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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浮雲隨水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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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浮雲隨水逝

展昭聽說江臨被卷入“舞弊案”,來到禦史臺向包拯打聽消息時,才知道江臨已經靠自己解決了這樁麻煩事,並且還揪出了真正的濫竽充數之人。

“你們江少卿可能耐著呢,你根本不必替他擔心。”包拯掀起眼皮瞧了展昭一眼,後者立即便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對江臨的幾分無奈。

展昭露出些了然的笑,只問:“那官家那邊的態度如何?”

“石布桐在之前的殿試之中成績尚可,但二次覆考時表現極差,甚至出現了低級的引用錯誤,很有可能是從考官那裏偷到了題。我本想請奏石布桐涉嫌舞弊,但……”

包拯略有不平道:“張貴妃恰好來尋官家,打斷了當時的覆試。官家與她聊過之後,便松了口風,說要被取消資格的人明年再重頭考過便好。”

展昭自然知道石布桐是張堯佐的親外甥,與張貴妃關系密切。

他皺眉道:“但若石布桐真的作了弊,按照規定,應永久免除他的考試資格才對,張貴妃這樣豈非有包庇之嫌?……”

“這樣的道理官家怎會不懂?”

包拯當然對此類徇私之行十分不滿,但他也能猜到官家那邊的顧慮。

官家以仁善治國,很給他們這些文官面子,但這也讓官家有了一個比較明顯的缺點——他也會對與自己關系親密的嬪妃心軟,甚至時常縱容包庇妃子的母家。

而張堯佐那邊沒有親生的兒子,幾乎是將石布桐這個外甥當做親子來看待,還為他討了一個蔭補的名額,讓他不用科舉,也有官做。

論道理,石布桐作弊的動機並不充分,若他是為了給張家掙些面子,那如今也已丟盡了。

所在,在石布桐作弊的事情尚未能被蓋棺定論的前提下,官家如果直接選擇徹查此事,局面無疑只會更糟。

若證明石布桐是被冤枉的,官家便無端寒了“老丈人”的心;若石布桐真的有違規行為,那麽此舉也必然會引發朝中大臣對外戚的長久積怨。

而官家從個人角度考慮,平民出身的臣子們先忠於國後忠君,反而是像張堯佐這樣沒什麽能耐的“皇親國戚”,更能為他所控制。

這其中牽扯到許多彎彎繞繞的制衡之道,包拯能明白,但以他的脾氣來說,確實無法接受張家這樣的行為。

展昭自然看出了他隱藏在沈靜面龐下的憤然,試探著道:“那中丞可要再向官家提一次建議?”

“此時若動了石布桐,反而不好處理之後的事情。”

包拯這些年來雖因彈劾過許多不忠之臣,被老百姓們稱為“包彈”,卻從未真的被什麽人針對過,都是因為他從不毫無目的地亂彈。

以他的能力,揪出一個成績有水分的石布桐自然不成問題。但這樣一來,隱在其背後的張堯佐勢必會更加警覺,甚至給包拯使絆子。

包拯不願打草驚蛇,他只想有的放矢、一擊即中。

所以他向展昭道:“此事暫先收作一個籌碼,我們現在應趁對方不註意時,好好摸一摸對方的底細。”

“是。”

“對了,”包拯叫住展昭,“你也別忘了提醒一下江少丞,註意小心提防張家那邊的動靜。畢竟我看這樁舞弊案不像是沖著範老先生和馮公子去的,反而向是沖著他去的。”

·

在皇宮門口碰到也來參加小皇子的周歲宴的展昭時,江臨對對方悄聲囑咐的內容並不意外。

畢竟之前在處理裴府的那樁案子時,司馬光就曾經提醒過他張堯佐的問題,江臨也留意過,對方與他初見時截然相反的態度。

他之前不知道張堯佐與裴府之人的牽扯有多深,但從對方不惜大費周章,也要把自己囊括進這樁舞弊案的行為來看,張堯佐應是真的被他坑得不輕。

想想最近聽聞的一些關於石布桐的傳聞,江臨也能料到張堯佐不會善罷甘休。

他對展昭和包拯的心意道了謝,與之閑聊起稍後的周歲宴。

展昭道:“在下算是與包中丞同來的,卻不知江少卿也受到了這次宴會的邀請。看來官家當真青睞於你。”

江臨剛想說“還好吧”,隨即才意識到,或許是聽趙禎的仁善之名聽得多了,他感覺自己所受的封賞也沒那麽了不起。

但仔細想想,對方身為一國之君,屢次對他多番嘉獎,帶他參加祭天大典,破格給他這個年輕後輩升了四品的官……

唔,確實還有點誇張。

進了皇宮內院,迎上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炯炯視線時,江臨才覺出,他似乎真在這書中世界取得了不少的成就。

因前些日子出差時舟車勞頓,還沒調好作息的江臨怕自己上朝遲到失儀,特意請了幾天的假。

他總共只上過一日的朝,按理說,這些受邀參加宴席的重臣與貴戚都不該太認識他,但光他行至自己席位間的短短一路,便有無數陌生面孔向他點頭致意。

當然,以江臨的目力,他自然沒有錯過夾雜在其中、來自於張堯佐的陰冷眼神——只掃來一瞬,便教江臨感覺到了再明顯不過的寒意。

不過對方離他實在太遠,江臨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同展昭道了聲別後,便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沒有謝齡或展昭給他指出周圍之人的名姓,江臨不便與人隨意攀談,但架不住坐在他周圍的人說得起勁:“江少卿,若不是你這次及時幫我朝找回了失蹤的軍餉,狄副使也不能將那北邊的叛賊打了個落花流水啊。”

“是啊,可算好好搓了搓李元昊那個叛軍頭子的銳氣,好好一個藩王不做,偏要自立……?”另一官員的尾音稍輕了些,又道,“聽說遼國那邊知道咱們打了勝仗,這次遣宋的使者換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是要有什麽動作呢。”

“哈哈,他們應該也已經知道我大宋不僅有神將狄青,還有神兵坐鎮的事情,心中也覺得害怕了吧?”那說得起勁的官員還不忘讓江臨融入話題,與他碰杯道,“哎,聽說江少卿的父親也要從大名府回來了?令尊早年戰場英姿,當真不輸現在的狄副使啊!”

