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彼此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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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周裏,我的胃在顧星南堅持帶飯,每天一碗養生湯的滋養下有所好轉。至少不會覺得腸胃不適。

好是挺好,唯一有一點不好的是太清淡了。

每天打開飯盒,入眼是脆嫩的新鮮時蔬、熱氣騰騰的白粥,以及……清水煮的肉片。

那看起來搭配營養健康的時蔬和白慘慘的肉片,一度讓我覺得我是在吃健身餐。

相處的這些日子裏,我才明白我們在吃這件事情上差異有多大。

顧星南偏愛清淡口。

外賣裏的微辣一定要備註微微辣;水煮肉片和水煮魚一定是不吃的,因為重油重辣,她只要一吃必會鬧肚子;很喜歡喝湯,尤其是玉米胡蘿蔔排骨湯,她給我帶的湯經常是這一種,只有湯才讓我感到原來我們還是有點共同愛好的。

她還很喜歡吃魚肉拌飯。尤其喜歡三文魚拌飯,而且一定是要將三文魚柳煎熟後,用勺子揉散拌進米飯裏,加上海苔碎、沙拉醬和魚生醬油,她才會吃得多,一次能吃上一碗半的米飯。

這一點是我某天發現的。那天回家早了,看見顧星南坐在餐座上吃飯,我走上前去,看著她碗裏的摻了橙色顆粒的海苔飯,沒來得及問是什麽,她就塞了我一勺飯。

我細細嚼著,感覺味道不錯,好奇問:“這是什麽?”

“三文魚拌飯。”她看著我,帶著滿眼的期待,“好吃嗎?”

我被她那樣子逗笑了:“好吃,原來你喜歡吃這種?”

她笑著點點頭,轉身跑去廚房裏給我盛了一碗。

我三兩下吃完,坐在旁邊歇息,她吃得慢,筷子夾著海苔片,卷著米飯吃,一口一口送進嘴裏,像個小孩似的。

在顧星南帶飯的第四天,我打開蓋子,看到清炒包菜和白水雞肉的那一刻,心下一沈。

顧星南坐在一旁喝水,見我遲遲沒有動筷,問我:“怎麽不吃了,冷了嗎?”

“不是。”我覺得我此刻的臉色,可能和面前這份青白相間的菜色一樣。

夾了一片菜葉子塞嘴裏,我一時找不到其他形容,很清新、很……健康的味道。

簡嚴守而言之,好淡。

“那個……南南。”雖然不能嫌棄顧星南做的飯,但我怕再這麽下去,我可能要失去味覺。

“嗯?”她不再看向落地窗外停在電線桿上啾啾叫的兩只小鳥,回頭問我,“怎麽了?”

我猶豫片刻,問:“你……是不是沒加鹽?”

顧星南眉頭一皺:“加啦。”

我吃下一塊比木頭還柴的雞胸肉,含糊著說:“那怎麽這麽淡。”

誰知顧星南說了比以往誇我的話還長的句子:“上次你說炒青菜怎麽沒有油,上上一次你說醋溜白菜沒加醋,再上一次你說排骨湯裏居然放了胡蘿蔔。”

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顧星南有了小情緒。

下意識轉頭看她,她垂眸看我手上的飯盒,伸手就要把飯盒拿回去:“不吃還給我,我去餵樓下的狗,樓下的狗都沒你挑。”

那哪能啊,這可是顧星南做給我的,我立馬按住飯盒不讓她拿走,“給我做的幹嘛給狗吃。”

她見我如此,也沒再繼續下去,把手收回去,臉上掛著笑,帶點淡淡的挖苦:“那你到底吃不吃?”

“吃。”

看著飯盒裏的菜,我在心中嘆了口氣,突然後悔當初為什麽要在顧星南面前生病。

最後我的飯還是沒吃完,剩了些去了骨的雞肉塊。

顧星南接過去的時候,問:“不吃了嗎?”

我觀察起她那張平靜的臉,心下無來由慌亂。

她不會還在生氣吧?怎麽這麽安靜?這樣子是生氣了吧?一定是了。

我趕緊坐直身子,面向她,用可憐巴巴的語氣對她說:“南南,我吃不動了,真的。要不你留著,我回去吃?”

顧星南一怔:“我就問問而已,你怎麽了?”

我小心地問:“真的?就問問?”

