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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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的老管家看到趙梁玉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立馬熱情地領著她到客房去,安排她住下。在路上顛了兩天,趙梁玉也覺得雙腿酸痛,但想到是在別人家,又不敢就這樣睡去,唯恐有失禮的地方。坐著也不是,站著也不是,只好把包袱裏的東西都倒出來,再整理好,反覆了好幾次。

她一邊無所事事地收拾著東西消磨時間,一邊惦記著趙梁恩和趙梁緣,算算時間,白公子和知樂應該到了黃州,這才覺得有些心安。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等到了何雲深。趙梁玉很開心,連忙迎上去,卻不料何雲深徑自坐了下來。趙梁玉有些尷尬,也隨著一同坐下,拿過桌上的茶壺想要給兩個人倒水喝。

何雲深問道:“你怎麽來了?”

趙梁玉連忙放下茶壺,委屈地說道:“我是來找你幫我的。”何雲深蹙了一下眉頭,很是不解:“幫你什麽?”

趙梁玉忙將事情的前前後後,如同倒豆子一樣講給何雲深聽,在快要講到遇見白公子的時候,她看了一眼何雲深,還是把話咽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說過去。

何雲深喝著茶,聽著趙梁玉的敘述。

趙梁玉有些心慌,抓著何雲深的胳膊,焦急地說:“雲哥哥,你幫幫我,幫幫我,現在我很擔心我哥和阿姐,我這樣跑出來,也不知道杜家會怎麽為難他們。”

何雲深放下杯子,看著趙梁玉,誠懇地說:“其實,我覺得杜家很好。”“什麽?“趙梁玉很驚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雲深晃著手中的杯子,語氣輕松:“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杜家現在的當家夫人,當年也是二夫人。她的家庭比起你們家,也是好了一大截子。”

趙梁玉把頭扭到一邊,似是賭氣,又似是真心,果斷地說:“我說過了,不會給人姨太太的。我娘臨走前,也是這樣囑托我和阿姐的。”

何雲深不急不慢地問:“倘若給我做二夫人呢?”趙梁玉,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驚訝,轉過頭看著何雲深,有些心軟,剛想說些什麽,想起母親的囑托,立馬又把頭轉過去,從嘴裏狠狠地吐出一個不字。

何雲深仿佛輕輕地笑了一聲,緩緩說道:“你就這樣果斷地回絕了我嗎?”

趙梁玉額頭上有些小汗珠,她擦了擦汗,一句話都沒有說。

看著趙梁玉沒有話說,何雲深繼續說道:“算算日子,你現在本該收到我的信了,卻不曾料到你自己跑來了。我寫了信給你,告訴你我已經訂了親。”

趙梁玉急忙起身,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驚呼道:“什麽。”

何雲深繼續說:“我訂了親,婚期也快要定下來了。我本打算寫信告訴你,卻不料你自己來了。”趙梁玉抓住他的衣袖,想要說些什麽,又突然明白了什麽,搖搖頭,失落地放開了手,苦笑了幾聲,看著何雲深,有些哽咽地問:“你在信裏,是不是也提到了讓我做二夫人的事情?”

何雲深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趙梁玉會這麽問,不知道怎麽回答。

趙梁玉突然坐下來,雙手捂著臉抽泣,何雲深坐在一旁,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趙梁玉。

何雲深聽趙梁玉哭得有一絲心煩,脫口而出:“現實一點,你不是活在戲文中。”

不料趙梁玉越哭越大聲,看著趙梁玉哭成這樣,何雲深有些心軟,握住趙梁玉的手,嘆了一聲氣,慢慢地說道:“明珠,杜家為什麽要你,是因為你對他們家有存在的意義,如果沒有,你覺得杜家會多看你一眼嗎?我們府也是,我父親因為娶了母親,為家族所不容,被逐到這亦城來,現如今我有這個機會,當然要抓住。”

趙梁玉還在小聲抽泣著,何雲深拍拍她的背,繼續說道:“我沒有想要拋下你,沒有不要你,我們還可以繼續在一起。”

趙梁玉心裏很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是讓我做二夫人嗎?”

