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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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艾德將軍始終認為唐安琪是個不省心的,為防止途中生亂,他特意派出一艘軍艦護送唐安琪回機械城。艦上的軍醫為小唐將軍做了細致的包紮處理,並贈予小唐將軍一根金燦燦的拐杖,叮囑說半個月內不要劇烈運動。

次日,一篇名為《德薄而位尊,兩名帝國大將爬樹掏鳥》的新聞報道迅速攻占了各大平臺的版面,報道中,唐安琪和彼艾德趴在樹幹上相互幹架的滑稽照片迅速淪為了全宇宙的笑柄,令整個帝國軍部顏面盡失。

彼艾德將軍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皇帝纏綿病榻,許久不管事了,大部分政務都交由二殿下處理,但因為這則丟人的新聞,皇帝垂死病中驚坐起。

彼艾德將軍極力辯解自己沒有掏鳥,而是為了保護鳥,他生怕自己把皇帝活生生氣死了,只好咽下這份委屈,保證以後絕不再碰任何一只鳥。

罵完彼艾德將軍以後,皇帝又同唐安琪進行聯線。原本他打算把唐安琪也訓斥一頓,但當他看著全息投影裏唐安琪那張臉的時候,他竟然無語凝噎了。唐安琪固執而又倔強的樣子,令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老唐將軍,他,羅藍上校,以及唐安琪的父親,他們三人曾經是摯友。

皇帝答應過好朋友,如果對方哪天在戰場上遭遇不測,他一定會照顧好年幼的唐安琪,所以這些年來,他幾乎是把唐安琪當半個兒子對待的,不管唐安琪做出何等荒唐的事,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此刻,皇帝語氣平淡地開口:“聽說你和彼艾德將軍爬樹掏鳥,確有其事嗎?”

世上能制裁唐安琪的人不多,皇帝算一個。

在皇帝面前,唐安琪和犯錯的小孩別無二致,連聲音也比平常低了許多:“我們沒有比賽掏鳥。”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想玩鳥的心情我能理解,”皇帝恨鐵不成鋼,就算耐不住寂寞想爬樹,那也應該找個僻靜無人的地方爬,堂堂一個帝國將軍,簡直野得不像話,他說,“難道你還買不起一只鳥嗎?何至於眾目睽睽之下爬到樹上去?”

唐安琪羞憤難當,他毫不客氣地回話,語氣裏摻著一絲委屈和哭腔:“小時候我爬樹的時候,我爸爸站在樹下為我鼓掌,他從來沒跟我說,我不可以爬樹。”

皇帝被懟得啞口無言,兩人都沈默了。

良久之後,皇帝才重新開口:“聽聞你的腿受傷了。”

唐安琪還是默不作聲。

“我會讓聖塔醫療中心的骨科主任,去機械城為你診治一下,”皇帝稍微溫和了語氣,這件事還是算鳥,算鳥,訓不出什麽結果,他睨了唐安琪一眼,又說,“到時你若是敢像以往一樣任性胡鬧將人轟走,你爸爸就沒你這個兒子!”

在通訊結束的前一秒,唐安琪才憋出一句話:“也請您保重身體。”

機械城的幹部們看到這則新聞後,也快被氣死了,他們在意的並不是唐安琪爬的什麽樹,掏的什麽鳥,而是彼艾德那混賬,竟然拿他的臟腳踩他們將軍的腦袋。

樸實無華的軍艦上,唐安琪因為腳疼睡不著覺,軍醫主動陪他聊天,他拒絕了註射鎮痛劑的提議,因為馬林曾告訴他,那玩意兒容易成癮。唐安琪拄著拐杖在艦橋中央散步,皇帝的那番話沒對他造成多大影響,一想到要回機械城了,他反而有些近鄉情怯。途經雷王α星域的時候,他註意到軍艦的行駛速度變得緩慢了,前方停泊著大量飛船,他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麽事?”