“對啊。”她看了看前排開始拍隊形的人,提醒道,“周媛,他們要開始了,你趕緊去吧。”

我幫她收好飯盒,將飯盒袋遞給她,“知道了,你回家要註意安全。”

她只說了一個好,然後抱著飯盒袋看我起身,整理頭發,戴發帶。

今天的她好像不舍得我走似的,一直看著我。

這眼神我太熟悉了,我要是不說點什麽,她可能會在這裏坐上一下午,就為了等我。

我收拾好自己,準備走時掐下她的臉,囑咐道:“早點回家,不用等我。”

“好吧。”她摩挲著飯盒袋上的帶子,“我等會就回去。”

聽到她這話,我才多少放下心,揮手和她道別就先去排練了。

之前顧星南等過我一次,後來我就不敢讓她等了。

有天下午訓練,臨時加訓,要到六點才結束,我沒來得及和顧星南說加訓的事,就被叫去帶新手。

等我回到休息區拿水喝時,才發現顧星南沒有回家,正貓在角落裏打瞌睡。

她還是縮成一團,腦袋微垂,留下一個乖巧的睡顏。

周圍的人路過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把她吵醒,兩個社長都比她大,加上她長得小個,性格溫和,社長剛認識她時就用“妹妹”稱呼她,後來其他人也跟著叫了。

忙裏偷閑的陸勳在她旁邊趕蚊子。

見我過來沖我小聲說:“妹妹怎麽不回家?等你嗎?哇……你怎麽忍心!”

他的表情帶著誇張的不忍,語氣裏滿是指責,盡管這其中玩笑成分居多,我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陸勳。

我單單看向顧星南,心中覆雜,一邊想顧星南居然會等我到這個點,另一邊為自己沒有早點和她說明而心生歉疚。

那之後我就沒再讓顧星南等我了。

一開始她掙紮了一兩天,每次都在我準備去訓練,委婉地說:“我在那裏呆著看書好不好?在家好無聊。”

“不好。”我強硬拒絕她的提議。

她實在沒有等我的必要。

舞蹈室下午太陽烈,室內悶,更沒有一個能夠好好休息睡覺的地方。讓顧星南陪我在這裏,只有找罪受的份。

在我的極力反對下,她最後還是妥協了,約定只要我一吃完飯,她就回家。

練完三遍舞,社長讓大家休息十來分鐘再繼續,我想到前不久顧星南那個眼神,趕緊折返回休息區。

來回看了兩遍,確保角落處沒有熟睡的顧星南後,我才松了口氣,只是無端對著她曾呆過的角落楞神了幾秒。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做什麽。

下午大家的狀態不錯,舞蹈動作記得很牢,仿佛形成了肌肉記憶,音樂一響,大家的舞步就自動自覺地滑了出來,流暢又整齊。社長一高興,練了兩遍就提前結束訓練。

我收拾好背包出來,路過一樓的商場時順手買了點山楂小餅、三文魚肉和原味海苔片。幾分鐘前發給顧星南的消息,她沒有回覆,我想沒關系,反正回家就能見到人了。

出了樓,路過一個小巷子,有狗狗在叫喚,清亮溫潤的女聲在喃喃低語:“柴柴,好不好吃呀?”

這聲音我再熟悉不給,下意識朝裏看去。

巷口窄得很,今天傍晚的晚霞色彩濃艷,卻只留給那巷口一小方霧紫摻橘的色塊,好在光線夠強,能看清裏面的一切。

一人一狗,狗小只,人也小只。

顧星南蹲在一只小柴犬面前,不摸它腦袋,只是歪頭看它吃粉色食盤的飯。

我有些驚詫,沒想到顧星南不回家,跑這裏來了。

我問:“南南,你怎麽在這?”

她的眼睛在擡頭看見我的那一刻驟然發亮,那個眼神就像旁邊擡頭看我的流浪小狗,濕漉漉的,可憐又可愛。

我有些生氣,帶著點責備:“不是說讓你回家嗎?”

她有種被抓包的無措,眨巴兩下眼睛,才說:“想等你一起走。”

這句話讓我心一顫。

笨蛋如顧星南,我又不是什麽需要家長接送的小孩,幹嘛要她等。

可我仍覺心中的歡喜要多過埋怨,也不忍心埋怨她。

我走上前去離她近些,站到她旁邊,她看著小狗吃肉,雙手放在膝前,肩膀依然瘦削。

小狗食盤裏的肉我感到眼熟,看起來和中午白慘慘的肉塊一樣。

“中午問我是不是不吃,是想帶給它嗎?”

“嗯。”顧星南點點頭,解釋道,“早上路過這邊發現它飯碗空了,這附近人少,沒有人餵。”

我蹲下身子,將腦袋歪靠在她肩膀上,輕輕蹭。蝴蝶骨有點咯臉,還能感受到細微模糊的心跳。

“為什麽總想等我?”

“沒為什麽。”

“說實話。”

“不想一個人在家。”

南南的日常愛好:看周媛的馬甲線,數電線上的啾啾,餵流浪的柴柴,吃魚肉拌的飯。

周媛的日常愛好:買好吃的給南南,看熟睡的南南,掐南南的臉蛋……總之就是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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