何雲深楞了一下,點了點頭,還沒等趙梁玉回答,何雲深立馬緊握住她的手,焦急地說:“明珠,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這麽多年了,你是真心對我好,我明白的,我會給你好日子過的。“

趙梁玉沒有聽清楚他具體說了什麽,恍恍惚惚間只看見何雲深點著頭,她只覺得身子疲憊,好似整個人都飄了起來,以她的性子,此時原會掉頭就走,不會再聽一句話。

可就在她要走的時候,她想到了梁恩和梁緣,想到以杜家在元州的勢力,不敢想出他們會對趙家其他人做什麽。她掙脫開何雲深的手,撐著桌子站起來,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在何雲深身後來來回回地走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仿佛光著腳走在荊棘之上,走了一會兒她又走到何雲深身邊,咬了咬牙,蹲了下去,扯著何雲深的袖角,哀求道:“雲哥哥,這麽多年,我求求你,我不求你能迎我入門,是我配不上你,我只求你幫幫我,幫幫我家,求求你。”

何雲深和趙梁玉相識十幾年,他知道趙梁玉的性子,斷沒有想到趙梁玉會這麽做,正當他準備拉趙梁玉起身的時候,卻聽到屋外有小廝來報,說是王爺暈過去了。

何雲深一時心急,來不及多說什麽,便甩開趙梁玉,出門去了。

事發突然,趙梁玉沒有準備,被他這麽一甩,整個人都倒在地上,她想要起身,卻沒有力氣,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

冰涼的地面貼著臉,趙梁玉覺得很清醒,又覺得像是在夢裏,仿佛還是第一次見到何雲深,她順著梯子趴在墻邊,準備叫黎心秋,卻發現黎家院裏站了一個白衣少年。

聽到動靜,少年一轉頭,趙梁玉有些無措,兩個人就那樣僵持著。

後來趙梁玉聽說,那個少爺是亦城的小世子,黎家的遠方親戚,每年好似都會來黎家待幾天。

趙梁玉第一次和他說上話,是十歲第一次送點心給茶樓,卻不小心在進門前丟了錢袋。何雲深在後面叫住她,把錢袋交還給趙梁玉,趙梁玉紅著臉一個勁兒說謝謝,瞥到了何雲深手中拿著的畫冊,許是註意到趙梁玉的眼神,何雲深遞過畫冊給她,笑著說:“這是趙孟頫的畫集,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看吧。”

趙梁玉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忙拒絕,何雲深把書塞到她手裏,順勢拿下她頭頂不知從何處沾上的稻草,笑著進了黎家

聽到院外嘈雜聲,趙梁玉忙跟著去院裏看了看,小廝丫鬟來來回回,很是混亂。趙梁玉忙拉過一個丫鬟詢問,原來是老王爺的病又覆發了。趙梁玉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何雲深的影子,忙四處尋找何雲深,最後在祠堂裏找到了他。

何雲深一個人跪在祠堂裏,面對著先人的牌位。趙梁玉站在院裏,看著跪在屋裏的何雲深,突然就忘了身上的酸痛以及剛剛聽到他那番話時的羞辱和憤怒,想要進去安慰一下他。從院內到祠堂內,只有短短的幾步路,趙梁玉卻覺得很漫長,腦袋裏都是一個個回憶的碎片。

她走到何雲深身邊,卻發現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安靜地待著。趙梁玉先開了口,緩緩說道,你要珍重。何雲深依舊沒有回答她,趙梁玉繼續說,我是不會給人做二夫人的。何雲深把手擡起來,握住了趙梁玉的手,趙梁玉有些驚訝,沒有掙脫開他的手。

趙梁玉看著面前的靈牌,覺得心情很是沈重,喃喃自語道:“我的底線就是不會給人做二夫人,倘若不碰到這根線,十年,二十年,我都會等著你,但是碰到了,我一刻都不能容忍。”

