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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吹動古今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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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吹動古今愁

在看到狄青的那一瞬間,江臨才明白連官家為何也勸狄青去洗掉他臉上的刺青。

狄青生得俊美,又在軍中歷練出了一副好身形。此刻他又剛剛在北部與李元昊的戰役中取得了勝利,獲得陛下賞賜的玄武戰車,入了樞密院,正是雄姿英發的年歲。

可這古代的刺配之字卻不像被影視劇美化的那樣只印在額角,反都是刺在臉頰上,圖個越醒目、越辱人越好……實在與狄青這樣名垂青史的英雄太不相配。

江臨恨不得對方身上沒有半點瑕疵,但狄青自己卻只覺這刺青是對他的激勵與約束,江臨自然不會透露出任何無謂的惋惜之意。

他微微躬身,向狄青恭敬行禮道:“下官大理寺江臨,拜見狄副使。”

狄青待江臨的態度也十分客氣,甚至還同他介紹了與自己關系甚好的親友,其中就包括龐籍。

江臨下意識地以為對方是《七俠五義》裏的大反派龐太師龐吉,但他旋即便反應過來,這龐籍是歷史上的人物,算是狄青的前輩或伯樂。這教江臨愈發覺得自己所穿的世界十分智能,還能按照現實自動校正書中的內容。

狄青指著前桌上座,道:“江少卿不如來與我等同席?”

“晚輩何德何能……”江臨正要推辭,文遠卻一把攬住了他的肩膀,道:“臨哥可莫要謙虛,快與我挨著坐下吧。”說著便拉他與狄詠一起坐在了中位,在幾個長輩面前倒算不上逾矩。

狄詠湊過來說:“江少卿,家父十分欣賞你的辦案之風,又少喝了些酒,所以才熱絡了些,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沒有。”江臨如今也算在京中小有名氣,此等場面還嚇不到他。他只是因為見到狄青本人而激動罷了。

相反,他此刻更加擔心的是狄青的處境。

江臨深知,這官場上的事都瞬息萬變得很。狄青緋聞纏身之際,連官家都要擔心封賞他會不會引起眾怨,所以江臨特意卡著時間送去了玄武戰車。

而四象秘寶的事不宜對外宣揚,官家在聖旨裏連要封賞江臨和展昭的原因都未寫明,正好把重獲秘寶的祥瑞之兆安排在了狄青的赫赫戰功之上。

但大宋以文官治國,即使是掌握軍機要事的樞密院裏也少有純武將出身的高官。那些苦讀兵法的官員們自然看不上狄青這麽個臉有刺青、有案底的人。

所以江臨見縫插針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狄詠壓低了聲音,附耳道:“川峽那邊運來的一批軍餉和玄鐵,在半路失蹤不見了。”

·

三言兩語間,江臨就弄清楚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丟失軍餉乃是重罪,若查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還要牽連到上方的官員。而這樁軍餉失蹤案,便是在剛上任三日的狄青手下管著的。

不管這事兒狄青根本沒參與過審批、新官上任還沒來得及了解情況,既然出事的時候是狄青在當這個樞密副使,那他就得為此事負責。再說人家老一輩的樞密副使都告老還鄉了,想要追究也沒這個心力。

剛一升官就遇上了這麽個檻兒,狄青很有可能是被人給針對了。

江臨也明白狄詠的意思。此事狄青因要避嫌,也不能親自去調查。官家肯定會在明日上朝時,派一個合適的特使去川峽那邊看看,而這案子實在棘手,江臨最近風頭正盛,很有可能就被人推出來擋槍。

狄詠不是想讓江臨幫他父親,反而是想讓江臨避讓著點,免受到連累。

江臨回到家,躺在他新定制的軟床上半晌無眠。他的小屋已經被完全翻修了一遍,初春時蚊蟲不多,江臨透過開著的柵窗看天上的星星。

也得了一張新床的小石頭忍不住問:“臨哥哥,你睡不著嗎?”

江臨笑了笑,說:“是啊,我在想,官家賞了我一年的俸祿,擱到普通人家,或許能十年吃穿不愁,我還真不知這錢該怎麽花呢。”

他翻了個身,說:“小石頭,交給你個任務,幫我買一樣東西吧。”

·

翌日天未亮,江臨翻著小太監給他的那本上朝須知,將自己收拾妥當,騎著自家毛驢往宮門而去。

第一次上了朝堂,江臨走了一遍跪拜流程,還沒適應此地的森嚴肅重,便聽前面幾個官員中氣十足地請求奏本。

江臨聽到了耳熟的聲音,偷瞄了一眼,發現聲音最大的官員是刑部尚書張堯佐。他微微蹙了蹙眉。

趙禎似知道張堯佐要說什麽,點了也出列的狄青道:“狄副使,你來說。”