江臨端起酒杯,心道這人還挺會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正想著要如何接話,卻忽然被人拍了一把。

回頭一看,正是笑得一臉燦爛的文遠。

文遠撩起藍色長袍,徑直坐在了江臨身邊,道:“臨哥,你也來參加我家皇子弟弟的周歲宴?”

江臨掐指一算,一時沒搞清楚他這胡謅的親緣關系,便道:“小皇子明明是苗貴妃的兒子,和你們家有什麽關系?”

他看向高座之上,苗貴妃身旁的宮女抱著那金尊玉貴的小皇子,她坐在皇帝左側,正是受寵的模樣。

“嘖,你怎麽會從她那頭算起呢?官家待我爹如親生哥哥,我和小皇子自然能攀上關系……”見江臨聽不下去地沖自己擺了擺手,文遠挑眉道,“嗐,我就是想著我家男丁興旺,官家如今難得有了一個自己的皇子,想讓他好好沾沾我家的喜氣嘛。”

聽文遠這樣說,江臨才恍然想起歷史上的趙禎一直沒能留下子嗣。

那麽,他們今日要見到的這位小皇子,恐怕也……不能長壽。

江臨心中嘆了聲慘,又想到了什麽,問:“哎,官家之前是不是還在宗室裏挑了個孩子,養在宮裏了來著?”

“是啊,那孩子可可憐了,自從苗貴妃懷孕便一直提心吊膽,後來小皇子一出生,他果然被官家送回家去了……”文遠指了指遠處的座位,道,“他們一家人也來了,就坐在那邊的席位。”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見那片席位似有什麽特殊的結界一般,周圍之人都不敢與他們攀談。

而文遠口中的小可憐恰被一高柱的陰影覆蓋了一半,江臨只能看到他嵌著金絲的禮袍,和正襟危坐的身形。

不知為何,江臨忽然覺得那個身影看起來有些熟悉。

他心頭一緊。

“發什麽楞呢?”一旁的文遠戳了戳他,“哎,等會兒宴會之後還有煙花能看,你這個位置觀景正好,本侯爺來與你趁一張席,如何?”

江臨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堂前恰有擊鼓聲起,表演開始。

這宮宴的表演項目與江臨想象中不大一樣,不止是簡單的唱曲彈琴、耍槍獻舞,還有經驗老道的藝人帶著訓好的獸類展示各種技能,鉆圈跳欄,比馬戲團裏的獅子還能耐。

但令江臨最驚訝的不是他們的表演,而是那正在表演的動物,竟是一只幼年的長頸鹿。

在場之人應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動物,但看那鹿溫順,也不好說它是妖,只得面面相覷地等著馴獸師的解釋。

誰知最後是坐在皇帝右側的張貴妃站起身來,道:“啟稟陛下,此乃臣妾父親進山中打獵時偶然發現的神獸,父親請大師占蔔過,此獸應就是傳說中的祥瑞麒麟。”

所有人聽完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臨心中也大為震撼。

長頸鹿明明是自外邦傳來的品種*,怎麽可能被張堯佐隨隨便便碰到?

該不是因為他們見最近尋回的兩件四象秘寶,讓官家龍心大悅,便也想找來些祥瑞為自家謀得好處……?

一旁的文遠不知張堯佐此前的行為,只評價張貴妃道:“這種爭寵的手段,可真俗。”

無奈官家“情人眼裏出西施”,倒也不排斥張貴妃為了討他歡心,動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思。

更何況,這個吉祥的神獸還是送給他寶貝兒子的生辰禮物。

趙禎完全沒有不收的道理,他高高興興地讓人把“麒麟”牽到別院,又給張貴妃賞了好些禮物。

所有表演都已完畢,只待眾人酒過三巡後,便能開始煙花表演。

江臨心中惦記著那高柱陰影下的少年,找了借口離席,想要繞到對方後面看看,但待他稍稍靠近那位置一些時,那少年竟起身離開了座位。

江臨無奈,只得又跟著對方走到了院外,卻猝不及防地跟丟了人。

正想著要不要回到院門口堵人時,忽然有個小太監跑到江臨面前,問:“江少卿?小的看您在此處徘徊了半晌,可是有什麽事情?”

在皇宮內院鬼鬼祟祟可是大忌,江臨只得道:“想去如廁,卻找迷了路。”

小太監一笑道:“那就由小的帶你去吧。”

江臨腦子裏還惦記著那少年的身形和儀態,並未留心自己隨著那小太監走了多遠的路,待他想起詢問時,那太監卻忽然出手,一擊擊中了江臨的右肩。

江臨只格擋了一下,便被對方擊中了睡穴,徹底昏了過去。

·

一聲突兀的尖叫聲將江臨喚醒。

他睜開眼,入目的先是許多雙鞋子,再往上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面色沈沈的官家,和一臉驚惶的張貴妃。

後者正指著江臨背後,沖他厲聲說著什麽。

江臨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皮毛華亮的“麒麟”,此刻卻四肢僵硬地癱倒在了地上,似是徹底沒了呼吸。

江臨目光一滯,大腦緩慢地將貴妃說的話處理完畢。

“江少卿,你為何要害死臣妾送給小皇子的神獸麒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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