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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白馬暗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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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白馬暗通痕

葉逢秋低頭一看,發現擒住自己雙腿的正是從土裏鉆出來的徹地鼠韓彰。

還未待他有所反應,盧方和蔣平便將他捆了個結實。

他手下的那些黑衣人想要伺機而動,卻也忽然覺得有些提不起勁兒來。

“別費力氣了。”江臨看到他們試圖掙紮的樣子,重新蒙上臉道,“之前學來的經驗,我們在這林中熏了些香草,各位都是一個時辰前埋伏在這楊樹林裏的,早就中了那花兒的藥性了。”

不得不說,香寄語種在暢春樓裏的那些花草當真神奇,少熏一點,便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解了人的內力。

埋伏在樹上本來就是極耗體力的任務,江臨特意選擇了半夜三更的時間,更教那些黑衣人以為身上的沈重之感是來自於疲倦,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吸入了慢性迷香。

就連穿著黑衣的白玉堂是何時混進自己團隊中的,他們也不知道。

葉逢秋沒想到江臨預判了他的預判——嘴上說自己就帶三百人手來接頭,故意讓葉逢秋聽到,實際上不僅帶了五鼠,還留了這麽多的後招,教自己的人被包抄了個措手不及。

葉逢秋彎了彎嘴角,似乎是覺得有趣。

銀色面具被白玉堂用刀尖挑落,江臨他們第一次看到了葉逢秋的真面目,皆是微微一怔。

葉逢秋長得不錯,若不是他此刻正在桀笑,他的模樣應算得上清秀乖順。

但白玉堂之前提過在葉逢秋臉上看到的痕跡,卻讓他看起來十分刺眼。那痕跡既不是紅印,也不是紅線,而是一片環繞在葉逢秋左眼周圍的紅色胎記。

那胎記的圖案似龜似蛇,好像是修了什麽邪功留下的,詭異得很,教人不敢多看。

“江少卿,你果真令葉某大開眼界。”葉逢秋的臉上變出了惡人獨有的扭曲表情,“這一招請君入甕倒是被你反用在我的身上了。那北邊的軍營……”

“我自然也與他們交代過,今日會有客人登門拜訪,要他們好好招待各位。”江臨笑著說,“從軍營裏搶東西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兒,以閣下的心機來說,應是想出了不少損招吧?”

“讓江某猜猜,比如說,在將士們的夥食裏下藥?還是從背後悄悄突襲?……可惜,北營不會讓你們的人有突入的機會了。”

葉逢秋心知自己的計劃已經全部落空,嗤笑一聲,道:“那我也來猜猜,江少卿如此淡然,應是根本沒把我要找的東西放在城北的營地中呢?”

……倒不算太傻。

但江臨不會回答他的問題:“江某與閣下如今也算是坦誠相見了,你不如先回答一下我之前的那個問題——你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葉逢秋盯著江臨的眼睛,坦然道:“你問我背後之人,難道江少卿自己沒有猜出來一二嗎?”

江臨不置可否道:“閣下若是不肯透露的話,那江某只能將你帶回大理寺好好審問了。”

“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若是給了我機會,讓我逃了出去……”葉逢秋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諸人,緩緩道,“你們這裏的所有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江臨回到驛館時,範純仁就已經從城北的營地裏回來了。

“軍營今日遇襲,還好我軍早有防備,已將那群賊子全部拿下。”範純仁頓了頓,“經過審問,他們那群人說自己是沖著那批剛剛被打撈上來的玄鐵而來,但你並未同範某說過那處有什麽玄鐵。”

江臨眉梢輕揚,道:“哦,那批玄鐵啊,在驛館中擱著呢。本來同您說的就是到北邊的軍營裏視察,沒說那兒有什麽玄鐵啊。”

“可他們為何會覺得玄鐵在營地裏?而且從他們的反應來看,那玄鐵似乎大有玄機……”範純仁嚴肅地看向江臨,“展護衛提前回京,究竟是去做什麽了?”

範純仁學不會裝傻,偏要在這件事情較真,江臨微微有些無奈。

但與文卿那次直接上交秘寶不同,江臨還沒來得及與謝齡商議好處理朱雀秘寶的方式。所以關於“涅槃之鳳”的話題,江臨並不會向別人完全挑明。

所以他裝傻道:“展大哥是被官家急令召回的,江某也不知所為何事。”

“比起這個,江某更關心範禦史之前受到歹徒襲擊時的情況。雲殊姑娘只目睹了您倒下時的樣子,沈括,也就是被您救下的那個小孩,也說不清楚當時發生的細節。如今玄鐵和軍餉皆有了著落,還請禦史同我說說那夥賊人的情況。”

範純仁抿了抿唇,道:“當時在下正走在回驛館的路上,看到幾個拐子想把那少年往一馬車上拉。”

“範禦史如何知道那些人是拐子?”

“我在的位置剛好離他們要上的那輛馬車近些,能聽見那車夫的口音和舉止不似本地人,打扮卻不像行走的商人,疑心他們不是正經的生意人。”

“原來如此,範禦史慧眼如炬,教江某佩服。”

範純仁微微一楞。

江臨在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不論是繁華熱鬧的京城,還是草木茂盛的川峽,都少不了人販子這種惡心的敗類。

他還記得在前案中,捕快們在收押香寄語時曾檢查過,她身上有很多撕咬毆打造成的陳年舊疤,多半都是在被拐賣的途中留下的。

一想到有無數家庭被拐子所害,無數孩童受到他們的折磨,江臨胸中總是怒火難平。

更別說像徐知州這樣讀過聖賢書的朝廷官員也有可能摻和進了這些買賣之中。

江臨拿出那張寫著“到此為止”的紙條,向範純仁進一步確認道:“那範禦史可還記得自己曾從那些歹人手裏拽過了一張紙條?”