這舉動可謂十足偏心,但狄青沒有絲毫要推卸責任的意思,將事情全擔在了自己的身上,還請求官家務必派人仔細調查。

張堯佐仗著自己侄女正受官家寵愛,在朝堂上也敢不依不饒道:“呵,狄副使這話說得輕巧,這次就是你手下的人辦錯了事情,讓你這個上司調查,能查出什麽來?還是由陛下點一位欽差,去川峽查清此事為好。”

這話雖落狄青的面子,卻是走流程的場面話,待趙禎詢問眾卿意見之時,張堯佐正要推薦,江臨就先他一步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微臣願前往四川,查明軍餉失蹤一案,請陛下允許。”

江臨舒朗的聲音清晰地回蕩於大殿之中,引得眾人紛紛向他側目。

狄青心底一緊,微微嘆了口氣。張堯佐也很意外。他不知江臨被官家封賞的真正原因,只當他是在前案中立了功,才能得到那麽多恩澤。反觀自己為裴府擔驚受怕卻沒撈到半分的好處,張堯佐出於報覆的心理,才想要在這事兒上坑江臨一把,沒想到江臨卻自己入了這鴻門宴。

張堯佐立即讚道:“陛下,微臣覺得不錯。江少卿年輕有為,微臣在與之共事時也見識過他的才思敏捷之處,去查此案最合適不過……”

朝堂上的這點風波自然逃不過趙禎的法眼,他心中知道江臨有能力查明此案,可也難免憂心。他向江臨又確認了一遍:“江少卿,你從未去過南部、經驗尚淺,真要擔攬此事嗎?”

狄青的清白全壓在他一人身上,江臨心中不無壓力。但若真將此事交由別人去辦,他更會於心難安。

所以江臨肯定道:“微臣確定,還請陛下準許。”

趙禎心中微動,正要教人擬旨,卻見又有一官員出列。

“臣禦史臺範純仁,也請參與調查川峽軍餉失竊一案。”

江臨耳尖一動,想著對方應是要為自己解圍,不禁向對方投去一個感激的註視,卻恰巧看到對方面上露出的一絲傲氣,以及從鼻間發出了微不可察的一聲輕哼。

·

範純仁是範仲淹的次子,江臨從前還讀過對方破案的故事,深知對方是一位賢臣,對對方的印象一直不錯,卻不知自己是在何處得罪了對方,趕往川蜀的一路上都頗不受對方的待見。

江臨立在船頭,扭頭看了眼範純仁在船尾的孤單背影,心中稍有郁悶。

“少卿,您在看什麽呢?”

一回頭,便見謝齡遞來一碗熱茶,江臨笑著接過,說:“謝謝,其實你不用陪我一起來的。”

謝齡搖了搖頭,道:“少丞不必與下官如此客氣,下官來,也是為了之前同您說過的……”

“你少在那兒自作多情了,還陪你?想得美,我們都有正事的好嗎?”白玉堂走過來,一臉不屑地錘了把江臨的肩膀。

江臨笑著接了他的拳頭,道:“你有什麽正事兒?”

白玉堂指了指和他的幾個哥哥坐在爐子旁的展昭,道:“帶著貓兒上我那盧家莊參觀啊。我們那陷空島可好玩兒了,你也必須得來啊。”

江臨道:“真不是來陪我的?”

“當然不是。”

“那我就不去你那陷空島了。”

白玉堂切了一聲,沒有受到絲毫威脅:“那丟了軍餉的地方離我們陷空島也就二三裏地,你愛去不去,我看你要怎麽查案。”

來的路上,江臨已經與大理寺的幾人分享過了案卷。

這次的案子十分詭異。

軍隊用船只押運了一批軍餉和玄鐵,走過一段水路的時候卻逢河流湍急,有幾條船撞上了暗礁沈了船。裝著軍餉的箱子急速下沈,軍隊在第一時間進行打撈,但打撈上來的箱子裏卻空無一物。

其中大部分的箱子都有破損的痕跡,但其中還有一個封條完好、卻空空如也的箱子。

而更加詭異的是,有一個水性好的士兵說自己在水下看見軍餉的周圍似纏繞了一團鬼霧,隨即那些銀子便漸漸消失,就像被鬼魂吞沒了一樣!

而載著玄鐵的兩輛船,更是只留少部分遺骸,連船只的蹤影也找不到了。

附近的居民們都說那片水域上常起幽幽鬼火,甚至有人曾見其中有鬼船的身影。江臨一聽這地方與陷空島如此之近,立即道:“那你可曾去過那處水域?”

白玉堂皺了皺眉道:“誰不知道那旁邊的島上凈是荒草,連只兔子都養不活,我們沒事兒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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