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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明月夜聞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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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明月夜聞簫

才過了一日,暢春樓便又多出了一口棺材。樓裏的夥計們都覺得晦氣,將兩口棺材鎖進了後院的柴房裏面,回頭再尋合適的時間拖到城外火葬。

江臨原本安排了兩個衙役守在柴房外,結果入夜後,衙役們怎麽也抵不過瞌睡,不多時便立著闔上了眼。

待二人倒下之後,房內傳來一陣細碎聲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身子剛剛探出一寸,下一秒,一柄鋼刀便被橫在了香寄語的脖頸之前。香寄語下意識地擲出一捧香粉,蒙了面的白玉堂歪頭躲過,沖她一笑道:“姑娘,這是要到哪裏去呀?”

此時的香寄語面容青黑、膚質發僵,不動時幾乎與屍體無異,一雙亮眼卻緊盯著白玉堂不放,明明仍是個活蹦亂跳、能走能動的人。

“你可別亂動。”白玉堂又將銳利的鋼刀壓下幾分,毫不留情地在香寄語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血線,轉頭又沖角落擡了擡下巴道,“姓江的,倒教你猜中了,這女人真是裝死的。”

江臨與展昭從黑暗處踱步至月光之下,分別守住了前後門。謝齡也從回廊處鉆了出來,神色覆雜地看著已被制住的香寄語。

“難得勞動各位官爺,大晚上的,還要來同妾身幽會。”發覺自己已被團團包圍,香寄語不再掙紮,面上卻也無甚驚惶。

“小女子自認習得好一手閉氣的功夫,又特意服下了能讓身體僵化的藥丸……”她垂眸打量了自己片刻,覺得無甚破綻,便看向江臨道,“也不知這位江少丞,是如何看出我是假死的呢?”

“猜的。”江臨信口噎人,又沖白玉堂道,“先封了她的穴道再說。”

看了太多因為啰嗦而失去先機的影視橋段,江臨肯定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非要等有了保障才願繼續說話。

香寄語冷笑道:“何必這樣提防,小女子真的不會武功。”

“面對目的不純之人,怎麽防都不過分。”江臨道。

白玉堂封好香寄語的穴,頗不耐煩地沖江臨說:“行了憋一路了,趕緊說說吧,你到底是怎麽發現香寄語是假死的了?”

展昭和謝齡眼中也隱有期待。江臨輕咳一聲道:“其實,如果仔細去想,便能看出香寄語的行為舉止從頭到尾都不符合邏輯,給出的動機,也永遠都站不住腳。”

他朝向香寄語道:“比如,在你第一次指認白玉堂是兇手時,江某就覺得奇怪,踏雪堂的殺手明明已經在案發現場留下了足夠將白玉堂牽扯進命案裏的線索,為何還會有你這麽一個人跳出來作證……不會覺得多此一舉嗎?”

“如果單純是因為擔心證據不夠充分的話,無法將白玉堂定罪的話,為何你在我們證明了白玉堂的清白之後,沒有繼續死咬著他不放,而是選擇將原本的證詞,推到了我們當時並未註意到的花凝歡頭上?”

江臨摩挲著下巴,說:“如果江某記得沒錯的話,按照你之後的說法,此時你還未完全確認花凝歡的死,應還是站在裴侍郎那邊的。反正證詞都是你胡編的,你為何要在此時提起一個疑似被裴侍郎殺害的人呢?”

香寄語饒有興致地彎了彎嘴角,道:“為了解釋自己的證詞,也為了確認花凝歡她到底死了沒有。有什麽問題嗎?”

“倒是個不錯的解釋。”江臨瞇了瞇眼睛,道,“但,你當時真的不知道花凝歡早就已經死了嗎?”

這話令展昭頸後微涼。

他不禁順著這個思路細想下去,若香寄語早就知道花凝歡已死,那她一開始還要指認白玉堂是兇手的目的便是……

“但你為了把事情鬧大,也為了讓你自己順利進入局中,擁有話語權……”江臨緩緩道,“你便選擇了先隱瞞花凝歡的死訊,引導著我們一步一步去發現她死去的事實。”

謝齡仍覺得不解,問道:“可若香姑娘早知花凝歡已死,直接告訴我們又何妨?為什麽要繞這麽大的一個彎子呢?”

江臨解釋道:“你忘了嗎?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暢春樓裏只發現了鄭賀一人的屍體,我們的視野裏也只有踏雪堂的殺手。當時的我們只把裴府當做幕後的指使之人,都不知道裴侍郎當晚曾來過暢春樓。”

“如果香寄語貿然向我們說裴侍郎殺了花凝歡的事,萬一我們也是裴府的人,她該要如何自保?”江臨道,“況且,如果她直說當時還處於失蹤狀態的花凝歡在前夜就已死去,會不會有人質疑她為何此刻才想起要報官?”

