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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便是桃源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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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便是桃源路

清晨,江臨家門口。

小石頭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親自來找他的臨哥哥,解釋一下自己隱瞞身份的事情。

他之前想來江臨這裏住,一是因為他每日出入王府可能會引起某些人的註意,二是他覺得能從江臨這裏學到東西。

但或許是想要逃避,他所考慮的東西裏,都沒有賦予江臨最基本的知情權。

要知道,收留一個被隱形禁足的落魄宗室,所要承擔的風險,遠大於他這些天來對江臨的付出。

更何況,他所有的付出,江臨也給予了更多的回報。

小石頭的確給江臨帶去了不少珍貴的字畫,但對方並不在意這些外物。那些字畫至今都和他家裏的其他墨寶堆放在一處,江臨還說要給他攢著這些東西,供他以後娶媳婦兒用。

昨日的情況沒有給二人直接溝通的機會,小石頭不知江臨究竟會對他是何態度,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得到對方的原諒。

但他隱瞞在先,總歸是要來負荊請罪的。

可小石頭剛走到江臨家門口,便聽到墻頭上傳來兩聲奇怪的鳥叫。他不禁擡了下頭,便見到那位總和江臨在一起的白少俠坐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上,沖他擠眉弄眼地比口型道:“來找江臨?”

小石頭有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白玉堂隨即便問:“那你上來看看?”

他正猶豫間,白玉堂直接跳出了院子,抱著他一起上了樹。

白玉堂的想法也簡單,濮王不常在京中,他也不覺得一個十歲出頭的濮王之子有什麽厲害的地方。

所以他待小石頭與其他小孩子的差別不大,還因知道小石頭和江臨的關系親密,沖著人笑嘻嘻道:“你家臨哥哥正受罰呢,見不了客……沒想到啊沒想到,江白石,你也能有今天!”

小石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見看見他平日體面至極的臨哥哥正兩手提著水桶,站在後院的墻根處紮馬步,姿勢十分標準。

而他身旁還有三個人在,一個威嚴老伯坐在井上垂眸喝茶,還有一對年輕夫婦,正楞楞看著江臨紮馬步的狼狽模樣,似是不知該勸還是該裝傻。

提著水桶的江臨註意到了躲在樹上偷笑的白玉堂,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他咬著牙沖他和小石頭使眼色,鼻梁上拱起的皺紋都似在說“滾”。

白玉堂看到他的樣子,無聲大笑了好半晌,才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道:“哎呦,姓江的已經知道咱們來找他來了,咱在外面等他便成,可別把他氣出了個好歹。”

看著二人終於離去,江臨這邊才終於為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松了口氣。

今日遇上原主親爹,他可真算是倒了大黴了。

江臨提前知道他這便宜老爹要回家的事情,之前特意去查過些資料,原主的父親名叫江之臯,是常年駐守在大名府的指揮使,早年還立下過許多戰功,算是大宋的得力幹將。

後來他找過師兄文卿問過些關於他家的問題,自己又翻遍了原主與父親來往的家書,揣摩了一下他二人之間的關系。

而令江臨有些驚訝的是,他竟能在尚儒仁愛的古代,找到一對兒幾乎與他和他爹一樣塑料的父子。

江家畢竟顧及著名聲,在外人面前,江之臯是一位嚴父,原主也是個孝子。

但在家庭內部,他二人的矛盾可就深了去了。

從江之臯見面後與他所說的三言兩語,結合江臨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他很快對原主的家庭關系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與他自己在現代的家庭差不多,他爹是忙於工作,江之臯是連年征戰,二人都無暇顧及家中事宜,原主自小跟著母親長大,與父親關系很是生疏,後來更是因為一件十分狗血的事情徹底決裂。

與文卿所說的一樣,江臨曾因母親的撮合,與身為青龍秘寶守護人的於氏女立下了婚約。

後來江母去世,江臨不確定原主是否與那於氏女有過什麽情意,但即便是出於對母親遺願的尊重,他也大概率會與於氏女締結婚姻。

可江之臯偏是強勢地去與於家退了婚,當時正值叛逆期的原主似乎還跟他爹撂下了些狠話,導致二人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

所以時至今日,即便江臨已經在官家面前得了臉,是官居四品的朝廷高級骨幹,他爹還是要把他罰得什麽也不是,還請來了早已嫁人的於氏女來圍觀他狼狽的模樣。

沒錯,把兒子的“前任”叫來看兒子出醜,這還真是江臨他親爹能幹出來的事兒。

江之臯的神情,就差把“我看你小子這麽多年過去還敢不死心”直接寫臉上了。

江臨不知道自己這個假兒子有沒有引起江之臯的懷疑,但,他本來看江之臯那張臉就不是很爽,稍微代入一下原主的故事,即便沒有談過戀愛,他也能把原主對父親“愛恨交織”的情緒演得淋漓盡致。

而看江之臯的反應——他淡淡地瞥了江臨一眼,終於擱下了茶碗,涼涼道:“才一盞茶的功夫,連胳膊都開始抖了,也不知道從前的武功都學到哪裏去了。”

江臨皮笑肉不笑地別開臉,朝向有些手足無措的於家夫婦,能屈能伸地說:“教二位看笑話了。”

或許是江之臯難得聽江臨在這方面服軟,竟笑出了聲:“別看這小子現在模樣狼狽,其實他還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於家姑娘尋到我處,讓我提你們辦的那件事情,交給這小子便好。”

江臨看向於家夫婦向自己投來的視線,眉頭一蹙,陡然意識到此事與秘寶脫不了幹系。

·

“嘖嘖,官家這次可算是雷厲風行了一回!光聽你說我都覺得刺激!”

