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院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小組總分第一名，全校教職工眼睜睜地看著校長親手把獎杯交到了文學院院長的手中。獲勝小組的參賽者在頒獎臺上的表現是十人十色，有人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忍不住叫出聲來，有人卻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片刻的呆滯之後，臺下終於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顧停雲的目光落在角落裏環抱雙臂站立著的一個人身上，那人也直直地看過來。四目相對之間，兩人的心中都泛起了覆雜的情緒。

沈明昱，他攻讀歷史學碩士的時候的導師。一段孽緣，往事不堪剪。

頒獎儀式結束以後，顧停雲叫袁千秋和周鈺一起回自己家吃個晚飯，周鈺說晚上片場還有事就先跑路了。

這天輪到喻宵做飯，袁千秋和顧停雲在外面竊竊私語。廚房門關著，喻宵也聽不到他們兩個在外面說什麽悄悄話。

袁千秋特意往廚房看了一眼，然後壓低了聲音對顧停雲說道：“阿雲，我想問問你，你看上阿宵什麽？”

顧停雲想了想，答道：“溫和吧。”

“還有？”

“沒有更重要的了。”顧停雲笑著搖了搖頭，“他骨子裏就是一個溫和的人。我覺得一旦一個人具備了‘溫和’這種特質，其他優點就也都會跟著來了。”

袁千秋撓了撓下巴：“說這種話讓我怎麽理解啊……你還是那麽神棍。”

顧停雲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道：“你懂裝不懂的本領也不遑多讓啊。”

“我是真不懂啊。”袁千秋不以為然，“說實在的，我真沒法想象你跟阿宵兩個性格這麽悶的人在一起要怎麽過日子？根本鬧騰不起來啊。”

“幹嘛要鬧騰啊？我們這樣的性格不就是過日子的性格嘛，從來不吵。”顧停雲淡淡道。

袁千秋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說起來，你至今還沒有跟他……挑明？”

顧停雲搖搖頭：“沒啊。”

袁千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正色道：“就是因為你們都是開口不如憋著的這種性格，事情才麻煩。”

顧停雲想了想，然後偏過頭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我得稍微多講講話？”

“也不完全是這個意思……”袁千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哎，差不多吧。”

“可我，不太會聊天。”

“跟我還有小遲不是挺聊得開嘛。”

顧停雲皺了皺眉：“那不一樣。”

“總要有一方多講講話。”袁千秋意味深長地說道。

顧停雲似笑非笑地看著袁千秋，打趣道：“你怎麽變這麽知性？”

袁千秋笑：“因為關心你呀。”

“……我試試吧。”顧停雲轉過頭，定定地看著面前的茶幾，“多講些話。”

“這就對了嘛。”袁千秋換了個坐姿，把右腿翹到了左腿上面，剛想打個盹兒，又跟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不過你可別把我那些破事當談資啊。”

顧停雲就笑笑，不說話。

袁千秋雖然閉著眼睛，卻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反覆在想著他這位朋友跟他的悶貨室友的事情，莫名覺得心煩，不知道兩個人就這樣耗下去該耗到什麽時候。他了解顧停雲，他從不開口說愛。如果對方不主動，他就真的會一直這麽憋下去，直到心中的熱情被時間盡數消磨。他倒也不覺得遺憾，只說是緣分不夠。

袁千秋看顧停雲是真的挺喜歡喻宵，這段感情要真這麽不了了之，就算當事人不覺得有什麽，他一個局外人卻會很心塞。

怎麽辦好。

吃完晚飯以後，袁千秋提出要打撲克，輸得最多人去洗碗。顧停雲和喻宵反正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做，就陪他打。

結果袁千秋如願以償，顧停雲輸了，只好遵照約定去洗碗。

顧停雲走了之後，袁千秋邊把牌收起來，邊用餘光關註著喻宵。跳繩踢毽子比賽之後，他就註意到喻宵的神色不太對，比平時看起來要嚴肅，在領獎的時候都板著一張臉，於是他就猜想是沈明昱的出現讓喻宵的心情起了變化。

袁千秋有時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心細程度和腦補能力，有時候又埋怨這兩個特質讓他時常想太多。

果不其然，喻宵主動提出了心裏的疑問：“阿袁，下午幫停雲跳繩的那個……是誰？”

“沈明昱，師大歷史系的講師。”袁千秋理了理撲克牌，然後放進盒子裏，“阿雲讀研時候的導師。”

喻宵點了點頭：“他們關系不錯？”

袁千秋回過頭看著喻宵，嘴角抽搐了一下：“怎麽看都是關系很差的樣子吧？”

“噢。”喻宵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根本沒在聽，淡淡應了一聲之後就又開始發楞。

袁千秋坐回沙發，兩條手臂隨意地搭在靠背上，佯裝不經意地問了一聲：“你很關心阿雲的事情？”

喻宵不假思索：“是朋友總得多關心一下吧。”

“說得沒錯。”袁千秋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心想你裝得還真像，“我跟他認識很多年，熟得都快要爛了，想知道什麽你就盡管問我吧。”

喻宵側過頭，盯著袁千秋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開口的時候有些猶疑：“那，跟我講講那位沈老師的事情吧。”

喻宵話音剛落，袁千秋立馬就坐端正了。他清了清嗓子，然後正色道：“阿雲剛讀研那時候，沈明昱就看上他了。”

喻宵臉色一變：“停雲是……？”

袁千秋料想喻宵應該也看出來了，便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就跟你想的一樣，阿雲不喜歡女性。”

喻宵“嗯”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怎麽說呢，阿雲可能對沈明昱也有點好感吧，但他沒表現出來過，至少我印象裏他想藏的事情從來就沒有藏不住的。”袁千秋繼續低聲說道，“後來沈明昱采取了一些行動，阿雲就有點動搖了。”

坐在一旁聽的人覺得一顆心突然被懸了起來，呼吸變得略微有些急促，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塊棉花，想開口說話，嗓子裏卻澀澀的，發不出聲音。

袁千秋思忖了片刻，還是把醞釀許久的話給說了出來：“我認識他以來，他從來沒有像那樣投入地喜歡一個人，那段時間他情況還挺糟的。沈……”

“算了，阿袁，別說下去了。”喻宵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你告訴我太多，停雲會不高興。”

“他不會。”袁千秋很肯定地說道，“再說那件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他早就放下了。”

“我不會跟停雲提起我今天聽到的這些事情的。”喻宵邊說邊站起身來，“我先回房間去看些資料了。”

“餵餵，我說……”袁千秋想叫住喻宵，後者卻像沒聽到一樣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袁千秋覺得頭疼，他的本意是想給喻宵和顧停雲兩個人的感情加點催化劑，希望喻宵聽完這件事情之後主動向顧停雲跨出那一步，沒想到喻宵這個悶貨卻像是受了刺激一樣，把這些話都往心裏吞，還說什麽不會跟顧停雲提起他今天聽到的事情，一副打定了主意要把所有的疑惑都憋在心裏的樣子。

顧停雲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袁千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苦著一張臉在那唉聲嘆氣。

“你又作什麽死了？”顧停雲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會把阿宵都氣回房間裏去了吧？”

“阿雲，”袁千秋心虛地嘀咕道，“我跟阿宵提起了沈明昱的事情。”

顧停雲一怔：“講了多少？”

“就一個梗概……”

顧停雲無奈：“袁千秋啊袁千秋，真真是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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