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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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琪在仲裁大廳的這幾個月裏,親手處理了很多起案件,其中包括情感糾葛,個人恩怨,以及家庭人倫等等問題,他見識到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雖然有時候他手邊的天平撥得並不特別公平公正,偶爾也會出些狀況,遭來多方怨言,比如鹽巴事件,但總體來說,他作為臨時警務總長,把這份職責履行得有模有樣。

不過即使如此,唐安琪的口碑仍然沒有得到提升,夜晚聚在酒吧裏罵他的人只增不減。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因為幾句不好聽的話而傷心了,但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他命人在隅京各個酒吧貼滿「共建文明酒吧」的宣傳語,誰要是出現辱罵打鬧等惡劣行徑,一律逮捕起來,任何人都無法保釋。

起初,彼艾德將軍並不讚同唐安琪的做法,這與他的仁愛理念背道而馳,好比他在前面費盡心力搭建友誼橋梁,唐安琪卻在後面拆路,他隔三差五就勸唐安琪:“安琪老弟,高擡貴手吧,我們不能挑起帝國軍隊和隅京民眾之間的矛盾。”

“什麽矛盾?”唐安琪不懂。

當唐安琪說出這句話後,彼艾德將軍就認為沒有和對方溝通的必要了,換做別人說不懂,他可能會懷疑對方心懷鬼胎,但唐安琪的不懂,大概就是真的不懂了。他勸不動,不想繼續浪費口舌,於是慫恿阿波羅去勸。

“將軍大人,我也不太懂啊!”阿波羅揣著明白裝糊塗,他覺得彼艾德將軍很不厚道,好歹他們也是一起玩過撲克牌的關系了,這無疑是把他往唐安琪的耳光上推,他才不會上當。

唐安琪整治完娛樂場所,成效顯著,於是他擴大範圍全城監聽。

在這群被逮捕的人當中,不乏一些隅京的中流砥柱,他們在隅京民眾的心中是領袖一般的人物,和眼下的政治時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的家人和唐安琪溝通無果,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通常是向彼艾德將軍行賄,說些好話,做出一些承諾,他們希望通過彼艾德將軍的關系,向唐安琪討要情面,畢竟沒有什麽比人活著更重要了。

彼艾德將軍經常和政界的人打交道,那群人總是笑裏藏刀,現在得罪人的事全由唐安琪來做,人情全由他來收。他忽然態度大轉彎,把唐安琪誇得天花亂墜,抓得好,抓得妙,有時他還會建議唐安琪去抓誰。

唐安琪感到莫名其妙,他從來不是受人擺布的性格,彼艾德讓他抓誰,他就偏不抓誰。

“安琪老弟,我們可以說是蓮耦同根,我怎麽會擺布你呢?”彼艾德將軍只當唐安琪又犯病了。

唐安琪惱了:“我爸爸就我一個兒子,誰跟你蓮藕同根?”

“嗐,我當然知道老唐將軍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兒子,你是個大文化人,肯定懂我的意思,咱兩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彼艾德將軍張口就是一頓亂誇,“還是安琪老弟你的手段高明,不拘小節,我們兩個要是合作,必然事半功倍,日後他們想救人向我行賄,這些好處我肯定不會獨占私吞,時時刻刻都想著分給老弟你一半。”

一聽到錢,唐安琪立馬就精神抖擻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兩人狼狽為奸,一唱一和,唐安琪負責四處抓人,彼艾德將軍則在隅京政壇反覆橫跳。兩人之間的合作堪稱天衣無縫,他們表面看起來彼此不睦,每次彼艾德將軍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說動唐安琪放人,然而實際上他們的友誼日漸升華,在隅京混得順風順水。

阿波羅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

一天清晨,阿波羅給唐安琪系襯衫紐扣的時候,陽光把窗臺上的秋海棠喚醒了,他驚奇地發現唐安琪學會了嘆氣,仿佛在隅京的這些日子有許多感慨似的,他笑著問:“安琪,想好今天我們抓誰了嗎?”

唐安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良久才說:“今天去仲裁大廳。”

自從唐安琪在夢裏喊了英格利希神父的名字以後,阿波羅就不去大劇院了,他一直形影不離地跟在唐安琪的身邊,時刻保持警惕,不讓任何一個神父再有機可乘。他已經熟練掌握了磁懸浮車的駕駛方式,主動攬下司機的工作,但這一天,唐安琪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故意與他唱反調,對方堅持要步行去往仲裁大廳。

“安琪,最近外面不安全哦。”阿波羅提醒道。

唐安琪輕飄飄地說:“難道這裏還有安全的地方,不都恨我入骨嗎?”

