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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子不紅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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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仙子不紅腮

“你說你是在昨晚‘天狗食月’之際去了陳知府的房間,剛好撞上了白玉堂殺人,對方認出了你,威脅你幫他偽造密室?”江臨問道。

於良跪叩在地,聲音含混又沙啞:“是的……小的從前在臨汝與白玉堂見過一次,彼此都認得。昨天被我撞破殺人後,他便威脅說如果我還想活命,就要按他說的偽造密室,卻忘了帶走這首打油詩……”

江臨展開有些破損的紙條,只見上面的字被墨筆粗糙地塗抹了兩道,“白玉堂印”清晰分明。

裴光撇開衙役,跳至江臨旁邊。他看見上面的印記,怒道:“真是白玉堂?!江大人,你快去批一道海捕文書,哪怕找遍全國也要把這個賊人給我抓回來!”

展昭正想說些什麽,江臨卻道:“裴公子啊,你可別又被你的奴才耍了!”

江臨差點被於良的自作聰明給氣笑了。

一個炮灰竟然敢把臟水潑到了白玉堂這個主角的身上,真不知道還剩幾天可活。若不是裴光一直和自己胡攪蠻纏,江臨真不想在這兒虛耗時間。

不過,單看於良這錯漏百出的撒謊水平,拆穿他簡直易如反掌。

三個反問句足矣。

“那我問你,”江臨抱著手臂,一張笑臉看著於良,“一,之前在裴公子面前,你不是說你女兒昨夜生病,自己沒在衙門當差麽?”

“是,但那不是……”

一聽他又撒了謊,眾人神色微變,於良頓時亂了節奏。

“昨、昨夜小女犯了心疾,室中無人,小的是請了假回家照顧。但順兒吊命的藥都耗完了,小的便偷偷折回了衙門,想著……”於良將頭埋得更深,“陳老爺房中有一品千年人參……”

裴夫人立即哭道:“景玥待你那樣好!你怎麽會……”

一般來說,自爆短處的證言更具有可信度,但忠誠是奴才的底線。

裴光一腳踹在於良臉上,怒問:“你不當值,是怎麽自由出入了衙門,還不被人發覺的?!”

“只是個巧合……天狗食月時,眾兄弟們都去看熱鬧了,府衙後門無人看守,沒人註意到我……”於良咽下血沫,不敢與被他出賣的一眾衙役對上視線。

眼見於良眾叛親離,隱隱快要崩潰,江臨繼續發問:“二,白玉堂若是想要偽造密室、隱瞞罪行,又何必留下暴露身份的紙條呢?”

“也許他是想在偷盜明珠時留下紙條,但被陳老爺撞破,失手殺了對方,來不及收回……”

於良喉頭一哽,目眥欲裂,如看見惡鬼一般看著江臨。

……他不該答這一問的!

江臨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帶著嘲弄道:“三,失手殺人是個不錯的借口,但難道白玉堂來偷個明珠,還會隨身帶著一只惡犬不成?”

於良嘴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字。

“月華明珠真是好,五爺看書少不了。若是你們想要回,便教禦貓自來找!”江臨念完紙條上模糊的字跡,笑道,“這樣張揚驕傲的字句,怎會出自一個將罪行偽造成‘天狗殺人’的裝神弄鬼之輩呢?”

眾人有些回過味來了,一個不惜百般周折尋來惡犬殺人、精心策劃了密室的兇手,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

密室之事,明顯是於良一早就計劃好的!

展昭有些吃驚。他聽聞這位江少丞雖是個進士及第,但在大理寺一直沒有什麽作為,才特意跟來監督一二。卻沒想到這個江臨竟能在三言兩語間抓住罪犯的破綻,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樣看來,江臨從前的“表現平平”,多半是被其上司薛清打壓的緣故。

江臨不知展昭的所思所想,在他看來,他不過是用了從前在玩劇本殺時最愛用的“釣魚執法”。

一要反問小謊,讓被盤問者的證詞反覆,再適時配上一個“果然如此”的不屑表情,立即便會增加旁觀者對其的懷疑。

二要反問動機,讓被盤問者代入兇手視角思考,回答若有破綻,便再追問破綻。

若沒有破綻,那更好了,除了兇手,誰能毫無破綻地闡明殺人的心路歷程呢?

江臨玩劇本殺時就不是一個只看證據的磊落君子。他很多時候都是憑借直覺抓出“兇手”,再用這三問的詭辯之法進行“構陷”,很少有人能抗住他的攻勢。

如果江臨自己拿了兇手的劇本,對上這方法的好人只要答話,都難免中計。加上江臨的個人魅力輔助,簡直是一誣陷一個準。

此刻面對真正的罪犯,江臨更不會介意使用一些手段“顛倒黑白”。

“依本官看,你滿口謊言,知曉天狗食月之時能夠自由進出衙門,出入過案發現場,親手偽造了密室,更該是本案的殺人兇手才是!”

江臨笑道:“至於白玉堂,說不定他還看見了你殺人的過程,是本案唯一的目擊證人呢!”

