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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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左撇子的周軫拾起桌上的簽字筆,龍飛鳳舞地簽好了他的名字。

甘棠看他這樣,不禁肺腑之言,有意思。

當初周軫的婚事流出來,多少人驚訝多少人艷羨也有多少人鄙夷,甘棠都不在其列。

她覺得或早或晚的事,女人的直覺。

婚宴那天,甘棠賀新人之餘,也打趣她的老情人,“我以為你不會甘心鉆進俗套裏去的,或者你的婚姻必然是利益捆綁物。”

結果一半一半,周軫一半不能免俗,一半清醒市儈。

那些個沒能套牢他的女人,怪就怪,實力不夠運氣不佳。

試問這樣一個紅白玫瑰於一體的女孩,背後有叔叔給她撐腰作盾,又像一陣煙似地活在周軫的記憶裏。流言算得上什麽,對於一個閱盡千帆的男人,流言只會成為他們審視女人春/宮/圖一般的濾鏡。

“你和你老婆吵架了?”

“這一架還不輕的樣子,不然,那位清高又遠社交的倪小姐不會高興來我們店裏掃貨。”

周軫接過陳雲送進來的咖啡,呷一口,然後冷幽幽地投甘棠一眼,糾正她,“是周太太。”

甘棠笑得更盛了,因為猜對了,再揶揄周軫,“你老婆從不來我們店裏消費的,知道為什麽嘛?”

“因為我是你初戀。她喝醋。”

周軫無可無不可,提醒甘棠,過去了,眼下只剩下朋友和交易,別亂給我立深情人設。

“小心翻臉,生意都沒得做。”

甘棠從前和周軫談戀愛的時候,時常被他的狗脾氣氣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如今局外人了,看到他為了別的女人這麽費思量地與她涇渭分明的樣子,莫名有點不痛快。

他都這麽說了,甘棠只能點到為止。她要求自己不做小人,但也沒有偉大到做聖人。

他和別的女人蜜裏調油,她又有什麽好。

切。

公子哥從前玩人的伎倆,哪天全還報到他自己身上來,未必不是一種圓滿。

甘棠收回周軫簽賬的票夾子,“謝謝周總。”

晚上的應酬,周軫只陪了一輪就下來了。

一來新客戶,不必這麽大的陣仗;二來,他和市場部的人倒苦水,今天不怎麽擔酒。身子不爽,喝趴了,難看不說,還進不了房門。

市場部的經理人也有家室,懂得這種痛,瞬間惺惺相惜起來,賣命地給周總打掩護。

某人輕松解除/武/裝,最後一口酒也悉數吐在揩臉的熱毛巾上。

包廂更衣室裏,周軫洗臉穿衣的時候,市場部的經理人和周總臨走前取笑幾句,說他見過周總太太,很溫柔小意的女生,不該的,不該這麽母老虎要周總這麽意懸懸。

周軫反口問經理人,那麽,你太太彪在哪裏?

備孕狂魔。救命。經理人說他快要被這女人折騰到有障礙了,出差也算著排卵期跟我走的,你說要不要命。

周軫:“那你今晚?”

喝這麽多酒……

經理人總結:錢難苦,屎難吃。

再添一條:女人難哄。

添的這一條,周軫只認同一半。我不要哄她的人,我要哄她的心。

臨走前,周總還不忘鼓勵員工,“加油,祝你好孕。”

晚上八點半不到,江南慣是濕冷,江北那場雪到底沒飄到這裏。

周軫甫進門,玄關門口的紙箱子裏堆了一堆紅薯、南瓜。他脫鞋的動靜,方姨聽見,有些意外,意外二子今晚回來的這麽早。

周軫脫了大衣外套,摘了領帶,原本習慣不穿鞋進裏的,今日破天荒地,從玄關櫃裏翻出一雙拖鞋來,趿好問門口這堆紮眼的農作物怎麽回事?

嘉勉種的南瓜秋後就澇死了,這是司徒媽媽送給她的,說這個南瓜留了好久,又粉又甜,做種一定很好。

周軫聞言,蔑笑,“她是當真要去種田了。”

方姨看著這小二子笑,心裏毛毛的,心想,好的也是你,閻王臉的還是你。一時不敢回應他。

只說砂鍋裏有雞湯,給你盛一碗?

