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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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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翟家以後,趙梁玉就開始渾身發燙,整個人都是迷糊的,什麽都不知道。趙梁玉從小便是,只要生了病,迷迷糊糊的時候就會喊娘,這次也不例外。翟星辰在一旁聽她喊著娘,心中也是十分難過。

趙梁玉幾日都是高燒不退,大夫囑咐要餵的藥全部都吐了出來。翟星辰在一旁看得著急,卻也只能繼續餵,別無他法。好不容易過幾日趙梁玉的燒退了,可藥還是餵不進去。翟星辰幾天都沒有好好睡一覺,在床邊守著。溪見和知樂勸了幾次,才把他勸回去歇著。

半夢半醒間,趙梁玉覺得自己還是躺在元州的床上,黎心秋來敲門,找自己去院裏踢毽子。恍惚間,從何府回來時的風又穿過耳邊,仿佛還能聞見哥哥娶親那天淡淡的鞭炮味,耳邊響起離開元州那天的絲竹聲。

趙梁玉只覺得這些記憶就在她眼前,可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從她的腦袋裏抽出這些一樣的刺痛,她心中焦急,想要呼救,不料又把藥都給吐了出來。

溪見給她拍著背,又給她擦擦嘴。趙梁玉好不容易又躺下,費了半天勁兒才睜開眼睛,屋子裏很是明亮,刺得她眼疼。她瞇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翟星辰急匆匆來的時候,趙梁玉才有些清醒。翟星辰握住她的手,很是歡喜,忙讓溪見去熬藥煮粥,趙梁玉想要撐著床沿坐起來,但胳膊怎麽都擡不起來。翟星辰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臉頰處,很是後悔地低聲說:“是我對不起你,害你淋了那麽久的雨。”

趙梁玉輕輕地搖搖頭,用盡力氣抽出自己的手,縮到被窩裏,眼睛呆呆地看著床頂,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翟星辰問她感覺如何,趙梁玉覺得很是疲憊,翟星辰給她掖了掖被子,讓她歇息。

他的話趙梁玉沒有怎麽聽進去,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不知什麽時候就又昏睡過去。醒來的時候,房間裏靜悄悄的,好似深夜。她想要坐起來,卻發現,翟星辰趴在床邊睡著了。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翟星辰的臉,翟星辰睡得正香,抽了抽鼻子,挪了一下手臂,又睡著了。認識他以來,趙梁玉還沒有這樣仔仔細細地看過翟星辰。翟星辰的睫毛長長的又很翹,就像小扇子一樣。

其實她一直覺得翟家兩兄弟都像小孩子,開心的時候,鬧別扭的時候,談天說地的時候.但是有一天,當趙梁玉偶然間看到翟星辰一個人跪在祠堂裏,這讓她想起了哥哥。

院子裏的樹長出了新芽,家裏的丫鬟和小廝們在別的地方忙著,翟星辰就一個人待在那裏。趙梁玉忽然就明白翟星橋真的是像個孩子,灑脫自然,而翟星辰,或許只是想做個孩子。

翟星辰似乎是感受到了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看到趙梁玉醒了,知道她躺得久了會累,給她拿了兩個枕頭墊著,扶著她坐了起來。

“我那天喝酒說了不少混賬話,你不要往心裏去。”翟星辰一邊忙著一邊小聲說。

趙梁玉活動了一下胳膊,搖搖頭,輕輕地說:“是我對你不起,我沒有什麽理由去管你,我又不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翟星辰就打斷她:“不要說那麽多了,你也餓了,我去廚房給你拿點吃的好不好?。”

趙梁玉點點頭,翟星辰又囑咐了她幾句才離開。

屋子裏又回到了之前的靜悄悄,趙梁玉回想起昏睡時自己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夢。夢裏的她不過是五六歲的樣子,坐在門檻上,吃著橘子等爹娘回來,她就看著院子裏的桃樹,葉子黃了又變綠,綠了又變黃,手裏的橘子怎麽吃也吃不完,一年又一年,自己從五六歲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可還是坐在那裏,等啊等,等啊等,一個人都沒有出現。

