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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猶盻雪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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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猶盻雪衣娘

白玉堂聽了江臨的話,下意識地將手裏的石像脫了手。那石佛像一倒地,堵在佛像鼻孔之下的兩團破布便被磕了出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氣息便從佛像內部傳至了眾人的鼻尖。

五鼠皆往後退了一步,盧方道:“那、那裏面真的有人……”

眾人立即向站在門邊的雲殊看去。

雲殊長發漆漆,又向來愛穿幹凈素白的衣服,給人的感覺一直是瘦削蒼白、沈穩默然,但此刻,她逆光的身影卻如鬼魅一般,教人看得脊背發寒。

不過一個虛歲十五的小姑娘,怎麽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江臨怔怔地看著雲殊道:“可是,不可能啊,你是於氏一脈的後人……”

江臨才戳穿了假於氏的身份,在他的視角之中,雲殊才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是青龍傳人的人——也就是當初在密室中質疑他的身份,割傷了他脖頸的那個人。

按照目前所有信息往後倒推,當時在門外等待自己的白玉堂、假於氏夫婦以及莫鴻宇等人肯定做不成密室裏的那個人。

而在寺中僧人又大多居於和尚院中,展昭被囚禁在臨水閣,如一在忙著殺人,那麽剩下可以認出江臨身份的人便只有當時在寺中各處探查的文卿、雲殊和謝齡。

如果考慮了寺中也藏有青龍秘寶暗道的可能性的話,那麽當時分別單獨行動過的三人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江臨自然不會覺得自己的師兄有任何問題,所以他當時原本在懷疑謝齡,因為對方從不信佛,莫名其妙出現在青龍寺中本就蹊蹺,但他一直沒能想通,對方一個朱雀傳人,是怎麽自由進入青龍秘寶所在的密室的。

所以江臨特意去向文卿確認了雲殊是否會是襄陽文氏的血脈,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後,他便開始註意起了雲殊的一舉一動。

但雲殊的年紀比假於氏小了不少,這是唯一一個江臨一直沒有去懷疑她的理由。

不過,在拆穿了謝齡是由葉逢秋假扮的事之後,江臨便徹底打消了葉逢秋是那個認出了自己的人的全部可能,確認了雲殊才是青浼於氏的後人。

雖然她的年紀完全不能和於靜姝對上號。

雲殊垂著眼睛,淡淡地解釋道:“……於靜姝是我的姐姐,但她,還有我們的爹娘,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江之臯甚至不知道於家還有一個小女兒,他試探道:“……怎麽會?於然先生和景夫人一生良善,他們是怎麽……”

雲殊朝他瞥去了冷漠的一眼,道:“您真的在意嗎?”

江臨從她平淡的眼神和語句中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涼意,隨即便明白過來,他之前猜得不錯,於氏一族在被江家退婚之後,過得應當十分不易。

而江之臯這麽多年來一直駐守於邊關,從未打探過於氏一家的消息,此時詢問,倒只顯得他……惺惺作態了。

雲殊身上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秘密,比如她明明是在臨汝長大的,在無所依仗的情況下,她又是怎麽拿到了襄陽的戶籍,拜在了啟游的名下的。

又比如,她為何一直沒有與原主相認,還能認出江臨的殼子裏面換了一個人。

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江臨看著地上的那尊佛像,有些理解不能地問:“……為什麽要殺人?你本就是寶物的主人……又信佛,可以自由出入青龍寺,能夠隨時進入山中的密室拿走秘寶……為什麽要殺人?”

還是以把人困在石佛像中,活活悶死的方式。

就算如一不是什麽好人,這樣的方式,也太殘忍了一些。

雲殊朝那個裝著如一屍體的半身佛像投去了個眼神,卻不帶什麽情緒地說:“江少卿不如推理一下,如一究竟是怎樣死掉的呢?”

江臨閉了閉有些脹痛的眼睛,慢慢回憶著他們當時破門而入的場景。

在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如一被悶在了石佛像裏,只看到了吳達被殺掉的血腥場面。但江臨當時之所以沒有懷疑雲殊會是殺害吳達的兇手,一是他當時覺得雲殊被困在網中,並沒有殺人的能力,二是吳達是被鈍器痛擊身體,失血過多而死的,但雲殊的衣服上卻幹幹凈凈的,半點血跡也沒有沾上。

可是,在理清了如一和假於氏的合作關系後,便會發現,如一根本就沒有殺掉吳達的理由。

相反,還是當初被他們從網中解救出來的雲殊向江臨點出了他們之間潛在的合作關系。

江臨喃喃道:“所以,你當時是因為看出了如一和吳達之間的貓膩,才選擇了殺人……”

“不止。”雲殊慢慢地說,“無論當時被抓進來的人是誰,只要長了眼睛,便能看出那兩人有所勾結。所以江少卿不妨考慮一下我當時面臨的困境。”

江臨心念電轉道:“如一當時要求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寶物,否則一日便要殺掉一個人質,而你作為唯一一個可以幫助我們進入密室的人,卻被困在了如一的手裏,還是他要殺掉的第一個人……”

白玉堂怔怔看著雲殊道:“所以……你面臨的是死局。”

展昭蹙眉道:“但如一和吳達二人本就不懷好意,如果雲殊姑娘是因為遇到了危及自身性命的情況,才失手殺了人的話,自首後朝廷應該會從輕發落的。”

雲殊卻仍看著江臨道:“江少卿覺得展護衛的提議呢?”

