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功名無限事【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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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功名無限事

堯節書院。

讀書讀累了的小石頭正學著他臨哥哥教他的手法揉按眼周,便感覺到眼前的光線微微變暗了一些。

他睜眼一瞧,便看見笑意盈盈的江臨把毛驢栓在窗邊的樹上,給他遞過來一個熱氣騰騰的白米糕。

小石頭立即接過米糕,彎出笑眼道:“臨哥哥,你前幾日都沒空去書坊,今日卻下班下得好早。”

“下班”這個詞兒是江臨之前順口提過的,小孩子學東西快,大人們說點兒什麽都能教他們活學活用。

“案子結得差不多了,今天不用加班。”江臨卸下了半樁大任務,將找人搜證的大事都教給了屬下。他俯下身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問:“我師父呢?”

“邵先生在後院打坐,如果不在,你便去竹林去看看。”

江臨朝他點點頭,囑咐了句“好好讀書”,就提著箱子往後面去了。

“師父,幫徒弟找個東西吧,找不到的話徒兒會有大麻煩的……”

江臨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正在涼亭裏打坐的白眉道士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要為他的這位徒弟睜開眼的意思。

但江臨看見了他師父在哪兒,立刻湊到人家跟前,死不要臉地念起了經:“師父,你既然都能算出徒兒命中該此一劫,就一定能幫徒弟找到破局之法吧?您能不能幫徒兒算算哪裏能找到那個月華明珠?要是找不到,徒弟我很有可能是要丟腦袋的啊……”

鶴發童顏的老道士眼皮微掀,趁江臨不備,往他嘴巴裏抹了把香灰,引得江臨咳嗽不止,一句“為老不尊”說得支離破碎。

道士涼涼道:“尋物找陰陽風水師去。為師已經為你算過,你命裏有七劫。這才第一回,你慌什麽?”

江臨的師父名叫邵雍。他除了是宋代赫赫有名的數學家、理學家和詩人以外,還是一位預言家。

沒錯,預言家。

邵雍最為人熟知的除了那首“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的《山村詠懷》之外,便是那十首著名的預言詩——《梅花詩》*。

預不預言倒另說,但在江臨第一次來見原主的這位師父時,邵雍只拿了個羅盤往他的身上比劃了兩下,便說算出來江臨的魂體有異。

當時這話教剛剛魂穿的江臨心裏好一個趔趄,著急忙慌地打斷了對方的施法,卻不得不信了,邵雍這人是有幾分玄學在身上的。

原本聽說命裏有七劫可不是什麽好事,不過要是換一個角度來考慮的話……江臨眼前一亮道:“師父的意思是說,徒兒這一次不會有事兒?”

“為師的意思是說你還死不了。”

江臨無語道:“這,我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想死也不容易啊。”

宋朝是出了名的不殺士大夫。雖然也不是真的一個也不殺,但當今皇帝畢竟是以仁著稱的明君,像自己這種可殺可不殺的士大夫,應該一般都不會被殺吧。

江臨耍賴道:“師父,您不幫我,我要是被削了官,被貶到了外地,可就再也見不到您了啊。”

“見不到更好。不做官也不算壞事,你師父自己都還沒當過官兒呢,哪能管得了你?”

江臨試探完了,便道:“那要不然這樣,您來幫幫未來不當官的徒弟唄?”

邵雍覺得自家徒弟真是滿肚子壞水,警惕道:“你小子又想幹什麽?”

江臨眨了眨眼睛,笑道:“徒弟這裏新得了一些批註和筆記,要往之前做好的《筆記》裏面加,想請師父來給我把把關。”

算什麽月華明珠的位置都是幌子,包拯那兩句話或許對曾經十分註重滿分、接受不了白璧微瑕的江臨來說還有些殺傷力,但對於已經在大學和社會裏小小歷練過那麽一番的江臨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

這世上不完美的事情多了,他已經把案子查得那麽好了,月華明珠要實在找不到,他還能真的生造一個出來嗎?

