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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細思愁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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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細思愁不飲

圍觀的外人都被遣散,江臨掃視著現場的狼藉一片。

門外的插花被夥計們在慌亂間撞翻在地,大門被暴力破開,門閂脫落了一半。

死者踩著的圓木凳子翻倒在地,用來擋門的書櫃、木箱和置衣架子被撞得橫七豎八,半截蠟燭掉在地上。

屋內唯一的窗戶被銅鎖扣著,上面熟悉的刻印令江臨的眼有一瞬間的刺痛。

江臨將沒有早點發現這一細節的懊惱暫時擱下,繼續仔細地檢查著屋內的角角落落。

夥計們已經截了懸梁的繩索,將彭掌櫃的屍體放了下來。被分成兩段的麻繩一半被死綁在房梁之上,另一端打了個單套環束在死者的脖頸上。

死者長發披散,圓目欲裂,身上沒有掙紮打鬥的痕跡,脖頸上只有一道清晰分明的勒痕。

“死者彭玉,男,襄州蘭濱人士,年三十一,是平安酒館的掌櫃,與陳知府和路平都是同鄉。今日酉時許,兩名夥計親眼看到死者在屋內懸梁的投影,二人想要阻止,卻撞不開門。待他們叫來幫手撞開門後,死者已經沒了氣息,只留墻上的……”

四人齊聚案發現場,謝齡簡單總結了一下發現彭掌櫃屍體的過程。他不敢將目光落在墻上,放輕了聲音繼續道:“……只留墻上的三個血字。”

展昭和白玉堂擡眼看去,只見墻上由鮮血書成的“陳景玥”三字。

那字形蜿蜒扭曲,似藏著無限怨恨。

不用再寫其他,只將陳知府的名諱留在此處,便能讓人展開無限聯想。

謝齡拿出一張殘破的薄紙,道:“這是捕快從死者懷中搜出的半張訴狀,筆跡已確認與死者一致。訴狀上面說路平之死並不是意外,而是與陳知府有關,還說陳知府尋到的月華明珠也是從路平那裏搶的……”

終於有簡單直接的線索指向了路平,江臨立即接過那薄紙細細看來。

那訴狀沒有說路平是如何獲得那月華明珠的,只說他得了明珠以後,自以為發了筆橫財,想要將寶物售賣出去。

卻不想中間被陳知府及其下人於良聽去了他得了明珠一事,二人起了殺人越貨的心思,遂將路平殘忍殺害,奪走了月華明珠。

江臨只知道月華明珠是陳知府獻與官家祭祀的重要祭品,確實不知對方得到明珠的手段。

但這訴狀只論了緣由,卻少了闡述證據、落款日期的那半截,完全無法證明月華明珠曾為路平所有。

想來連大理寺最好的仵作都說路平的死是意外,或許就是因為找不到證據,這張訴狀才終究沒有被遞到官府裏去。

彭掌櫃與路平是同鄉,有可能是路平當年與陳知府鬥毆時,把路平接出了衙門的人。

即便只看他為路平寫下的這封訴狀,也能證明二人交情匪淺。

或許這就是彭掌櫃對陳知府的恨意之源,也是他的殺人動機。

謝齡還補充道:“而且,捕快們剛剛在平安酒館的後院馬廄裏挖出了一條細犬的屍體,大約死了三到五日……”

死亡時間恰好能與案發日期對上號,這條細犬就很有可能是被用來破壞屍體的那只。

展昭眸光微動。

……明確的殺人動機、疑似畏罪的行為和確鑿的物證都有了,難道這個彭玉就是殺害陳知府的兇手?

“那踏雪堂的匕首又要怎麽解釋?”展昭是正在心裏默默地想,真正將這個問題問出口的人是白玉堂。

白玉堂原本就沒怎麽跟進江臨的調查進度,什麽都敢問敢說。他道:“動機和物證來得突兀,人也死得這樣湊巧,我怎麽覺得這彭掌櫃是真兇的替罪羊呢?”

謝齡猶豫道:“可江少丞和下官,還有店裏的兩個夥計都看見了彭掌櫃懸梁的那一幕啊。”

“你們騎在馬上匆匆看了一眼,說不定是看錯了呢?我感覺這事兒就是不對。”白玉堂耍賴似的說著,卻得到了江臨的附和。

“確實不對。”江臨指尖擦過門口地上的一片粉跡,將那粉末放在稍遠的地方聞了聞,道,“很刺鼻的香氣,這是什麽?”

展昭聞言上前,越辨別眉頭鎖得越深。他道:“是迷魂散。為什麽這裏會出現這種東西?”

白玉堂一聽,頓時燃起了些破案的興奮勁兒,說:“肯定是有人把它用在了彭掌櫃身上啊。看來這案子真不是自殺,那兩個夥計呢?讓他們來仔細說說到底看到了什麽畫面。”

江臨也頷首同意,兩個夥計被再此請來問話。

兩人中的小夥計剛來酒館不久,人生頭一回見到死人,明顯被嚇得不輕。

另一個老夥計稍微成熟一些,又與江臨幾人都見過面,答起話來少些磕絆。

“回稟官爺,酉時是俺們店裏的吃飯時間,小王當時見掌櫃一直沒下來,便打算上樓叫人。誰知他剛到三樓就看見……掌櫃屋中點著燭火,影子高高地落在門上,似乎在去夠什麽東西……”

“小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直到聽見凳子倒地的聲音,還有那抽動的動作……”老夥計擰了把汗道,“草民當時正巧在二樓幹活,聽到小王的叫聲就上了樓,剛看掌櫃的影子在那兒抽搐,燭火就滅了。”

“俺趕緊拉著小王去拍門,誰知掌櫃的拴了門,俺們咋也撞不開……再然後,俺們下樓叫人時,就撞上這位官爺了……”

白玉堂微微瞇眼道:“你們確定自己看到的人影是彭掌櫃?”

“呃……俺們掌櫃的身形比較好認,應該不至於認錯……”

白玉堂看向彭掌櫃那個鼓囊囊的圓肚腩,覺得比較有說服力。他又問:“我看你們這三樓房間挺多,門還都連成一片,你們該不會是認錯了自家掌櫃的房間了吧?”

“您這話說嘞,雖說俺們當時確實著急,但掌櫃的門前擺了插花架子,俺們咋會認錯嘞?”老夥計連連否認道,“而且別的屋都有客人住著,剛才官爺們過去看,也沒見著有別人上吊啊?”

剛才大理寺的人確實去問過了,三樓有許多長期租戶,也有打算過為了給過兩天就要舉辦的祭祀游行挑個好的觀賞位置的城中百姓。

商人舉子學生都不少,快下雨的天氣都窩在房裏,確實不會給夥計們認錯的可能性。

白玉堂沈吟片刻,忽一撫掌道:“我知道孫掌櫃是怎麽死的了!”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他身上,江臨心中也已有了決斷。他也好奇白玉堂與他的想法是否一致,便問:“哦?敢問五爺有何猜想?”

只見白玉堂突然間指向一人,自信滿滿道:“別假裝害怕的樣子了。害死彭掌櫃的兇手就是你——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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