艦長向唐安琪報告,前方多是一些豪商巨賈和望門貴族的私家飛船,這些人正聚在雷王α星為某位大明星慶生,所以導致正常航道阻塞,哪怕是他們這樣的軍艦,想要通過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唐安琪從來沒過這麽大陣仗的生日,以往每年只有幹部們和曼曼陪他過生日,剛好湊滿一張餐桌。

以唐安琪的身份,完全可以申請特殊航道,但他臨時改變了想法,即使拄著拐杖,行動不便,但他仍然想去參加大明星的生日宴會,既然各界上流人士匯聚此地,想必八卦不會少。他原本給曼曼以及幹部們準備了一箱子的伴手禮,但離開隅京時過於生氣,匆忙之下全忘在寓所了,現在他去宴會上挖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帶回去和幹部們分享。

聽到大明星,阿波羅就立馬把對方視作假想情敵,他握住唐安琪的拐杖,就等同於限制了唐安琪的行動,他說:“安琪,你都瘸成這樣了,去了也只會掃了大明星的興致。”

唐安琪決意如此,誰勸都沒用,誰勸就挨巴掌。

阿波羅跟在唐安琪身後,說:“那我也要看大明星。”

最後決定由阿波羅和軍醫陪同唐安琪去參加大明星的生日宴會。某種意義上來講,唐安琪也算一個見多識廣的人,他對大明星本人不感興趣,但他以「彼艾德將軍手下第一參謀長」的身份進入宴會大廳以後,還是不由得感慨,大明星就是不一樣,四周精致奢華的布置比羅議長兒子的婚宴更加氣派,他暗自琢磨哪個豪商巨賈出手最闊綽,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他一定要去“拜訪”對方。

唐安琪拄著拐杖四處打聽八卦,他豎起耳朵,正聽得津津有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他受了不小的驚嚇,轉頭瞧見不遠處一位年輕侍應生和賓客打起來了。倘若不是腿腳不便,唐安琪此時已經湊過去看熱鬧了,他低聲對身邊的阿波羅說:“菠蘿,你過去打探一下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唐安琪倚靠在一根巨大華柱上,靜靜等候阿波羅的戰報成果,然而阿波羅不知道在搞什麽名堂,半天不回來,軍醫說是要為他端一杯果汁解渴,結果也是一去不覆返。他觀望著遠處的戰場,那位侍應生不懼強權,很有個性,很有魄力,他很欣賞,他要把他帶回「瑪德林」當安保隊的組長。

又過了幾分鐘,阿波羅和軍醫還是不見蹤影,唐安琪的耐心漸漸磨盡,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準備親自上陣,剛邁出一步,他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摟住了腰。

“好久不見,小安琪。”

唐安琪不禁楞了一下,他辨認出這絕非阿波羅的手,立馬就怒氣高漲了,最近他總是遇到一些無恥之徒。

“小安琪,你有想我嗎?”

想你媽!唐安琪啐罵,他仰起頭,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他心想,這舉止輕浮的流氓究竟是誰,竟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今天他就要用拐杖打爆這混賬的腦袋,然而對方似乎洞察到了他的攻勢,竟然搶先一步奪走了他的拐杖。

“小安琪,你好兇啊!”

說這話的同時,洛藍伽——身份無比尊貴的帝國大殿下——松開了手,並在唐安琪的背上輕輕推了一掌,看著唐安琪往前踉蹌了好一大步,險些當場摔個狗啃泥,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洛藍伽很多年前在維爾母王宮見過唐安琪,當時老唐將軍帶著剛出生唐安琪,跑到皇帝面前炫耀自己兒子多麽氣質不凡,多麽冰雪聰明,多麽天賦異稟,將來一定是國之棟梁。他有幸得到老唐將軍的同意,抱起了唐安琪,他很納悶,這麽小的嬰兒,五官還皺在一起,心智也未開蒙,怎麽就氣質不凡天賦異稟了。這些年來,他偶爾會從媒體報道上看到唐安琪的消息,如今再見面,唐安琪確實氣質不凡,也很有當土匪強盜的天賦。

唐安琪受了奇恥大辱,他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和流氓正面交鋒,結果軍醫端著果汁飛奔過來,先是沖流氓敬禮,然後轉身攔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小唐將軍,打不得,打不得啊!這位是洛藍伽殿下,不是什麽流氓,我想其中肯定存在什麽誤會……”

洛藍伽把拐杖還給唐安琪,笑吟吟地說:“小安琪,我也看上那名侍應生了,你把他讓給我吧。”

“我先看上的東西,憑什麽讓給你?”唐安琪惡狠狠地瞪著洛藍伽,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大殿下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他雖已明白大殿下是一個有身份背景的流氓,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即使對方身份尊貴,也不能對他動手動腳。

“你知道唐恩在共圇監獄城有多可憐嗎?”

“唐恩是誰?”唐安琪皺眉。

大殿下略微沈吟,說:“是你哥哥。”

唐安琪大為震驚。

大殿下無可奈何地搖頭,繼續煞有其事地開口道:“你哥哥就喜歡這樣的人,他一個人在監獄裏多麽孤獨寂寞,常年沒有作伴的人,你何不成全了他?”