夜裏隅京剛下了一場暴雨,所有房屋建築都變得煥然一新,唐安琪在十多名警員的擁簇保護下走上街頭,他一出現便萬眾矚目,沒人敢說話了,其實他看起來並不囂張跋扈,頂多穿著浮誇,並且他同街道兩旁的市民一樣沈默。每當他仰頭打量四處的高樓大廈的時候,總是十分心痛,因為重建這個地方花了不少錢,幾乎全是他的錢,然而這裏的人屢次三番不識好歹,不僅背後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還造謠汙蔑他和阿波羅的關系,說廢物菠蘿是他的男寵,簡直一派胡言,他和菠蘿明明要結婚的關系。

唐安琪心裏有事的時候,就特別容易走神,在一個路口,他看見兩只流浪貓蹲在井蓋上喝水,於是停下了腳步。

阿波羅知道唐安琪又在思念機械城了,機械城也有許多流浪貓狗,但唐安琪按照自己一貫的審美風格,專門為它們建造了豪華飲水池,鑲嵌在水池邊緣的鉆石瑪瑙總是在陽光的照耀下光彩琉璃,熠熠生輝。

阿波羅想起以往自己缺錢的時候,不光摳了宅邸門口的水晶郵箱,還偷偷撬了貓狗飲水池裏的珠寶,他永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唐安琪,對方一定會怒氣沖沖地抽他幾個大嘴巴,但是現在他不會這樣做了,因為唐安琪給他的那筆零花錢,數目還挺壯觀。

隅京警察局處於市中心,共有四個廳,仲裁大廳只是其中之一,但由於近期檢修安全系統的原因,所以暫時關閉了一陣子,直到今日才重新開放。等待唐安琪的是市民們積壓已久的怨憤,其中不僅僅是針對他這位警務總長,還有其他方面,因為這世上糟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本日唐安琪受理的第一起糾紛案件,就花了四個小時,他什麽也沒做,單是聽面前的一群人吵來吵去,他時而認真聆聽,時而神游太空,大致來講,就是一個義體零件制造工廠,已經三個月沒給員工支付薪水了,老板說員工們沒夢想只惦記著錢這等庸俗之物,員工們則說老板是沒有良心的吸血鬼。

聽到庸俗二字以後,唐安琪不管是心中,還是手邊的那架天平都已經無法做到公正了,說錢庸俗的人,多半不是什麽好人,資本家是最不配說錢庸俗的人。而另一方面,義體零件制造工廠的員工是隅京本地人,他往隅京砸了這麽多錢,隅京人非但不感激他,反而對他惡語相向,統統不是什麽善類。於是,他冷眼掃視著面前的這群人,說:“都是一群吸血鬼。”

“什麽?”一旁的阿波羅大為震驚,他難以置信自己會在這裏遇見同類,重點還是一群。

唐安琪不悅地看向阿波羅:“你突然驚叫什麽?”

阿波羅不敢直視唐安琪的眼睛,對方的話很值得深思,仿佛已經知道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似的,他認真打量著唐安琪口中的吸血鬼們,從眼睛到嘴巴,從嘴巴到指甲,他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過身信誓旦旦地說對唐安琪說:“安琪,他們不是吸血鬼!”

“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唐安琪一臉奇怪地盯著阿波羅,“你說他們不是吸血鬼,那他們是什麽?”

“總之我保證他們不是吸血鬼,他們和我不一樣。”

“廢物菠蘿,你究竟在說什麽胡話,你本來就和他們不一樣。”唐安琪不禁皺眉,他不準阿波羅罵自己是吸血鬼,因為阿波羅從來沒有吸他的血,他完全是自願給對方零花錢的。

“安琪,你相信我!”阿波羅真誠地說道,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唐安琪會說面前這群歪瓜裂棗是吸血鬼。

“廢物菠蘿,你閉嘴。”

“安琪——”

“滾回來!”

阿波羅為了維護吸血鬼的聲譽,不滾。

兩人就吸血鬼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吵,阿波羅把唐安琪氣得七竅生煙,險些把天平都給砸了,好幾次他都在挨耳光的邊緣試探,但他不畏強權,堅決不能讓唐安琪對吸血鬼產生如此惡劣的印象。

“廢物菠蘿,我罵他們是吸血鬼,你生什麽氣?”唐安琪怒道。

經過一番據理力爭,阿波羅似乎隱約明白了——原來吸血鬼是罵人的話,和畜生,王八蛋是同一個意思,都是用來形容人渣敗類的。

阿波羅的神色突然間就變得極其不自然了。

“廢物菠蘿,”唐安琪站了起來,他踹了阿波羅一腳,力道控制得相當合適,他難得舒展心情調侃道,“我允許你當吸血鬼了嗎?”

阿波羅猶豫了幾秒,用試探的口吻問道:“安琪,你對吸血鬼好像很有偏見啊。”

不等唐安琪回答,就在此時,仲裁大廳的執勤隊長快步走到唐安琪的面前,手裏托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箱子,外表看起來綠意盎然,說:“小唐將軍,這是有人讓我轉交給您的。”

“什麽東西?”唐安琪打開後,發現是一箱新鮮的芭蕉,產自機械城芭蕉種植園,他舉目四望,沒有望見任何熟悉的身影,他問:“這是誰送來的?”

執勤隊長說:“他沒有透露自己的名字,只說是給您的。”

“長什麽樣?”

執勤隊長描述道:“濃眉大眼,給人很沈穩的感覺。”

唐安琪聽了一句廢話,世界上擁有濃眉大眼的人不計其數,光憑這一點,他無法推斷出是誰。他註視著箱子裏的芭蕉看了許久,仍然記得阿波羅不喜歡芭蕉,同時他也不可能讓阿波羅試吃芭蕉,隨後他掰了一根遞給執勤隊長:“我想你肯定餓了吧。”

“小唐將軍,謝謝您的好意,我不餓。”

唐安琪目不轉睛地盯著執勤隊長,以命令的語氣說道:“吃。”

執勤隊長只能被迫接過芭蕉,一口吞下去。

唐安琪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幾分鐘,見執勤隊長吃了芭蕉後安然無恙,證明沒毒,他這才放心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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