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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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氣溫驟降,屋外雨勢越來越大,狂風大作,仿佛要將這破敗的木門擊倒。

溫時星靠在木墩子上,盯著眼前不斷抖動的木門。他睡不著覺,總是害怕這門不知何時會被狂風席卷倒下。

懷裏的柳宗鶴睡得極不安定,抱了許久身體也還是冷冰冰的,可額頭卻滾燙依舊。溫時星握緊他的手,反覆摩擦呵氣,對方唇邊吐著幾句聽不清的話語。

忽然,一道白光閃過。溫時星立刻身體一僵,捂住耳朵。緊接著,一聲雷驚起,後院的馬受驚嘶鳴,溫時星緊閉雙目。

“不怕……不怕……”溫時星睜眼,看見柳宗鶴閉著眼,手卻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腿。

溫時星一下子就楞了,他不確定柳宗鶴是不是在安慰自己。正當此時,天空中又劃過一道白光,雲層間仿佛天兵在激昂爭鬥。

還沒等溫時星反應,懷裏的人忽然睜開眼,他一個跳起仿佛急忙尋找什麽,在扭頭看到溫時星時,立刻蹲下捂住溫時星的耳朵,“不怕,不怕……”

溫時星整個人都呆滯了,他目光發直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對方宛如沒睡醒的樣子,眼神迷離,動作卻很是敏捷,讓溫時星分不清他究竟上醒著還是夜半夢游。

“你……你醒了嗎?”溫時星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對方,柳宗鶴卻沒有應答,而是直直地看著窗外。

許久,柳宗鶴又像是被摁了什麽開關一樣,維持著捂耳朵的動作,綿軟地倒在溫時星懷裏。

一時之間,溫時星感覺心裏莫名酸澀。他想起當初在雲峰府的時候,自己求他留下,未果還被羞辱一番。現今,他卻做出這樣的舉動來。

有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錯覺。

他低頭看向懷裏的人,對方好似又沈沈睡下,眉頭不再緊鎖,胡話也不說了。溫時星裹緊衣服,靠在木墩上,火光映在其澄澈的雙眸裏,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又看見了過去那個柳宗鶴。

那個滿眼只有自己,心意全然表露在外的柳宗鶴。

溫時星突然不那麽擔心了,他緊繃了一天的精神終於稍稍松懈,困意襲來,雙眼漸漸合上。

雨,直下到早晨才停。冷風吹進窗口,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一下子凍醒了地上躺著的溫時星。

他打了聲噴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眼前一切鋪滿塵土的樣子。溫時星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還多蓋了一件外套。

“嗯?”溫時星想起昨夜自己是抱著柳宗鶴睡著的,此刻身邊卻空無一人,他立刻慌張地站起來,胡亂穿上衣服,跑出院子外。

外面有一張木凳木桌,他想起昨天自己把馬牽到後院了,於是扭頭往回跑時,撞進一人懷裏。

“唔!”他後退幾步,立刻被人扶穩,溫時星摸著鼻頭往上看,是那張熟悉的臉。

柳宗鶴歪著頭,提了提手上的桶。原來他早就起來了,這兒後院有口井,還有木桶之類的東西。他一早上都在忙活弄些幹凈的水來喝,還費勁力氣在後院生了堆火。

“你拿什麽生火?”溫時星走到後院去看,柳宗鶴面露尷尬想去阻止,結果晚了一步,地上還有殘布料渣。

溫時星想起廟裏有很多掛著的帳幔,該不是?他扭過頭去看柳宗鶴,見其心虛的模樣,便知曉了。

“我已經拜過了,和人家說了多有冒犯,他不會生氣的。”柳宗鶴小心翼翼地地辯解,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溫時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楞了楞,也沒說什麽,走回前院,主動捧著那些水來喝。

見此,柳宗鶴頷首笑了笑,但又怕被溫時星看見,趕忙收斂。

“我們眼下是去桃谷嗎?”柳宗鶴走到溫時星跟前。

對方動作微微一滯,接著抹了抹臉上的水漬,擡眸道:“你還不回雲峰?”

“我當然不回!我就跟著你了,你總不能撇下我吧……”說罷,指了指那匹馬的方向,好歹就這麽一匹馬,兩個人分開都得用。再加上,柳宗鶴根本就不想回雲峰,他就是抱著和溫時星在一起的態度,才不顧雲峰雙親的阻攔,獨自跑出來的。

聞言,溫時星果然面露難色,且不說這馬的分配問題。這一路上,柳宗鶴確實幫了自己不少,雖說之前他的確混蛋,但一碼歸碼,這個時候把人撇下確實不大好。

可是桃谷屬於紅蓮禁地,從不透露給外人。思來想去,“我必須要和你說一件事,桃谷你不能進,就算跟著我去,你最後也只能原途返回。”

