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從頭到尾都很清楚關致延接近易水的目的。

現在，這場官司勝利了，馮西朝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林微笙也在官司結束之後醒過來了。

這一切，徹底劃上了句號。

整件事情裏，最無辜、最可憐的人，應該就是易水了。

谷雨很想去安慰她，但是心裏卻怎麽都過意不去。

在整件事情裏，她充當的一直是幫兇的角色。

到現在，她其實已經有些不敢面對易水了。

谷雨看著關致延離開的方向，楞了好長時間。

一直到姜禦走上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

“走吧。”姜禦提醒她。

“易水……還在等？”谷雨回過頭看向姜禦。

“嗯。”姜禦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

易水已經在辦公室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一開始的時候，她以為關致延在跟法官道謝所以耽誤了時間。

可是這都半個小時了，依然沒有一點兒動靜。

她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

易水最終還是等不下去了，索性從辦公室出去找他。

易水直接走到了法院門口的停車場，出來之後才發現路邊的車已經全不見了。

她找了半天，都沒看到關致延的車。

易水這下是真的慌了。

她站在臺階上，拿起手機，撥出關致延的號碼。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依然無人接聽。

接下來的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易水擡起頭來看著太陽，時值正午，陽光刺眼，將她的眼睛照得一陣酸脹。

她的心跳得很快，大腦嗡嗡作響。

她捏著手機，很長時間都沒有動。

……

方婷今天開庭之後就來到法院門口等著了，剛才關致延接電話的時候，她就在附近站著。

後來關致延和谷雨的對話，她也聽到了。

他說林微笙醒了，然後毫不猶豫地丟下這邊走了。

再看看失魂落魄站在不遠處的易水，方婷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討厭易水，不需要任何理由。

方婷笑著走到易水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看到方婷以後，易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底染上了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看你這樣子，是被人甩了？”方婷開口嘲諷易水。

“讓開。”易水並不想跟方婷廢話，繞開她準備往前走。

可是，方婷卻擋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你不想知道關致延為什麽突然消失麽？”方婷笑著問出了這個問題。

從方婷的口中聽到關致延的名字，易水當即就楞住了。

在她的印象裏，這兩個人完全是不認識的。

而且，她和關致延的關系從來都沒有公開過，方婷更不可能知道。

方婷看易水的眼神就知道她動搖了。

她再次發出一聲輕笑，“你以為他真的會愛你？”

聽到這裏，易水攥緊了拳頭，臉色極其難看。

“你到底想說什麽。”她不耐煩地問方婷。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知道他麽？”方婷雙手抱著胸，嘴角掛著張揚的笑容。

“……你有話就直接說，沒必要拐彎抹角。”

易水強裝鎮定說出這句話，實際上，她的掌心已經被汗水濡濕了。

她承認，她在緊張。

從昨天晚上開始，關致延就很反常很冷淡，現在又消失不見……

再加上方婷剛剛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她不可能不緊張。

“大概是一年以前，關致延去紐約找到了我，讓我去他名下的公司工作，並且向我承諾了一件事情。”

方婷很從容地和易水講起了當年的事情，“他說，只要我讓馮西朝跟你離婚，就把公司的管理權交給我。”

“……你別胡說八道。”

這句話，易水幾乎是顫抖著說出口的。

她雖然嘴上說著不相信，但是內心已經動搖了。

她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在掌心的肉裏，呼吸困難。

“都到現在了，你還要自欺欺人麽。”方婷笑了笑，“不管是你還是我，我們兩個，都只不過是他為他女朋友報仇的工具。”

“這盤棋，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好怎麽走了。”方婷一句接著一句。

“……女朋友？”聽到這個詞兒，易水當下就楞住了。

“哦對，你還不知道這事兒。”方婷還是笑，“不知道他是用什麽樣的理由說服你來出庭做偽證的？”

“你讓開。”易水不想再聽方婷說了。

她擡起手來推了方婷一下，可是因為緊張狀態不佳，雙手根本使不出什麽勁兒。

就算推了一下，方婷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三年前，馮西朝開車撞了關致延的女朋友未婚妻，因為他肇事逃逸導致林微笙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這三年裏，林微笙一直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而就算這樣，關致延也沒有放棄她，一直都在尋求各路專家給她治療。”

“當然，與此同時，他也展開了自己的報覆計劃。”方婷指了指自己，再指指易水，“就像我剛剛說的的一樣，你和我，都是他棋局上的棋子。”

“他讓我勾引馮西朝出軌，然後再拍下照片寄給你。哦對，當初帶著你去瀾北度假村捉奸那事兒也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你和馮西朝之間所有的矛盾，都是拜他所賜。”

“你還不知道吧，你弟弟撞我那次，也是他安排好的。他知道馮西朝一定會計較這件事兒，也算準了你會過去求他。事實證明，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樣。”