趙梁玉環顧空蕩蕩的屋子,覺得有些惘然,她剛剛很想和翟星辰說清楚這一切,可翟星辰打斷了她。她想著,等到翟星辰再來的時候,她一定要和翟星辰好好說清楚。

翟星辰端著吃的又回來的時候。趙梁玉還沒開口,翟星辰搶先開口:“待到二弟的婚事結束了,我們回一趟元州好不好?”趙梁玉瞪大眼睛看著翟星辰

翟辰一邊給吹著她南瓜粥,一邊解釋:“你出來這麽久了,還是要回去看看。”趙梁玉很是驚訝,忙於想他的話,連遞來的一勺南瓜粥都沒有看到,只是發呆。翟星辰又給她盛了一勺熱的,哄著她吃下。趙梁玉本想著和他說清楚,但聽到他這樣說,又把話咽了下去,想著快要回元州,也不急於這幾日,不停地點著頭。

翟星辰走後,趙梁玉躺在床上,看著床邊的福袋,心情很是覆雜。一方面,她有些擔心,不確信回到元州以後的事態發展,想著或許會留不住翟星辰,但是她又不後悔。

世上披著美好外衣的假象幸福或許很多,但是趙梁玉並不想要。白天裏笑語盈盈的,但到了晚上,一個人的時候,人是騙不了自己的。

趙梁玉在床上養病的時候,溪見每天給她讀書,翟星橋和武竹筠隔幾日便來看她,給她帶些新鮮的小玩意。竹筠還給她繡了一件合歡花手帕,趙梁玉很是驚嘆,不停地稱讚。竹筠倒覺得不好意思,趙梁玉看看自己的雙手,唉聲嘆氣。竹筠和溪見在一旁不停地笑著,溪見打趣道:“夫人這手不需要做針線活,會翻賬本就行了。”趙梁玉沒氣地接話:“翻賬本也不想做,只想點銀票。”

三個人在屋子裏說說笑笑的,翟星辰和翟星橋剛走進院子就聽到了,翟星橋皺著眉頭,委屈地不行:“來翟家都不見我,一來就是找嫂子說話,我看哪,再過幾日,她可能都快忘記我了。“翟星辰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開玩笑道:”忘了你還好,我還可以省一大筆聘禮。”

趙梁玉的身子好了不少,和翟星辰在正廳裏研究辦喜事的事項,翟星辰遞過一個米花糖,趙梁玉皺著眉頭搖頭。翟星辰覺得有些反常,打趣道:“這麽久還沒見你不吃過哪樣東西?“

趙梁玉面色有些怪異,冷冷地說:“我總覺得米花糖上有一股兒血腥味。”

翟星辰看了看手中的米花糖,吃了幾口,本想說趙梁玉太過奇怪,但看到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就只好閉口不言,隨便問了她幾句身體的情況。

趙梁玉一直以為辦喜事按照媒人交代的把該準備的東西備好就可以了,卻沒想到事情十分繁瑣。星辰平日裏忙著店鋪的事插不上手,她和翟星橋忙的天旋地轉依然覺得還有一大堆事情沒有做。

一日趙梁玉正看著賓客名單,翟星橋火急火燎地跑進來,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給她看。趙梁玉仔細一看,原是個做工精巧的小木馬,趙梁玉一邊端詳著一邊驚嘆,翟星橋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炫耀道:我給哥哥做的,馬上快到他的生辰了,嫂子妹妹看看好不好。趙梁玉摸著腦袋,只覺得頭大。她不知道翟星辰的生辰,聽到翟星橋說才知道,想著自己要不要也給他準備個禮物,可自己有什麽啊,所有的首飾衣服都是翟家的,也送不出手。趙梁玉想得頭疼,放下名單簿,去後花園走走。

溪見坐在趙梁玉身邊,一邊倒茶一邊問:“夫人可想好了給大少爺送什麽嗎?”

