩漾偏開頭,“我生日也過了,我也是打算這幾天就搬走的,正好今天就……”

“姐姐。”

淩漾揉了揉他的頭發:“我這幾天有事還得出國,我有個珠寶展,得出國忙一陣,阿頌,你就當我們前兩月那樣,你不會有什麽不習慣的。”

他定定看她。

淩漾覺得被他眸光照到的那一刻,好像心裏那場海嘯已經席卷而來……好多難受的情緒鋪天蓋地從他眼眶裏流淌出來。

她轉身走開不去看。

周頌去看她。

他一直以來最怕的就是分開見不到人,因為知道只要見不到,她很可能就會漸漸淡忘掉他,結果,她要出國忙那麽久。



最終,最終的結果是他要上班了,不能遲到,只能換了衣服最後看一眼她,走了。

淩漾收拾完東西,倒在床上沒動。明明剛起床,卻好像幾天幾夜因為工作沒睡覺一樣,疲憊的腦子裏還轉過許多畫面……

第一次在老城區街上偶遇的畫面開始,往後的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幀幀放過,好半天也沒有放完這大半年的所有畫面。

可是淩漾想把畫面截止在施吟婚禮的前兩天,那會兒他去接她回家,她本來和他道個謝就好了,幹嘛去招惹他呢。

小朋友現在可難過了。

淩漾埋下臉在枕頭中,嘆了口氣,須臾又嘆著氣,覺得整個心口都麻木,疲憊。

要這麽走了還是跟他說點什麽……說了好像也無濟於事,他該難過還是難過,反而顯得她過分關心他,他更不願意分了。

可是兩人,淩漾想象了一下如果沒分的話,他好像這輩子都要遷就著她的喜好生活,可能結婚,也可能不結婚。

她的阿頌應該是那種登高望遠意氣風發的人生的,難不成要一輩子不結婚陪著她嗎。



晚上回來,屋子裏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了平日熟悉的那抹身影。

周頌進臥室,雖然衣帽間還有不少她的東西,但是她平時最常用的,基本上是沒了。

他站在衣帽間門口,從夕陽漫天站到了暮色朦朧。

最終洗漱完就倒頭睡了,晚飯也沒吃。今天發燒後渾身不舒服,加上心裏不舒服,工作是硬挺過來的。

周頌從來沒覺得一天那幾個小時那麽難過,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麽叫度日如年。

手機響了起來。他迅速睜開眼睛,瞥過去。

施吟的電話。

周頌頹廢重新躺下,直到鈴聲響了一遍,斷了,再響了一遍,他才伸手去拿。

“餵。”

“你幹嘛呢?怎麽那麽久。”

“什麽事?”

施吟輕籲口氣,“你發燒了啊?人怎麽樣?好了嗎?”

周頌安靜幾秒,問:“淩漾跟你說的?”

“啊,不是啊。”

“那誰跟你說的?”

“臭小子,記得吃藥,不管你了。”

電話掛了。

周頌點入通訊錄,撥出了某個號。

第一次沒接,第二次依然沒接,第三次,快斷了時,她接了。

低柔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嗯?”

周頌埋下臉在枕頭裏,啞著聲喊:“姐姐。”

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電話裏外好像斷了,直到不知幾時,淩漾出聲:“不舒服就記得吃藥,別鬧脾氣,阿頌,別賭氣,你要上班的。”

“我想見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