謝齡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她即便在最後假作以死明志時,都沒有胡說自己親眼看到了裴侍郎殺人之類的話,仍為自己留有餘地,明顯是個行事謹慎的人。”

江臨看向香寄語,後者眉梢微揚道:“那是因為小女子第三次的證詞並無半句虛言,我確實看到裴好竹衣衫帶血地從花凝歡的房間裏走出。”

江臨眸色微沈,未置可否,一旁的展昭忽然道:“那若是辦案的官員不是江少丞,而確實是裴府的人呢?”

江臨答:“那光是憑門上掛著的名牌,責官也得去問一問花凝歡是誰吧?”

白玉堂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名牌被是香寄語掛上的?”

“不錯。”江臨頷首,“試想,裴侍郎在殺人後,派來了踏雪堂的殺手處理屍體,後者連屋中摔碎的瓷碗、被血浸濕的地毯都知道處理,如何會漏過門口的名牌?恐怕花凝歡原本的名牌早就被殺手銷毀,如今掛在那門上的那塊牌子,明顯是另外有人想讓我們看到的。”

這樣的推理令在場之人都有些吃驚,其他三人都紛紛看向香寄語,而從後者看向江臨的訝異目光中便可看出,江臨竟是又說對了。

江臨攏了攏袖子,道:“香寄語姑娘埋下的線索諸多,無論哪一條都可以引著我們去尋到當時還是失蹤狀態的花凝歡。即便沒有誣陷白玉堂的那一出,一旦花凝歡的屍體被人發現,她不就隨時可以跳出來作證了嗎?”

江臨的目光落在了香寄語的臉上,想要捕捉她在聽到這句話時的全部反應:“也是辛苦姑娘,大晚上的,還要來布置這麽多事情呢。”

直至此刻,展昭才覺之前在香寄語身上註意到的違和之感消失了些許,但他仍有疑問:“那香寄語這樣做的動機呢?”

……難道真是為了姐妹報仇?展昭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江某便是看出了香寄語的動機與行為完全不匹配,才判斷出了她的假死。”

江臨盯著香寄語的眼睛,繼續道:“若從結果來看,你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將裴侍郎拉下水,敢問這人是曾做過什麽事情?才得姑娘如此不辭辛勞地報覆至此?”

香寄語輕輕挑了下眉梢,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承認了江臨的說法:“裴好竹做過什麽事情,你們不妨去查便是了……不過,你們好像已經查到了些許了。”

這話令江臨眉頭輕蹙。

白玉堂也對其有所保留的態度很是不滿,道:“你們這些人,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在伸張正義,給你們機會平反時又磨磨唧唧地不肯說,真是……”

和之前那個魏恒真是一個德行,也不知道是誰給慣出來的壞毛病。

香寄語的臉上仍帶著笑意,道:“我倒比較好奇,幾位官爺既然已經抓到我是假死了,打算是要如何處置呢?”

見她根本沒理會自己說的話,白玉堂不爽道:“還能怎麽辦?當然是把你抓到大理寺嚴刑拷問了!”

“可你們確定,你如果將我帶回大理寺,還有判官願意相信我的證詞,定裴好竹的罪?”

……這話簡直誅心。

白玉堂心中更是氣憤。

有了今日在公堂之上的那出,他堂自己甚至不用出堂作證,裴好竹與踏雪堂有勾連、被定罪的事情幾乎就已板上釘釘。

可他們若將一個活生生的香寄語帶回去,所有人便會因為懷疑她的用心,反而覺得裴好竹清白。

白玉堂作為親眼見證裴府與踏雪堂傳信、又遭了一通汙蔑的人,實在不甘在這樁案子輕饒了對方。

白玉堂被氣得跳腳道:“還不都是因為你,好好說不就是了?偏要給自己加這麽多戲!”

香寄語臉上笑意不減反增。

她舉起空空如也的雙手,向江臨談條件道:“放我走。我會離開,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就讓那個已經‘以死明志’的香寄語永遠留在各位判官的心中,幫你們將裴府和踏雪堂的壞人們繩之以法,不好嗎?”

香寄語的話音似帶蠱惑,教人聽得心癢。

“我只是為了將我心中的惡人繩之以法而已,又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人……江少丞放過我,再擒了那壞人,難道不是兩全其美嗎?”

謝齡眼神微動,看向江臨道:“少丞,我忽然覺得……”

“不可能。”江臨眼神如炬,堅定道,“我不會放你走。你該上公堂,向所有人說明一切。”

香寄語的神情微微一變。

只聽江臨繼續道:“而且,難道你以為,你在伸張正義的過程中所犯下的惡,就可被當做無辜,不會被人識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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