趙梁玉托著腮只是搖頭。想到又是一整天沒看到翟星辰,想到那天在君好樓看到的場景,趙梁玉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溪見絮絮叨叨地說著還要準備的東西,趙梁玉心裏想著別的事情,漫不經心地點頭。

晚上吃晚飯,趙梁玉和翟星橋等了半天,也不見翟星辰。翟星橋不停喊餓,抱怨翟星辰這麽晚了還不回來吃飯。趙梁玉心中大概猜到了幾分,不陰不陽地說:"你哥哥恐怕是吃家裏的飯菜吃膩了,發現還是外面的飯菜香。”

翟星橋在一旁坐著,只覺得尷尬,不知道接什麽話,悄悄打發身邊的小廝,讓他出去找找。小廝還沒出門,就聽到翟星辰的聲音:“夫人,可該高估我了,我哪有那個本事。”趙梁玉不說話,自己坐到了桌邊。

翟星橋像看見大救星一般連忙迎上去,熱情地起身拉著翟星辰坐了下來。

翟星辰從袖間拿出一盒胭脂,放在趙梁玉臉邊比劃著,笑著說:“你用這個一定很好看。”趙梁玉別扭地接過胭脂,打開看了看,故作勉強地說:“挺好看的。”

一聽這話,翟星辰低下頭笑了。

翟星橋見狀,陪著笑也跟著嬉皮笑臉地說:“嫂子妹妹,你看哥哥對你多好,我們翟家的男人,哪有那個本事出去吃野食,要是有那個本事,我至於被武家打得半死不活的嗎?”

趙梁玉本來就已經沒那麽氣,又看著翟星橋一本正經地說著自己的慘痛經歷,噗的一下笑出聲來。翟星辰夾過去一個黃金糕給趙梁玉,趙梁玉興高采烈地吃了起來,全然不似剛剛的郁悶。翟星橋滿懷期待地遞過去自己的碗,沒想到翟星辰眼皮都不擡一下,吃著自己碗裏的蝦,淡淡地說:“想吃什麽自己夾。”

翟星橋很是郁悶地放下碗,夾起一根青菜感慨道:“我現在就是沒人要,哥哥不要,未過門的妻子不想,唉。”

趙梁玉吃著東西與翟星辰對視一笑,飯廳裏又恢覆了往日的氣氛。

白天,趙梁玉好不容易整理好東西想偷個懶躺下歇息,翟星橋就來找她去正廳,趙梁玉拖著疲憊的身子到正廳一看,原來是幾匹新布匹。她摸了摸,看看花色,驚嘆得不得了,還未開口,翟星橋笑嘻嘻地說:“這些都是竹筠拿來給嫂子妹妹的。”

趙梁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婉拒,翟星辰從廳外進來,看了看這堆布匹,拿起一匹繡著牡丹花紋的紅色布匹,在趙梁玉身旁比劃了一下,說:“要不你就拿這匹做個新衣服,就在喜事那天穿,多好看。”翟星橋湊上來看了看,也同意,撓著腦袋,開玩笑:“嫂子妹妹是該做新衣服了,最近吃得都有點胖。”

趙梁玉本覺得有些疲倦,聽到翟星橋這句話,一下子就來了精神,不由分說一腳就踢過去。翟星橋笑嘻嘻地躲到翟星辰身後,做個鬼臉,就跑出了正廳。趙梁玉累地坐回椅子上,托著腮,只感覺下一秒就要睡著了。翟星辰心疼地說:“我知道你很累,我也是有一大堆事情忙不開,倘若我爹娘還在,我們兩個倒是可以躲懶。”趙梁玉怕翟星辰想到爹娘難過,忙安慰地拍故意找了其他幾件事情聊聊,又跟他說了說家裏最近的幾筆大支出。

翟星辰放下手裏的杯子,耐心聽著,不時地點點頭,囑咐趙梁玉:“既然你管家,都聽你的。”趙梁玉隨手拿起桌上的棗子,啃了一口,斜眼看著翟星辰,壞笑地說:“聽我的?你不怕我卷走你的錢,和我喜歡的人,遠走高飛嗎?”

“世上有兩樣東西留不住,變了的心和要死的命。”翟星辰看了一眼正在啃棗子的命,悄悄地說道:“你的心,有變到我這裏來嗎?”

他擡眼一看,不知何時,趙梁玉起身又去看那些布匹。翟星辰哭笑不得,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看著趙梁玉的背影,安靜地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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