“不必了。”

“嘉勉自己煲的。”

“……那就嘗嘗,嘗嘗她有沒有進步。”

影音房裏的隔音軟包是周軫當初加固過的,裏面放再激烈的槍戰片,外面也聞不得一絲動靜。

有人難得今日好心情,躲在裏面重溫舊劇,還是那種老掉牙的清宮戲。

周軫端著碗進來時,房裏燈火通明。

倪嘉勉一個人窩在沙發上,周軫走近看,才發現她睡著了,睡姿柔軟,縮成只貓狀,手裏還捏著袋話梅。

周軫一邊喝雞湯,一邊順手抽走了那袋話梅。

沙發上的人沒有動靜。

他幹脆去調音響,聲音鍵+到MAX值了,有人才徐徐從疊加的聲音裏驟醒。

睡迷糊的人,看著有人始作俑者把聲音開到噪音的地步。二話不說,先奪了他的遙控器,讓一切回歸細微的安靜。

屏幕上演到小燕子因為永琪不配合他們賣藝扮托,沒頭腦與不高興二人頓生口角,簫劍好心出來勸和,誰知永琪醋壇子打翻了,瞬間火冒三丈。“情敵”立場對線,對方呼吸都是錯的,還遑論要你說什麽大道理哦。

嘉勉坐正自己,繼續看老劇,嘴裏一顆話梅核吐到邊幾上的煙灰盤裏。

手繼續往鋁箔袋裏摸,拈一顆往嘴裏送。

小時候嘉勉和嘉勵一起看《還珠格格》,嘉勭偶爾投幾眼,理不清劇情,問永琪怎麽和小燕子在一起了,他們不是兄妹?

嘉勉:假的,他們是假兄妹。

今日的周軫問:我記得還有個知畫?

嘉勉:“沒有。雙女主最後百合了。”

某人笑,但明顯他不信,不信倪嘉勉的扯淡,再兩三口喝完雞湯,碗裏的肉和料悉數沒動,擱下碗,點評她的廚藝,“紅棗擱多了,湯頭有點甜。”

沙發上的人:“不重要。”

“嗯?”

“我說你的意見不重要。”

“我有說是意見?分明陳述事實結果。”

“湯我燉了自己喝的,司徒媽媽送的老母雞。”

“別管老母雞老公雞,我只知道你騙人了。”

嘉勉擡眸橫他一眼,

周軫站著垂眸,鬥志昂揚,“煲湯,你煲湯絕不會只自己喝。”

“你擋著我看電視了。”她面上並不理睬。

然而,周軫雀躍極了,倪嘉勉就是那天上的鐮刀月,滿幕齊展展,唯有鐮刀月像是撕破的一道小口子,洩露了天機。

她始終沒動靜,那才是最糟的。

她有動靜,哪怕打家劫舍,周軫總有法子來應對來擺平。

他依舊站在她視線之前,問她,“今天買什麽了,你不是不喜歡那個牌子?”因著她說不喜歡,周軫買禮物,從來不考慮那個牌子。

他拖她的腳凳來落座,挨在她跟前,問她,買什麽了,拿來我看看。

嘉勉人靠到沙發椅背上去,漫不經心瞥周軫幾眼,“你見過甘小姐了?”

“嗯。”

又一顆話梅核從她口裏吐出來,再拈一顆進嘴裏,隨即倪嘉勉從善如流的口吻,“哦,難怪今天回來的心情不錯。”

周軫一只手捉住她的腳踝,拇指捏在她的踝骨上,“你眼瞎,我哪裏心情不錯,我心情壞透了,有人給我送張七位數的賬單,她成心的!”

“我以為這對於周先生來說,是例行公事。”直到如今,嘉勉從不過問他從前的事,今日,她倒是有些八卦了,“你從前的情人不送賬單給你嘛?”