哪知道柳宗鶴立刻露出笑,他點點頭,“沒問題,我看著你到桃谷就好。”

少有這樣遷就,倒讓溫時星心裏不舒服極了。他撇了撇嘴,坐在木凳子上沒說話。柳宗鶴真是每做一件事,都要叫他在心裏記上許久。

“你身上的傷怎麽辦,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嚴重。”

柳宗鶴低頭看向自己的腿,最嚴重也不過這二處,他不在意地搖搖頭,在他心裏,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把溫時星安全送到桃谷。

見他這樣,溫時星嗓子眼就跟被棉花堵了似的,不痛卻癢得發慌。他仔細想了想,從這兒到桃谷起碼得兩天時間,途中會經過村莊和城池,只能在那些地方給柳宗鶴找個大夫了。

二人修整片刻,準備啟程。

同一匹馬,昨日還沒有那麽尷尬,今日兩個人同騎,真叫人不自在。

溫時星往前挪了挪,這一舉動落在柳宗鶴眼裏,他直接問出口,“我擠到你了嗎?”

“沒有!”溫時星臉上一紅,以前沒覺得柳宗鶴直接,看見了就看見了吧,還得傻乎乎地問一句。

男人長長地哦了一聲,舉起馬繩一鞭子打下來,馬兒前頭昂揚,溫時星立刻滑回原來的位置,整個人一驚,背靠在柳宗鶴胸膛上,雙肩聳立。

沒點征兆,馬開始跑起來。

不知是不是天涼的緣故,溫時星總感覺身後像個巨大的暖爐,其胸膛緊貼著他的背,隔著衣服也覺得暖和極了。

“扶好!”柳宗鶴低頭看見溫時星兩手空空,根本沒抓著韁繩,他立刻握住溫時星的手,摁在韁繩上。

馬兒今日仿佛格外有活力,跑得一顛一顛的,溫時星體重輕,受得影響特別大。他又不習慣騎馬,以前都是程青寒抱著。

柳宗鶴自然是察覺到溫時星的反應,但他又不敢去抱溫時星,擔心他生氣。於是歪著腦袋問:“我能抱你嗎?”

“……”溫時星回眸看見柳宗鶴那個真誠的眼神,他一時間無語。知道柳宗鶴是好心,絕無他意,可這直接問出來吧,就特別地尷尬。

“要是你不喜歡,就算了……”還沒說完,柳宗鶴就感覺手臂被拉住。他低頭看見溫時星只用兩指輕輕捏著自己的衣袖,再看溫時星的表情,他已經撇過頭不讓看了。

柳宗鶴抑制不住臉上的喜悅,他小心地圈住溫時星的腰,驚覺這腰仿佛比之前還要瘦下些許了。

上次抱腰是什麽時候,柳宗鶴仔細搜羅回憶,想起了溫時星在床上的樣子。他赤身裸體背對自己時,那段細白幹凈的腰。

頓時,柳宗鶴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一直低著頭的溫時星感覺身後有什麽抵住自己,他回過頭剛想開口,忽然聯想到那個部位。登時,又羞又駭!

他拍了一下柳宗鶴的手,對方立刻從回憶裏抽身而出,懵懵地看向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啊……對不起!”

哪知道柳宗鶴居然是這樣的反應,溫時星覺得更加害臊了,他掙脫開柳宗鶴的手,怒道:“離我遠點!”

柳宗鶴就抱了他幾秒,手上還沒捂熱,他有些委屈地向後挪了挪,看了眼自己不爭氣的小兄弟。

想什麽呢想!這下好了吧,又惹人生氣了!

兩個人隔開一些距離,柳宗鶴卻依舊沒有冷靜下來。他還是滿腦子之前溫時星在床上的樣子,盡管努力克制自己的想法了,可只是剛剛那一抱,就勾出他無限回憶,止都止不住。

耳畔呼嘯的風,溫時星仿佛聽見身後微不可聞的嘆息聲,他真想給柳宗鶴兩拳,每次自己覺得有些感動時,他就要做點什麽來破壞這種氛圍。

二人一路無言,直趕到一家村莊前。柳宗鶴緊了緊馬繩,在村口外停下,“這村莊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以前我們去桃谷時,也在這兒歇腳。”

柳宗鶴沈思片刻,剛剛從神廟趕到此處途徑三個分叉口,南城此刻士兵若想追來,起碼得分派好幾股,就算真的趕來了,也只會比他們更快。

“我先去村裏探探,萬一有南城士兵呢,你在這兒等我。”說完,柳宗鶴朝村口走去。

說是村莊,更像是好幾十戶人家聚在一起的小村落。沒有明確界限,看到生人入村,倒也不怎麽意外。柳宗鶴沿著村道走了一圈,並無發現異常後,跑出村口找到溫時星。

“看起來是沒什麽問題的,村裏有個小客棧,我身上還有點東西能典當,我們進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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