……

易水站在距離方婷一米左右的地方，看著她的嘴唇一張一合，眼眶越來越酸。

她一開始是想自我安慰一下的，她想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方婷故意說出來讓她傷心難過的。

可是，她將每一件事情都說得這麽細致，根本不給她任何自我安慰的機會。

“他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讓你信任他、愛上他，然後心甘情願地站出來為他作偽證。”

“你以為，他那樣的男人，會愛你麽？”說到這裏，方婷擡起手來輕輕地點了一下她的心口，“現在，你心裏應該有數了。”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的話。”易水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厭惡地看著方婷。

她現在真的是越來越討厭她了。

“你也可以不信啊，不信的話就自己去求證一下吧。”方婷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笑著說：“你不是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麽？我可以告訴你，他在沈牧的醫院。”

“……”聽到方婷提起沈牧，易水的手再一次握緊。

這下，她真的找不到任何理由安慰自己了。

如果方婷真的是編造的話，絕對不會知道這麽多信息。

易水用力地咬住嘴唇，想著關致延曾經說過的話，心口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扼住一樣。

疼得喘不過氣來。

“十二樓的vip病房，1213，你可以去看看。”方婷報上了林微笙病房的樓層和號碼。

說完之後，她就轉身離開了。

她走以後，陽光再一次照到了她的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易水覺得自己好像快要看不見了。

她擡起手來捂住眼睛，輕輕地揉了一下，指尖一片濕。

她在原地呆了很久，一直到方婷走遠，她才下臺階，去路邊打車。

法院門口，車流量還是很大的，出租車也很多。

易水很快就攔到了出租車，然後對著司機報上了醫院的地址。

**

去醫院的路上，易水一直都在回憶自己和關致延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沒錯，他剛剛出現的時候，她也懷疑過他是別有目的。

可是後來的日子裏，他對她的照顧和關心，那麽懇切，她沒有辦法不動容。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話的真實性，尤其是關於他的妹妹的那些事兒。

她清楚地記得他在提到林微笙的那場車禍時表現得有難受，甚至還紅了眼眶。

那個時候她真的覺得他是一個好哥哥。

她從來沒想過，他口中的妹妹，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他的女朋友。

昨天晚上她其實有過懷疑，但是問他為什麽跟妹妹不同姓的時候，他給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回答。

愛上他之後，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無條件相信。

當初她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掙紮，反覆糾結了好多次，才下定決心和他發展這段關系。

那次他為了救她而受傷，她是真的感動過的。

想到這裏，易水眼眶又是一陣酸。

她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傻。

從一開始，她就跳入了他的陷阱和圈套之中，被他吃得死死的。

易水將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過的景象，無聲地落淚。

她無法想象自己到達醫院之後會面對什麽樣的場景，可是現實已經容不得她繼續逃避了。

如果可以徹底死心，應該也是好的吧。

**

醫院病房。

關致延匆匆趕到，看到坐在床上的林微笙時，他有一種格外不真實的感覺。

她剛剛醒過來，臉色還不太好，但是看到他之後，依然第一時間露出了笑容。

“致延，你來了。”她開口喚他的名字，聲音和之前一樣溫柔。

關致延揉了揉眉心。

他本來以為，林微笙醒過來，自己應該會很興奮。

可是現在，她人就在面前，他卻開心不起來。

關致延定定地看著林微笙，好幾分鐘都沒有開口說話。

林微笙見他這樣，擡起手在他眼前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致延？你怎麽不說話。”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關致延回過神來，出聲詢問她。

“沒有，剛剛沈牧給我檢查過了，都挺正常的。”林微笙笑得很燦爛，“就是睡了這麽長時間，肩膀有些僵了呢。”

林微笙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雖然在床上躺了三年，但是她一點兒都沒變老。

關致延被她的笑感染到了，跟著勾起了唇角。

“給你爸媽打電話了麽？”關致延問她。

“還沒呢，我想直接回去給他們一個驚喜。”林微笙笑著說，“他們看到我一定會很高興的。”

“孩子氣。”關致延擡起手來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餓不餓？我讓人去給你準備午飯。”

“不用啦，剛才已經吃過了。”林微笙擺擺手，“不過，我現在想吃草莓。”

“嗯，我去讓人給你買。”關致延對她極其縱容。

他吩咐下去之後沒多久，醫院的護士就拎著從樓下超市買的草莓過來了。

關致延拿了一個大碗，去衛生間將草莓洗出來，端到了林微笙面前。

“這草莓看著就很好吃。”林微笙托著下巴，直勾勾地看著。

那樣子，可愛極了。

關致延再一次被她逗樂。

他拿起一個草莓，放到林微笙嘴邊，眼底眉梢都寫滿了溫柔。

“喏，張嘴嘗嘗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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