唐安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會場的,他本來是去挖別人的八卦,結果得知他爸爸還有一個兒子。回到艦上以後,唐安琪變得心事重重,他偶爾也會坐在阿波羅腿上發呆,原來在這個世上,他還有血緣至親,對方被關在一個叫共圇監獄城的地方受苦,可幹部們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難道唐恩是他爸爸遺落在外的私生子?

兩日後,機械城港口熱鬧非凡,市民們紛紛自發來到這裏歡慶反盜英雄回家。唐安琪拄著拐杖站在高高的舷梯之上,望不見眼前紅毯的盡頭,仿佛延伸遍布了整個機械城。他知道這是幹部們為了迎接他回家,連夜將全城鋪滿紅地毯。自他離開機械城到今天,已經有三年左右的光景。機械城一點兒也沒,還是他印象中的模樣,看得出來,幹部們將機械城治理得很好,並沒有因為他不在而偷懶懈怠。

唐安琪光是呼吸都感到格外親切,他看見舷梯之下的一張張熟悉面孔,三年不見,他本以為幹部們會啰嗦責怪他擅自離開機械城,但此刻幹部們投向他的目光有欣慰,還有思念,他始終沒有邁出步伐,而是低頭哭了起來。

阿波羅側目過去,感到詫異極了。

見唐安琪這副模樣,002也忍不住眼淚嘩嘩掉。

路遜跟木頭似的杵在原地,能夠見到唐安琪,他就已經高興得語無倫次了。

唐安琪長高了,腿也瘸了,幹部們二話不說,先把阿波羅揍了一頓,再問唐安琪外面世界的見聞。

面對幹部們的關心詢問,唐安琪無法回應他們的問題,因為他心裏想著他爸的私生子。

阿波羅抱頭蹲在地上,和三年前馬林抱頭蹲在地上的情景一模一樣。

馬林向阿波羅伸出手:“嘿,菠蘿!”

“呀,馬林大人!”阿波羅感動不已。

三年不見,重逢使得阿波羅和馬林緊緊相擁在一起。

唐安琪眉頭緊皺,心想真惡心,傷風敗俗,不成體統。

當天晚上,幹部們全部闖進唐安琪的房間,要陪唐安琪睡覺,阿波羅被擠到了地板上。

阿波羅沒有在地板上找到一粒灰塵,他鉆進床底,同樣幹凈得可怕,能夠達到這種程度,路遜起碼每天把唐安琪的房間打掃了三遍不止。

唐安琪輾轉反側,實在難以入眠,他索性把人全部叫起來,圍坐到一起,召開緊急會議,他告訴幹部們,他已經決定了要去共圇監獄城劫獄。

幹部們聽完紛紛大驚失色,剛回來還沒喘口氣,怎麽又要折騰了,不是說好的到外面歷練一番後就會變得成熟穩重嗎?幹部們小心翼翼地問:“您要去劫誰的獄啊?”

“你們說呢?”唐安琪反問。

幹部們面面相窺,這個問題真的把他們難住了,他們不知道呀。

“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

馬林專門掏幹凈了耳朵,問:“將軍,恕我多嘴,他是誰啊?”

唐安琪一臉嚴肅道:“我哥。”

“您什麽時候跟人拜把子了?”幹部們納悶極了,他們苦口婆心地勸道,“將軍,世道險惡,現在騙子都出來沖業績了,表面和您稱兄道弟,說些好聽的話麻痹您,其真實目的是想借您之手去破壞帝國和平,共圇監獄城那鬼地方關押的都是一些惡貫滿盈之徒,我們建議您立馬跟那位騙子哥斷絕關系!”

“你們究竟要隱瞞我到什麽時候?”

“我們對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我爸爸是不是還有一個私生子?你們放心說出來,我承受得住。”

“啊?老唐將軍怎麽會有私生子呢?您從哪兒聽的這些胡話?”

“那麽唐恩是誰?”唐安琪怒道。

幹部們苦思冥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老唐將軍只有唐安琪這麽一個兒子,絕對沒有私生子一說。最後還是002找到了突破口,開口道:“您是說從小跟在盧藍斯殿下身邊那個小孩嗎?嗐,那是路菲普中將的遺孤,和咱們沒半點關系。聽聞他確實被關進了共圇監獄城,但咱們和他非親非故,犯不著去劫獄呀!”

聽完這些,唐安琪被氣得失眠了一整晚,折騰半天原來他被大殿下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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