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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往事夢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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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往事夢中身

江臨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的嘴給鋸掉。

他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揉出一滴疲倦似的淚水:“哎呀,查案子查得我暈頭轉向的,見了誰都能認成嫌疑人。爹,耶律夫人長得怎麽這麽像我娘啊?”

江臨拼命找補:“對,我當初在宴席上看見她就想問你來著,但當時的場合太嚴肅了,不方便問,我後來就給忘了……”

江之臯微微瞇眼,狐疑著打量起了江臨:“真的?”

“當然了!”江臨的眼神不自覺地瞟向了江之臯手裏的畫,想要快點記住自己親娘臉上的所有細節,以免江之臯臨時提問。

他的模樣像極了在考試時趁機偷瞄的壞學生,引得江之臯越發覺得奇怪。

江之臯這人能動手就絕不多逼逼,劈手對著江臨的肩膀就來了一下,江臨閃身躲過,卻被對方戳中了腰心。

江之臯面色一沈道:“教你的基本功都忘完了?連這麽簡單的攻擊也躲不過?”

“不是,爹,您嚇著我了,我怎麽可能防您啊。”江臨露出個討好的笑,甚至輕輕扯了扯江之臯的衣角,“好累了咱就別折騰了,還是說說耶律夫人的事情吧……您應該聽過外面的那些傳言了吧?”

江之臯遲疑片刻,繃著張臉道:“你……你從前,只對虹君這樣撒嬌。”

江臨瞬間反應過來那是他娘的小名,覺出江之臯似乎有點兒吃這一套,他連忙笑得更加賣力了些:“爹呀,你是因為看到了耶律夫人,才想起娘了嗎?”

江之臯還真的被他帶偏了思路,面對他的示好也有點兒無措,只能看向自己手裏的畫像:“她確實很像你娘年輕時的樣子。”

“那爹認識耶律夫人,或者說楚夢瑤姑娘嗎?”江臨斟酌著詞句道,“根據我目前查到的情況,楚夢瑤原本想將自己的死嫁禍於宴席上所食用的飯菜,但因為某些緣故,放棄了自己的計劃。我在想,她那麽做,會不會是因為爹?”

聽江臨細細說完了案情的來龍去脈,江之臯皺眉道:“怎麽可能,她與你娘最多算是一門遠房的親戚,我怎會與她認識?”

“那她是因為……”

“你小時候就愛跟人嘚瑟,說自己長得肖似你母親,別人一說你長得像我你就哭。”江之臯斜睨著江臨道,“怎麽現在真得長得越來越像你娘了,反而不跟人炫耀了?”

江臨沈默一瞬。

其實之前為了應付江之臯,他特意去拼湊過原主本身的性格與形象,但原主除了挑些面料更好的衣服以外,主要的開支都放在了書上,似乎也並沒有什麽業餘愛好。

江臨實在很難想象,原來原本一直埋頭苦讀、卻在大理寺中未能施展拳腳的“江臨”在小時候也有這麽燒包的一面。

倒是和他很像。

江臨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臉,揣摩著原主的心意道:“就是因為太像。”

說完,江臨又彎了彎眼睛,道:“爹,您也是因為我長得太像娘,所以這麽多年來才不敢見我的吧?”

江之臯眸光一閃。

豈止是長得像,字跡也像,教他每每收到家書,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江之臯輕咳一聲,還是將重心放回了耶律夫人身上。

“說到底,耶律夫人和你娘都算是楚家的人。不過你娘早年愛四處游歷,跑來臨汝遇到了我,那位夫人應是一直居於開封府中,在赴遼之前都沒有離開過家門。”

江臨才知道自己的親娘本家原在開封府裏住過,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這間房子的舊地契上,似乎就印著一個女人的手印。

江臨之前還不知道為什麽原主會將一張已經沒用了的地契好好收在了櫃子的深處,如今看來,那張地契,甚至這間她住了數月的小破房子,可能都算得上他母親的遺物。

江臨不禁望向了院中的一磚一瓦,忽然覺得連檐邊的野草都看起來格外不同。

看到江臨臉上流露出了訝異的神色,江之臯道:“我從前沒同你講過,你沒想到吧?你娘嫁人之前可是個風風火火的活潑性子,什麽事兒都愛去幫、愛去管,倒跟你現在有些像。我只聽虹君簡單提起過,自己家中有個粘人的堂妹,小小年紀就跟著叔叔去了遼國,卻不知竟能在宴席之上遇見她。”

“或許是耶律夫人這些年一直都在關註著我們家的消息,又或許是她看到你的樣貌,認出了你……如果她真是因為怕牽連到你我二人,才放棄了離間宋遼的計劃,那倒也算不上一件壞事。”