“她們不敢。不敢動輒七位數的賬單,他媽真當我凱子了。”

周軫盯著嘉勉,再言,“只有你敢,周太太。”

嘉勉要縮腳,某人不讓。

他喝了酒,身子暖暖的,手尤是。倒是嘉勉,像塊冰疙瘩,腳冰冰的。他撈她的兩只腳,往他腿上擱,身子挨過來,幫她暖她的冰疙瘩。

嘉勉有意掙脫,某人不依,隨即一把扽著力道,把她人整個拖了過來。他後背挨到另一邊沙發上,嘉勉被迫伏在他肩上,他繼續問她,“去甘棠那裏,只為朝我洩憤?我不信,這不是倪嘉勉的作風。”

房裏沒開暖氣,她身上穿得單薄,只一件薄毛衣,貼著身,他能清楚摸到她的脊背線。

嘉勉不答他。

“我也要吃話梅。”

你吃你的,嘉勉把手裏的鋁箔袋子丟給他,豈料某人才不稀罕,他撥正她的臉,拇指和食指很用力地捏在她下巴處,企圖撬開她的嘴巴,“我要吃裏面這一顆。”

嘉勉被他摁著腦袋,人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身上,幾次閃躲都無濟於事。

她要喊方姨,來試圖打破局面。

某人箍著她的腰,罵人,“叫魂啊,她聽不見,聽見也不敢進來。”

窸窣間,嘉勉氣不過,也罵他,混蛋。

混蛋不依不饒那顆話梅,嘉勉幹脆吐給他,別到時候真鬧出洋相,誰吸進去,堵住食道也好氣管也好,要出人命的。

她繳械了,某人勾銜到那顆話梅,轉臉就吐掉了。

誰要吃什麽鬼話梅。

周軫抱著她坐到沙發上來,眉眼餳澀,最後一遍耐性問她,“送賬單只是為了氣我?”

嘉勉確實不喜歡那個牌子,尤其知道甘棠的存在後。他又派小旗連日地跟著她,楊太太那裏的手術很成功,嘉勉去探望之餘,幫楊太太跑腿,給她老閨蜜買生日禮物。

半公半私,嘉勉也確實賭氣花錢了。

賬單悉數要甘棠送給了周軫。

某人心不在焉地聽後沒甚言語,只是捫著她,沒頭緒地來了句,“結束了嗎?”他雙關地問嘉勉,也咬她的耳朵,氣息全灌進她的衣領裏去。

“嘉嘉,別和我鬧了,好不好?”他想到她也馬上要生日了,這會兒賣乖也好誠意也罷,周軫恨不得全倒給她,“你不是喜歡桐城的老房子嘛,外婆那裏那套,前段時間老頭鬧著要整修賃出去,嘉嘉,我們把它拿下來,按你喜歡的風格整修,以後夏天我們就搬到桐城住。”

嘉勉一向喜歡帶天井院子的房子。她喜歡那樣軟水江南的斑駁粉黛和走街串巷的煙火氣。

嘉勉很喜歡在周軫跌入情.欲裏去時,偶爾睜眼看他,看他沈迷地閉眼。饒是這樣丟盔棄甲的關頭,周軫依舊是好看的,好看的叫人隨他一起著迷。

她從來不懷疑他說的話,也不懷疑辦事的熱情。

然而,有些事跨不過去,始終原地踏步。

她不想今日回來的周軫只是屈服於短暫曠別的欲.望,一把火燒完,該怎樣還是怎樣,重覆錯誤,如同閉環的魔障一樣。

唏噓且沒有意義。

他提到了那棟舊房子,嘉勉拿手微微格在他胸膛上,氣息不平,“周軫,我們明晚去那裏看看好不好。”嘉勉想去,想去看看院子裏那處長鳳仙花的花壇子還在不在了。

她有話對他說。

“好。”被欲/望炙烤的人昏昏然一口應下。

他全然忘了陳雲下午給他梳理的明日行程,明晚他應了周軻那裏的飯局。老大輕易不張口求人的,說是幾個人脈是老二“岳父”倪少陵那頭的,需要他這個女婿出面背書下。

周軻那頭再三打招呼,老二萬萬要來,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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