有遺憾就有遺憾吧,江臨都不知道那個月華明珠究竟有什麽用,與其費盡心力去找一顆祭祀時用來錦上添花的破珠子,還不如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呢。

見邵雍似要拒絕,江臨立即搶先拋出好處:“作為回報,徒弟可以拿著之前引出來的《筆記》免費投放在師父的書院裏面,只要您定期同我說說反饋就成。”

邵雍一臉冷漠地看著江臨。

上次逮到這小子在自己門前貼廣告的事情他還沒追究呢,這人怎麽還愈發蹬鼻子上臉了?要把新書投放到自己開的書院不說,還想讓自己定期給他反饋和評價?

這算盤打得可真……呵,都不用打算盤,畢竟一分錢也不用他出啊。

邵雍覺得,自己這個小徒弟最近真的愈發有長成狐貍精的趨勢了。

邵雍拿江臨也沒轍,只得閉眼準備入定,誰知江臨眼疾手快地扒拉住他的肩膀,瘋狂賣慘道:“這次的案子真的好難,我要是被貶官了,師父還不趁著徒兒離開之前支持我一下?以後可就沒機會了啊!”

“等你真要走了再說。”

“無情!”江臨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半晌,最終,邵雍也是看在書院的學生們確實還挺需要一本《學霸筆記》的份上,才同意了要與江臨合作。

邵雍看到江臨那副達成目的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來氣道:“要不是看在你找不到月華明珠,就要快沒命的份上,誰會這麽好心幫你弄這些東西。”

“師父對我最好了!”江臨一臉笑容道。

話音剛落,一個清啞的嗓音從不遠處響起:“阿臨,你要找月華明珠?”

江臨回頭一看,便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外面卻披著大氅的瘦削青年緩緩推動這輪椅而來。青年單薄的眼皮半垂著,蒼白的皮膚上顯出幾分病態的紅暈,看起來十分虛弱。

江臨對這人的記憶有些模糊,卻仍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師兄。”

邵雍知道那青年被早春的乍暖還寒傷得不輕,當即埋怨道:“文卿,你怎麽不在屋裏休息。去,把你師兄推回屋裏去。”

江臨連忙站起身,推著蒼白脆弱的師兄便往回走。

進到屋內,文卿以帕掩住口鼻,輕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向給他遞來溫水的江臨道:“不用。只是,阿臨若在找月華明珠,為何不來向我要?”

江臨臉上是掩藏不住的訝異:“師兄的意思是……”難道文卿這裏竟然也有被官家當成了寶貝的月華明珠?

卻見文卿在下一秒便凜冽了看向自己的目光。

“襄陽文氏世代守護秘寶,月華明珠不過是其上的一件附屬品罷了,而這件事情,真正的阿臨不可能不知道。”

文卿緩緩吐字道:“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

·

待張堯佐坐在馬車上時,他才想起來自己今日還未曾有機會去看那紙條裏的內容。

他連忙教下人調轉了馬車的方向,去往之前與裴府之人約定見面的地點,再拆開那竹筒中的紙條細細查看起來。

然而在看到上面的內容的時候,張堯佐忍不住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國子學生案,白玉堂。

白玉堂的名字是用朱筆寫就的,而其中的含義張堯佐再清楚不過。

裴府想要白玉堂死!白玉堂卻成了會審中最為重要的目擊證人!被江臨完全洗脫了殺人的可能性!

張堯佐登時產生一種想要逃走的想法。他立即讓下人再次調轉了馬車的方向,想要先回家再說。

誰知車夫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便有一個帶著銀面具的男人鉆入了馬車之中。

那人說話的聲音既輕又緩,透露著某種冷血動物狩獵前的寧靜。

“……張尚書,聽說今日的庭審,進行得格外地順利啊。”

*出自北宋詩人邵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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