江臨垂眼思索。

事情已經解決,或許算不上壞事,但人已經走了。他沒辦法知道對方究竟經歷過什麽,又為什麽一定要尋死。

江之臯還在兀自感嘆著:“你娘真的幫助過許許多多的人,結下了不少善緣和善果。就連於家……”

江臨眼睫一擡,沒料到江之臯此刻竟提起了他醉酒時都不願說起的故人。

江之臯似乎也不在意江臨是否要聽,頓了頓道:“既然是我自己將善緣變成了惡果,也就沒什麽不敢承認的。於家的那位先生,算是你娘的青梅竹馬。他似乎受過虹君的恩惠,從開封府一路跟到了臨汝,虹君跟他的關系很好,但我其實一直都有些……”

江臨有些明白過來了。

為什麽他家能和於家訂上了娃娃親,為什麽他爹要在他娘死後非要讓自己退婚,為什麽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去打探過於家的消息……

原來都是因為這些往日羞於啟齒的愛與恨。

“可是沒想到,我的一念之差,我的一時妒忌,竟錯過了於家許多年前經歷的災禍……”江之臯沈浸在了自己的情緒之中,定定凝視著畫卷中的虹君道,“你們如今在九泉之下,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江臨輕輕地按住了江之臯微微顫抖的手,道:“爹,不必如此苛責自己,你明白的,不是你的錯。”

江之臯有些怔忡:“真的嗎?”

江臨點頭輕嗯道:“或許您做得並不完美,但別忘了,連歸來覆仇的雲殊也只是對著我們虛晃了一槍,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那就說明,您當年所做的事情並沒有那麽重大的影響。”

“可她當時說……”

“爹,您什麽時候變成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的性子了?”江臨剛想調侃一句爹是不是老了,旋即鼻頭一酸,終是沒有將話說得那麽分明。

他只道:“雲殊就是那樣的人吧。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們家當初應該確實受到了些謠言的影響,但她說的那些話也只是為了讓您受些良心上的譴責罷了。您如今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就不必再將其放在心上。”

江之臯默了一瞬又一瞬,忽地問道:“你早就看出那丫頭編謊話騙我,卻不告訴我?”

江臨眨了眨眼,歪頭道:“這……總歸您對當年的事情還是負有一定責任的嘛,爹,您不會剛承認錯誤就要反悔了吧?”

江之臯簡直不知自己是該釋懷還是該生氣,他指著江臨的鼻子又氣又笑:“你小子……”

江臨見勢不妙,連忙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好啦爹,還有件正事兒要跟您說呢。據不知道可靠不可靠的消息來報,咱們家的秘寶可能被人給盯上了,有人懸了賞錢來取,你這些日子可得務必小心一些!”

江之臯聞言,再次地瞇起了眼睛:“你讓我小心一些?”

江臨點頭道:“是啊,‘少昊遺書’再怎麽說也是四象秘寶之一,之前的青龍、朱雀和玄武秘寶都引得多方勢力蠢蠢欲動,臨到了最後一個還不得有點兒牌面兒?”

“對了,之前那個葉逢秋雖然被我們抓進了大牢裏面,但是他背後的踏雪堂卻徹底隱匿了下去。加上那勢力與遼國脫不開關系,如今正值兩國和談期間,我心中總擔憂著……”

江之臯漠然打斷道:“江臨,那邊的樹上有個果子,你能不能上去幫爹摘下來?”

江臨一凜,不知自己是哪裏露出了破綻,讓對方的話題轉變得如此突兀。

他慌忙道:“爹,剛才你打我那一下讓我把腳給了,上不了書。”

江之臯又道:“那你給我再畫一幅你娘的畫像,就現在。”

“我之前手上受過傷,到現在陰天了還會疼呢。”江臨指著遠處天邊的一片雲彩硬諏道,“你看,這天兒多陰啊。”

江之臯卻忽然出手,三兩下地制服了江臨,直接把他按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卸去了胳膊。

江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你究竟是何方小賊,竟敢冒充成我兒子的模樣來騙取白虎秘寶的消息?!”江之臯冷冷地摸上了江臨的臉,試圖揭掉他臉上的人·皮面具,卻發現江臨臉上的皮膚順滑流暢,沒有一絲對不上的地方。

他詫異地松開了手,道:“你這面具縫得還挺牢固的,不會真的是江臨吧……”

江臨剛剛懸起的心又悄然落地,終於明白了他爹的腦回路有多清奇。

江之臯竟然還沒看出他兒子的殼子裏已經換了另一個人,還以為他是貼了面具來探聽消息的賊人。

感受著胳膊脫臼的尖銳痛意,江臨一時也不知該感嘆自己這馬甲是沒掉的好,還是不如掉了算球。

他心道也不能白受了這一頓的罪,連忙可憐兮兮地跟他爹賣慘道:“爹,您可真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得去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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