離江家不遠的餛飩攤前,白玉堂正沖展昭笑著,忽向他身後招手道:“哎姓江的,你終於出來了!我們正聊張家的事兒呢,展昭今早親手帶著捕快們把藏在他家莊子裏的吉利給搜了出來,哎呦你都不知道張堯佐當時那個臉色,這次他可是真的完蛋了哦……”

展昭輕咳一聲,道:“我沒有說過他的臉色。”

“不用你說,我想象一下就能猜到啊!”白玉堂給江臨也點了份餛飩,道,“要不是幫這個姓江的去牢裏查驗那個葉逢秋的情況,五爺我肯定要去你那兒湊一波熱鬧。嘖,可惜。”

“所以那個葉……”江臨看到小石頭一臉憂郁地坐在桌旁,沒避諱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唉,我還是先和你聊吧。”

小石頭有些惶然地站起身來,低著頭和江臨走到了安靜的小巷子裏。

“臨哥哥,對不……”

江臨用扇子抵住了小石頭的嘴,說:“沒必要,真的,我從不覺得你有錯。”

小石頭聞言一怔,旋即眼眶泛了紅:“真的嗎?可我……我騙了你……”

“那算你聰明唄。”江臨半開玩笑地道,“我還一直以為我有火眼金睛呢,結果都沒看出你的不簡單。哎,咱們之前關系可好著呢,你不會因為你是個小世子就瞧不上我吧?我現在也是個四品官啊。”

當然,若論起未來的成就,江臨這個大理寺少卿肯定沒法跟皇帝相比,他此刻這樣胡說兩句,只是為了緩解小石頭心中的壓力。

小石頭忙道:“當然沒有,我不可能瞧不起臨哥哥!”

江臨也彎了眼睛,說:“那不就好了。其實我也懂你的想法,你就是覺得王府無聊,來外面體驗生活,沒關系的。”

“不是……”

“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太喜歡我了,舍不得我,才來我家的,對吧?”江臨這話直把小石頭給說紅了臉。

他看小石頭這副模樣實在可愛,忍不住伸手揉他的頭,說:“交朋友嘛,並不拘泥於身份,你看,白玉堂不都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還是敢帶著你爬高上低的,他就不怕把你給摔了嗎?”

小石頭眨了眨眼,有些被繞暈了似的:“那也不能這麽說,他是好心……”

“你糾結那麽多幹嘛呀。”江臨拉起了他的手,揉著肚子道,“好啦,你不都看到我今天有多慘了嗎?一早上都沒吃著東西,你要是真的覺得愧疚,就去給我買碗餛飩吧。”

“好!”

另一邊,展昭和白玉堂看到小石頭樂顛顛的樣子。互相對視了一眼,一邊感到欣慰,一邊覺得江臨這人身邊發生的事情真是奇妙。

當然,白玉堂的腦子裏還想:這人讓個小孩子給他買吃的,還真夠不要臉的。

江臨沒多在意,趁著小石頭去叫餛飩,直接問白玉堂:“那葉逢秋的情況究竟如何?”

“如你這家夥所料,他已不在牢裏了。”白玉堂嘆道,“不知他是在什麽時候,有個人易容成了他的模樣,與他替換了身份。那替身也是聰明,還會在牢裏裝病不見人,這麽多天過去,竟也沒人去提審過他,發現他的不對勁。”

“那我們該怎麽樣才能抓到他?”展昭微微蹙眉看向江臨,“江少卿可有什麽好的辦法?”

江臨一笑,說:“展大哥是真把江某當做神仙了,覺得我什麽人都可以抓得到。”

“可這葉逢秋武功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殺手……”

“不止。”江臨道,“你們仔細想想,從開封府至四川道,從裴府到張家,這個踏雪堂的殺手便一直貫穿在我們辦的所有案子中。而每次每次,我們明明都抓到了主謀,他卻總有辦法全身而退。”

“那江少卿的意思是……”

“我一直在想,他們背後的踏雪堂若有如此大的能力,那麽一開始,究竟是裴夫人雇傭了踏雪堂,還是踏雪堂看上了裴夫人呢?”

白玉堂有點受到了震撼,問:“那既然如此,我們難道就拿這個姓葉的沒有辦法了嗎?”

“當然不是。要想釣大魚,必須舍得放餌。”江臨擡起頭,目光遙遙落在城外遠處的青山之上,“而機緣巧合之下,江某的手中,即將會有一個很好的誘餌。”

·

“青龍山,到了。”江臨掀開車簾,回頭沖坐在馬車裏的文卿一笑,“師兄,我背你下去?”