“……恐怕,不太行。”江臨好歹研究過一陣宋朝律法,自然知道,洗脫一樁殺人的案子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而這年頭的律法對於女性也十分苛刻,在《七俠五義》的世界裏,男女通奸時都是男人挨板子、充軍役,女人則直接被沈塘或打死,更何況是殺人的罪行。

而且,自首最重要的是要將犯罪事實全部供認清楚,但是……

江臨有些為難地看向雲殊,道:“你願意告訴我們案發時的具體經過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雲殊的身上,但她臉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不願意。”

“為什麽?難道你想去坐牢?……”白玉堂正不解,卻被江臨伸手拉住了胳膊,沖他搖了搖頭。

其實雲殊的回答在江臨的意料之內。

他已經考慮過了所有的可能性。雲殊作為醫藥世家的於氏後人,又跟在啟游身邊那麽多年,身上不可能真的沒有任何自保的手段。

所以她或許可以用藥迷暈屋內的兩個男性來拖延時間,並不一定真的要動手殺人。江臨認為,雲殊這樣的人會選擇殺人,只是因為她真的動了殺心。

畢竟,在現場沒有發現其他沾染著大片血跡的遮擋物的情況下,如果雲殊想要不在衣服上留下任何血跡,又將吳達砸了個腦漿飛濺的話……

江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當時雲殊身上並沒有穿衣服。

這樣的話,即使身體上沾染了什麽血跡,她也可以用幹凈的衣服遮蔽。其他少量的血跡,自可以用別的方法抹去。

雲殊緩緩對上了江臨的視線,彎了彎眼睛道:“看來江少卿是已經猜到了啊。”

作為一名男性,說起這樣的話題總是會令江臨感到有些難以啟齒,但他還是一名律師,也是一名官員。即使如今的律法對女性再是苛刻,他也要替雲殊爭取。

江臨放輕了聲音道:“如果你有一絲想要爭取的心,我都願意盡我所能地幫你……”

“無妨,壞人已經伏誅了,我沒能瞞過你們,便不再想再狡辯什麽了。”雲殊用一派坦然的模樣說道,“而且,比起這個,諸位不如擔心一下你們自身的安危。”

白玉堂詫異道:“你什麽意思?!”

雲殊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似乎有些聲音只有年輕人才能聽到……你們都沒有聽到嗎?”

眾人皆靜下心想要去聽雲殊所說的聲音,卻先感覺到了腳底地面的震顫,隨即便聽到了愈發刺耳的嗡鳴聲。

“快逃出去!”江臨邊喊便往門外跑去,走時還不忘拽上了文卿和雲殊。所有人前仆後繼地離開了緊挨著懸崖的臨水閣,才跑出數十丈遠,便見原本屋舍所在的那塊地面裂開了一條溝壑,隨即斷裂開來,臨水閣的整棟房屋都塌陷了下去。

大地震顫得越發厲害,江臨環顧四周,看到了他此生從未見過的可怖景象——周圍的山峰全都似在搖晃崩陷,他們所在的位置也在緩緩下陷,原本就十分湍急的水流因為勢能加大的緣故顯得愈發洶湧起來,沖刺著便往下方撞去。

眾人紛紛躲避著天上落下的碎石和亂雨。

照這個情況下去,他們中遲早有人會被砸傷或淹沒,甚至整個被傾頹的山峰給掩埋。

混亂之間,江臨向雲殊喝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雲殊的臉上卻透露出了死人一般的麻木,道:“江少卿來青龍山前,應該聽說過山裂的傳說吧。這便是傳說中的山裂,又被少部分人稱為開‘龍門’,是我擅自使用機關而付出的代價。”

“沒有辦法挽回了嗎?”江臨難以置信地攥緊了她的手腕,“一個密室裏面的機關而已,如何會有這樣大的威力?”

雲殊冷冷道:“江少卿這個鳩占鵲巢的外人,如何能懂四象秘寶真正的玄妙之處?”

江臨噎道:“你……”

其他人離得太遠,只有文卿聽到了二人的對話。

他以拂塵揮開了一塊飛落的巨石,波瀾不驚地說:“是有辦法的。於姑娘身為青龍秘寶最後的傳人,一定有辦法可以關閉這山中的‘龍門’陣的。”

江臨登時用銳利的視線掃向了雲殊,後者道:“是有一種機關可以暫緩這山中的危機,但開啟機關需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價……”

“都要沒命了還賣這種關子?!”江臨催促道。

“因為無論如何都是死局啊。”雲殊的目光變得極為飄忽,“山裂不可逆,若是我們關掉了‘龍門’,水流便會被排入另一側的山下去,那裏還有不少山村呢。寺中所有人加起來不過幾十人,而村中卻有百餘口人家。我想,江少卿應該不會為了解救自己,而殘害其他人的生命吧?”

江臨倏然睜大了眼睛。

“所以,江少卿還不如就此放棄。或者,您可以在死前滿足我的一個願望——”雲殊忽然死死抓住了江臨的衣領,怒喝道,“告訴我,原本的江臨到底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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