範純仁皺眉回想了一會兒,說:“這,在下確實記不清楚了……”

“少卿,都查清楚了。”江臨正欲再問,卻被匆匆趕來的謝齡打斷。

他剛將葉逢秋暫且收押在了閬州大牢裏,得到了徐府那邊的清查結果,連忙給江臨匯報。

“捕快們在徐知州府中搜出了不少密信,發現他才到閬州兩年,不僅敢與那磚廠老板合作制造假銀錠,更是包庇後者以次充好,用朝廷批下來的銀兩購入那磚廠的劣質材料修建水壩……松江北岸的水壩很有可能就是因此坍塌的。”

“那軍餉呢?”

聽江臨這樣問,範純仁一驚:“江少卿不是早就找回了軍餉,才拿著軍餉去與那接頭之人對質了嗎?……”

說著,範純仁也覺出了自己話裏邏輯的奇怪之處。

江臨拉去的那些箱子裏明明藏滿了捕快,哪裏有真的軍餉了。

範純仁皺著眉頭道:“又是一招空城計?”

江臨一甩扇子,點了點頭:“沒辦法啊,那個徐知州不見棺材不落淚,以為只要咬著牙不說自己把軍餉藏在何處,我們就拿他沒辦法。”

“但既然他一直沒機會將銀子轉移給接頭人,我們又控制了他們之間的通訊方式,為何不從他的接頭人那邊下手呢?”

範純仁不禁怔然。

這樣的思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他一直自詡聰明,做事嚴謹認真,瞧不上江臨整日吊兒郎當的模樣,卻沒發現對方才是真正的心細如發、算無遺策。

自己一路上都在與江臨作對,卻沒能有所貢獻,拖了對方一路的後腿。

但江臨卻未與他計較分毫,甚至不吝於對自己的讚揚和誇獎。

反觀他自己……

範純仁胸中微微有些郁悶,看來他真如父親所說,自己哪裏也比不上這個江少卿。

但……他舒出口氣,向江臨道:“江少卿,抱歉。在下愚昧無知,之前多有得罪——”

江臨知道範純仁要說些什麽,沖他擺了擺手,笑著打斷道:“收到你的道歉啦。看我不順眼的人多了,你能稍微改改就好。也不要那麽文縐縐地和我說話,我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範純仁眼中愧疚更盛。

但江臨是真的沒往心裏去。

人們很容易因為第一印象對人產生誤解。

他曾讀過範純仁破案的故事,了解對方的嚴謹與認真,本就知道對方很可能會看不慣他的這套極限操作,早就放低了自己的心理預期。

如今能收獲範純仁的認可,反倒算是意外之喜。

江臨不再多言,只讓謝齡繼續說徐知州的事情。

見他倆的事情終於翻了篇,謝齡才道:“下官特意翻閱過徐知州的履歷,發現他之前是在汝州擔任知州,給現任汝州知州留下了不少爛攤子,一直便德不配位。”

江臨眉心一跳,表情也有些難看:“他可是受了什麽人的蔭庇?”

“朝中的關系下官也未能確定,”謝齡將一小塊印章拿到江臨面前,“但您看完這個,或許會有些頭緒……”

江臨接過那塊印章一看,只見上面刻印著的花紋,似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文字。

但江臨的直覺告訴他——那是遼國的契丹文。

·

軍餉失竊案的重要嫌疑人全部落網,案子進入了收尾階段。

在閬州又逗留了兩日,收集完相關的證據後,江臨一行人便要啟程回到開封府。

渡江前的碼頭邊上,一群人都來與他們話別。

五鼠都在京城內外任職,即使要暫時分開一會兒,白玉堂也未覺得有什麽依依不舍之情。他只遺憾展昭沒能在陷空島上逗留太久,和自己玩遍整個閬中。

蘇渙與江臨說了不少客氣話,沈括也來向他和範純仁道別,不過不一會兒就看著山川江水出神去了,明顯是在思考江臨問他的那幾個“為什麽”。

他才十五六的年紀,不用那麽註重條條框框,做什麽事都自在隨心。

一想到自己回了開封就要開始上朝,江臨不禁有些羨慕少年人的狀態。

不過,或許是因為他腦子裏始終盤旋著案子的事情,江臨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十分愉快。

說實話,徐知州、葉逢秋,也就是踏雪堂背後的人與遼國有關,江臨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對方沖著大宋急需的軍餉和玄鐵而來,中間還不忘造謠抹黑一把剛打了勝仗的狄青,心明顯不向著宋朝。

而葉逢秋更是直接向他挑明,自己這兩次參與進案子裏,分明也是為了其背後的玄武和朱雀的秘寶而來。

連江臨都能看出這些秘寶對於大宋軍事上的增益,葉逢秋背後的那群人怎會不懂?

此次他們擒住了葉逢秋,看似取得了小捷,但也向對方暴露了自己手裏握有“涅槃之鳳”的事實,未來會面對怎麽樣的反擊猶未可知……

“江少卿——”

似乎是見自己楞神了太久,蘇渙沖他揮了揮手。

“啊,怎麽了?”

蘇渙笑了笑,說:“沒事。只是同江少卿說一下,不是要托你照顧的意思,舍弟一家也想趕在春闈結束之前上京去感受一下讀書的氛圍,可能要與你們同行了。”

說罷,江臨便看見蘇洵一家三個爺們兒,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也來到了碼頭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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