文卿雖然身子虛弱,總坐在輪椅之上,但在這一方面倒是不愛假手於人。

他擺了擺手,靠著腕力和拂塵,毫不狼狽地下了馬車、上了輪椅。

江臨被他行雲流水的一套操作稍稍鎮住了些,心道這“世外高人”果然與眾不同。

與江臨一同上山的白玉堂和展昭走在前面,於家夫婦走在後面。江臨推著輪椅,輕聲向文卿道:“謝謝師兄陪著我來。要是我獨自前來,倒真不知道該如何與那個前未婚妻相處。”

與江臨所猜測的大差不差,於家夫婦找上他爹,就是為了尋回青龍秘寶的事。

於氏身為青龍秘寶的傳人,自然對其他家族的秘寶有所耳聞。

據她所說,知道“玄武戰車”和“涅槃之鳳”都對宋軍的大捷有很大幫助之後,她便想將青龍一脈的秘寶也找出來。而就她的了解,那青龍秘寶出現的最後位置,便是在開封府外的青龍山上。

青龍山藏青龍寶,江臨本覺得這事兒有些荒謬,但他向旁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青龍山似乎確實非常玄妙。

據說,這青龍山早年間有東西兩座,還有河流從中經過,但有一天,它便陡然合二為一,引得開封府也一陣地動山搖。

這座山裏常有玄妙之事發生,就連張堯佐之前編說自己在山中發現了麒麟,都是因為借用了“青龍山”的名頭,才讓他的話顯得更加可信了些。

而這山上的青龍寺裏也出過不少高人,據說那寺裏的住持早些年折斷了雙腿,在青龍寺裏生活了幾十年後竟能健步如飛。

江臨聽說了這件事情以後,怎麽都想把文卿忽悠過來看看。

文卿卻似早知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無妨,我也早就想拜見青龍寺裏的住持了。”

江臨點頭道:“我爹與那位住持同是舊時戰友,他特意讓我稍了封信,住持應該會格外照顧我們一些的。”

說著,眾人便已來到了青龍寺門前。

還未進門,便有一個圓腦袋的沙彌捧著幾個小壺走來。

小沙彌禮貌地攔住了他們,道:“各位施主,佛門凈地,進院前請先拂塵漱口,收拾禮儀。”

江臨很少來到禪意如此濃厚的地方,見其他幾人皆規規矩矩地用小壺裏的清泉漱了口,把水吐回了壺中,他也有模有樣地做了全套。

他將江之臯給他準備的信函遞給那沙彌,很快便見到了寺裏的住持,如一大師。

如一大師應是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但或許是因為他在山中修行了多年的緣故,他看起來倒比較年輕。

江臨特別留意了下,如一走起路來雖有些跛腳,但絕不是像他爹知道的那樣,雙腿筋骨寸斷,再難行走。

“阿彌陀佛,老衲已在此恭候各位施主多時了。”如一的模樣看起來也很是和藹可親,教人一見就有好感。

江臨躬身道:“江某也久仰大師高名。我等想來這青龍山上感受靈氣,恐怕要在貴寺多叨擾一陣了。”

如一與他們幾人都寒暄客套了幾句,隨後向那最開始引著江臨他們進來的小沙彌吩咐道:“明達,去將各位施主帶去禪房安置歇息。”

“是。”

·

將行李安置妥當,又吃過齋後,江臨便與於家夫婦簡述了一下他們在山中的尋寶計劃。

“因為我們如今還不知道那秘寶究竟藏在何處,所以前幾日需要先熟悉一下地形,隨後再看這山中有什麽難得一見的奇景,便有可能是那青龍秘寶造成的。”

於氏也對他的說法比較認同,點了點頭道:“那江大哥你提到的,那個有意要奪寶的人……”

江臨道:“這個暫時還不用太擔心,對方還沒看見秘寶的真容,應該不會那麽著急露頭。我們這幾日熟悉地形時也會暗中做些設置,以作防備即可。”

“這樣我就放心了。”看到於氏微笑,江臨感覺略略有些不自在。但還沒等他說些什麽,於氏的丈夫吳達明顯不樂意了起來。

他硬邦邦地要把江臨請走:“多謝江少卿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們也是。”江臨有點哭笑不得,他本身也有點擔心和於氏接觸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不過如今看來,他二人之間的情誼倒是極淺,於氏待他也很生疏似的。

江臨當然不會打擾人家夫妻的二人生活,便要回屋。剛走出門,便聽山下響起一陣轟隆。

登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江臨的心頭,他快步來到寺院門口,問寺裏的僧人道:“那聲音是怎麽回事?”

已經有僧人去寺外查探過,正往回趕:“是有巨石滑在了山道上,下山的路被堵死了!快去找住持!!”

江臨還沒來得及皺眉,沙彌明達便匆匆從院子後方跑來:“師兄、師兄!住持他出事了,你們快去救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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