一個家奴,謀害了主人,試圖偽造成鬼神殺人被拆穿後,還想將臟水潑到目擊證人的身上。裴光·氣得不顧形象地對其大打出手,開封府的衙役卻沒再阻攔,還是江臨讓大理寺吏出手制止了這場鬧劇。

於良狼狽地趴在地上,他不再偽裝,陰森森地笑看著江臨。他的瞳孔被額頭上的鮮血模糊,說話的聲音似尖利的銳器摩擦。

“我沒有殺人……你沒有證據……你去找吧……兇器、物證、人證,你找不到的……你這輩子也找不到……”

江臨冷笑一聲,不屑道:“把這個神經病給我關進牢裏打一頓,看他招不招。”

·

宋朝律法與現代相似,主張疑罪從無。沒有證據,即便於良現在認罪,以後翻供脫罪的可能性也極大,所以案子還要繼續查下去。

但親眼看過那麽掉san的案發現場和嫌疑人後,江臨只想踩點下班搞副業。

畢竟除了決定他生死的七日期限外,他的生計問題也已迫在眉睫。

說來好笑,江臨沒帶多少原身的記憶,花了些時間才搞清楚自己的底細。

堂堂一屆進士及第、大理寺的少丞,卻在京城住著最偏最破的宅子。雖有個戍守邊關的厲害親爹,卻毫無往來。俸祿全花在書畫上,一點兒存款也沒有,窮得只剩下精神食糧了。

別看今天他懟薛清懟得開心,在對方沒徹底倒臺之前,隨時都可以用錢砸死自己。

但江臨已經摸索到了屬於他的致富之路。

“瞧一瞧看一看!上屆榜眼親自編創的學習秘籍!首印酬賓八八折!各位才子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市口書攤,一個穿著幹凈樸素的少年嗓音清脆地吆喝著,一聽到榜眼的名號,頓時有幾個學生駐足圍觀。

有人質疑道:“為何只是榜眼,不是狀元呢?”

這話教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一旁戴著帽子佯裝路人的江臨登時懟了回去:“榜眼還不夠你看的?狀元給你寫的東西你能吸收嗎?不要眼高手低!”

立刻有真路人附和道:“就是就是,顏狀元都被調到外地了,這位榜眼在京城做官,願意寫書回饋後輩明明是善舉!還要被你這樣的人嘲諷?真令人心寒!”

沒錯,這就是江臨打算挖的第一桶金——賣教輔。

眾所周知,宋朝是科舉制最為興盛的時代,學子們面臨的競爭壓力比起現代的高考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多數家庭寧願賣房賣地,也要供出一個進士舉人,在學生的教育問題上從不吝嗇。

江臨在讀大學時隨手寫的筆記就被學弟學妹花幾百近千爭相搶買,知道只要能用活字印刷的技術壓縮成本,這裏頭有的好賺。

更何況原主是個正兒八經的進士及第,家裏藏著的筆記幹貨十足,確實能夠造福不少學生。

江臨毫無“自賣自誇”的罪惡感,立即找來擺攤少年小石頭出力賣書,拉到做閑散侯爺的好友文遠出錢印刷,自己只管用腦子決策,當起了世界上第一個霸道總裁。

文遠生得俊朗健氣,他平日裏做慣了紈絝,打扮成書生模樣十分違和,為他臨哥演起戲來卻盡心盡力。

他翻開自家與墨書坊印刷精美的書頁,作驚喜狀道:“我的天哪!這筆記對進士科要考的詩、賦、論、策、貼經、墨義皆有詳細講解,甚至給了範例和重點!有這麽好的書我早考中了!恐怕賣得很貴吧?”

小石頭一唱:“今天只賣一百本,折後每本三百八!”

文遠一和:“這樣的好書竟如此賤賣?快都給我包起來,可不能被旁人撿了便宜!”

見他將一張大額銀票拍在攤上,似要將書全部壟斷,周圍的學子和母親都紛紛上前爭搶起來。

“小老板你別聽他的,這銀票你破不開,還是先賣我一本吧!”

“前日我便見書院墻邊貼了告示,《學霸筆記》,一聽便是好書,給我也來一本!”

“這位少爺發發善心,我家兒子明年考試,給我留一本吧……”

原本質疑的學生被擠出了人堆外,其他人也懶得再理,畢竟在科舉中大家都是競爭關系,遇上捷徑想要分享的是善人,只顧自己的才是凡人。

將近四百文的價格並不便宜,但書籍在古代本就是稀缺之物,除了朝廷每年雕版印刷的通用典籍,其他書的成本根本壓不下去。

江臨準確抓住了願意為學業花錢之人的心理底價,以“饑餓營銷”的模式迫使他們快速掏錢。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第一版《學霸筆記》就已售罄。沒買到的學生在小石頭的安撫和承諾下遺憾散去。

文遠對他們的成果很是震驚。他知道,在他們這群吃先輩老本的侯門公子裏,臨哥向來是數一數二的出挑,甚至連帥氣也只遜自己一籌,卻因被黑掉了翰林名額而消沈了很久,他一直在想辦法讓臨哥振作起來。

卻沒想到,前些日子被砸了腦袋的江臨忽然開了竅。給他家的書坊引進了南邊發明的活字印刷術不說,還立刻就賺到了賣書的第一桶金,很快就能進一步擴大規模。

文遠激動道:“臨哥,我就知道老天有眼,不會埋沒你這樣優秀的人!”

江臨記憶不全,只道他誇得太過,又笑著對小石頭說:“明明是小石頭的功勞最大,幫我貼了那麽多廣告,又幹了那麽多活。來,這是你應得的酬勞,和我給你留的筆記和書。你這幾天讀完第一章,我有空考你。”

小石頭是江臨去他師父的書院門口貼廣告的時候偶遇的。安安靜靜的一個小孩兒,一邊擺攤,一邊聽著書院講課輕聲背書。很有成語故事那味兒了。

江臨覺得他很有潛力。正好自己的賣書大業缺個能出力的,他便把小石頭這支潛力股拉入了夥,打算好好培養。

小石頭抱著一摞書,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江臨,輕輕嗯了聲,說:“謝謝臨哥哥,我現在就回去看。”

江臨與他揮手告別,腦中規劃著下一步的計劃。

反而是想著一會兒去喝花酒的文遠無意間註意到了小石頭離去的方向。

他挑起一邊劍眉。

……這條路通向的城北一片,住的可都是京城裏的名門望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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