就這樣待了一段時間後,趙梁玉看了一眼兩個人牽著的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牌位,微微擡起了頭,用另一只手別扭地掏出腰間的匕首,把匕首放回何雲深身邊,起身淡淡地說:“你保重。”猛地掙脫開何雲深的手,轉身離去。

站在祠堂的院裏,趙梁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何雲深,他依舊靜靜地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趙梁玉忽然覺得有些傷感,看著何雲深的背影,發現他已經是個大人了。她一直以為人是慢慢長大的,到今天她看見何雲深的時候才明白,人長大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一瞬間被生活潑了冷水,一瞬間撕破命運的偽裝,一瞬間就狠了心腸。

那個時候遞給自己畫冊的何雲深,是真心待自己好,這麽多年他也是真心待自己好。只是這麽久以來,他們都活得順風順水,有人替他們擋住了生活的殘酷,因而可以一起無憂無慮地長大,待到那人倒下的時候,要自己面對這一切,才發現,自己所在意的人,在意的事情,在生存面前,都是那麽微不足道。

趙梁玉轉過身,出了祠堂,心裏明白,在何家她是待不下去了。她忽然想到白公子和知樂,想到白公子臨別前告訴自己可以在元州場外的寺廟裏找到他,她本想去找他們,可一想到何雲深,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或許何雲深說得對,人要現實一點。趙梁玉想了好久,還是決定回元州,無論杜家怎麽逼她,她都不會做二太太,即使死,她也要再見一眼梁恩和梁緣,和他們在一起。

正當她收拾包袱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慌忙地將包袱藏到了櫃子裏。她開門一看,是何府的老管家。老管家笑著進門,把端著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溫和地說:“趙小姐來了還沒吃東西吧,快來吃點吧。”

趙梁玉心裏一暖,忙扶住老管家,感謝不已,說:“我收拾好東西就吃.”老管家看了一眼空空的床,又勸趙梁玉吃些東西。經過這晚上一鬧,趙梁玉的肚子確實是有些餓了,便也沒有多想,坐下就開始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她覺得有些困,連老管家對自己說了些什麽都沒太聽清楚,就倒在桌上沈沈地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趙梁玉被一陣顛簸驚醒,好不容易睜開眼,只覺得自己好似在馬車上。她掙紮著卻怎麽也動不了,原是自己手腳皆被綁了起來,連嘴巴裏都被塞了東西。

慌亂的她只好盡力地掙紮,想要弄出點聲音。馬車外的人大概是覺察到她醒了,大聲喊道,姑娘別怕,我等不是惡人,只不過是受人所托,送姑娘回元州。

趙梁玉的嘴裏塞了東西,只能發出嗚嗚地聲音,駕著馬車的人卻不再回應她。

她掙紮了一會兒,累得放棄,安靜了下來。她躺在地上,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悲涼。她原以為何雲深還是想要幫自己的,只不過是自己所不能容忍的。天大地大,她自會有別的辦法。馬車在顛簸,也顛散了她的這個想法。

直到此時,趙梁玉才明白,對於何雲深而言,自己不過是累贅。只要自己跟杜家結了親,自然不會再纏著他。可想到何雲深提到杜家當家夫人本也是二夫人,趙梁玉有些分不清何雲深這樣子做,對自己究竟是殘忍還是仁慈。

只差那麽一點,她便會自己離開何家。

只差那麽一點,她便不會如此被人丟出來。

可何雲深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留給自己,連最後一個體面的告別離開都不肯成全自己。

趙梁玉死死地咬著嘴裏的東西,安靜地側躺著,心中卻是無盡的懊悔與羞辱感。

她忽然發現何雲深一點都不了解自己,只覺得何雲深太小看自己,自己不會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也不會為了當家夫人這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去沖喜。

許是藥效還沒過,趙梁玉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馬車一路疾行,不時傳來馬車碾過枝葉的聲音,偶爾還有溪水流過的嘩嘩聲。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周一

努力工作

準備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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